《反复钟情》子卜

79、反复 第一个生日

　　“压岁钱，给你的。”
　　何鸢伸手，轻轻把顾亿凌乱的碎发理顺，“但我好像准备得还不够多。”

　　顾亿愣了愣，急忙把手里的红包递向何鸢：“是还要给其他人发红包吗？那你把这个给ta吧，我不要了。”

　　何鸢淡淡说道：“我是指……你的同学们收到了十几个红包，我不应该只给你准备一个。”

　　顾亿被他的话逗笑了：“原来你也开玩笑吗？”

　　何鸢否认：“不是开玩笑。”

　　顾亿不信，但也没再反驳。
　　她惊讶何鸢竟然也会一本正经地开玩笑，心情也因此放松下来。

　　顾亿笑着说道：“就算你真的想给我那么多，我也只会收下一个的。一个就够了。”

　　她看着红包上金灿灿的图案和字，想到什么：“我也去买个红包给你吧，不然，你今年就没有压岁钱了……”

　　何鸢拒绝：“不用。压岁钱是发给小孩子的。”

　　顾亿急忙伸手，又把红包递到何鸢面前：“那我不能领了。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到现在为止都没庆祝过生日，所以你还只是一个一岁的小朋友。”
　　何鸢接过她手里的红包，放进了她的衣服口袋里，“小朋友，请拿好你的压岁钱，别弄丢了。”

　　顾亿纠正道：“年龄不是这么计算的。如果按你这个算法，我这辈子都长不大了！”

　　何鸢反问：“怎么，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过生日？”

　　“可能会是这样吧……”
　　顾亿想了想，“反正我习惯了，过不过都无所谓吧。而且我现在觉得过生日好麻烦哦，不过生日也挺好的。”

　　自从参加过知寒的生日派对之后，顾亿就觉得过生日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不仅要熬一整个通宵，还要喊很多人过来互动和社交。

　　这让她对过生日这件事情没了任何期待和念想，只庆幸自己从来没有庆祝过生日，她真的很害怕人多的场合，更害怕在那种场合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就像是在审视她一样。

　　何鸢微微一挑眉，“看来，我并没有计算错你的年龄。只有小朋友才会什么事情都嫌麻烦。”

　　顾亿语塞。

　　她很想反驳几句，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点。还没想好要怎么接话，她被何鸢牵住了手：“走吧，小朋友。”

　　他的手温热温热的，很暖和。
　　不像她，手总是发冷。

　　顾亿下意识紧握住那抹温热摩挲，然后终于迟钝又惊奇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已经习惯被他牵着手，带着往前走了。

　　她不禁问他：“你为什么总是牵我的手？”

　　何鸢反问：“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笨？”

　　“我很笨吗？”
　　顾亿睁大了眼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觉得呢。”

　　顾亿小声道：“我以为我在你面前，会藏得很好的。”

　　她知道自己不聪明，但她一直都想给他留一个好印象来着，她还以为自己在他面前有装出来一副聪明的样子，所以他们的关系才能渐渐变亲近了那么一点点呢。

　　“……你的确把自己的聪明才智藏得很好。”
　　何鸢一字一句道：“就跟不曾有过一般。”

　　顾亿有些生气，他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夸张，她觉得自己也没有笨到那个程度吧！

　　顾亿刚想反驳，忽然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家店里，这让她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开始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家西餐厅，装置得很漂亮，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顾亿被何鸢带进了一个包厢，她自觉地走去座位上坐好，又想起来他们刚才的话题还没聊完，立即认真且疑惑地问：“所以，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很笨的？”

　　“……”
　　何鸢很想直说，你现在就很——

　　算了。
　　她肯定不想听实话。

　　他关上门，轻声道：“你先闭上眼睛，我再告诉你答案。”

　　顾亿很疑惑，但还是答应下来。

　　她闭上眼，隐约感觉灯灭了，不知道是停电了，还是他关了灯。
　　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怎么回事，又怕他会因此耍赖不说答案，思索了会儿，还是坚持闭着眼睛没睁开。

　　她想知道答案，然后努力改进，展现出更聪明的样子给他看，她觉得没有人会喜欢笨蛋的。

　　顾亿陆陆续续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上，又好像是在拆什么塑料包裹。再然后，是清脆的咔嚓一声……

　　她虽闭着眼，却也感觉到面前好像多了点暖黄色的光。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头顶上。

　　顾亿越来越疑惑了，她很想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按捺不住地问：“好了吗？”

　　“嗯。”

　　她又反复确认道：“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可以了。”

　　确认了两遍后，顾亿终于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泛着光芒的小蜡烛。

　　再然后，是蜡烛下的奶油蛋糕。

　　她怔怔望着摆在桌上的蛋糕，没反应是什么情况，疑惑地思索起来：是不是在他的家乡，过年有着要吃奶油蛋糕庆祝的习俗？

　　顾亿正发着呆，突然听他开口说道：“顾亿。从来没有人给你庆祝过生日。现在，你还只是个一岁的孩子。一岁的孩子当然不懂这世界上的弯弯绕绕，所以，你才会看起来有些笨。”

　　他的声音很轻，说的话却沉甸甸的：“但那都是过去式了。以后，不管是生日还是压岁钱，都不会再缺席了。”

　　顾亿抬头，下意识地去寻找他的身影，却发现他就站在自己身旁，近在咫尺。

　　她呆呆看着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莫名地感到不知所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鸢半弯下腰，目光平视着望向她，“以后，你会长大的。等你长大之后，就不笨了。”

　　包厢里关着灯，还拉上了窗帘，屋子里因此一片昏暗，只有一点微弱的烛光。可那点微弱的烛光，却把他的面庞照得很亮。

　　就仿佛他的存在，本来就很耀眼。

　　顾亿看着他，莫名觉得胸口开始闷闷的痛，脑子里也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这种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

　　何鸢见她又开始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等她回过了神，继续说道：“现在，开始许愿吧。”

　　顾亿茫然：“什么许愿？”

　　何鸢答道：“对着蜡烛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自己的愿望。然后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顾亿觉得他家乡的习俗好奇怪，怎么不仅要吃蛋糕，还要对着蜡烛许愿。

　　她直接吹灭了蜡烛，然后对他说道：“不用许愿了。自从上一次在许愿池的时候，我的愿望全都已经实现了。现在，我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了。”

　　黑暗中，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可她却终于能确定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一点也不遥远。

　　那一天，她在许愿池许了愿，希望能弄懂他在想什么，希望能了解他更多一点。

　　现在，她依旧觉得他很难猜，却又模模糊糊地感觉，她真的有一点一点地在靠近他，了解他。

　　她不敢奢求能完完全全了解他，仅仅是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并非遥不可及，她就已经开心和满足地认为，自己许下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何鸢愣了愣。

　　他并不相信她想要的仅仅是和自己在一起，他觉得她就是个不知足的家伙，所以才总是那样随意地对待着自己。

　　可即使觉得她又在说谎，他也立刻察觉到自己的耳尖忽然开始发烫，不自在地迅速转过身去开灯。

　　包厢里立即亮了起来，顾亿也终于感觉到头上有些轻微的重量，她这才想起来刚才闭眼睛的时候，他好像在自己头顶放了什么东西。

　　她伸手把东西摘下来一看，是个纸做的椭圆形小皇冠，上面还有一行英文字母——

　　happy birthday

　　生日快乐……？
　　顾亿一脸茫然地拿着小皇冠：“今天是谁过生日？”

　　何鸢僵住了。
　　他刚才准备那么多，说了那么多话，结果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是吗？

　　他顿时感到挫败，无奈地明说道：“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

　　顾亿呆了呆，慌忙摇头：“不行，我不能接受你准备的这些东西！今天根本就不是我的生日，而且妈妈说过了，随便挑一个日子过生日不好。妈妈还和我说……”

　　何鸢打断道：“顾亿。今天是今年的第一天。”

　　“我的确不清楚你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所以，这是为去年的你准备的生日蛋糕。”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日子，那就慢慢选。等你选到喜欢的日子了，再告诉我。”

　　他把她手里的生日纸帽子轻轻拿起来，再次帮她戴到头上去：“然后，我会重新为你庆祝生日的。”

　　她的脑海开始回忆起他刚才说的话：“但那都是过去式了。以后，不管是生日还是压岁钱，都不会再缺席了。”

　　他说，她以后的生日和压岁钱，都不会再缺席了。
　　她恍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告诉她，她终于能像其他人一样，拥有她原本不会有的东西了。

　　她曾经遭受的一切，终于都是过去式了。

　　都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她想对他诚挚地说一声谢谢，却又在那之前猛然惊醒过来，她有什么资格接受他给予的这些东西，又是以什么身份在接受他的承诺——

　　他们之间，哪来的以后？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在做白日梦，她无力地意识到曾经遭遇的那一切根本就没有成为过去式，这让她她惶恐又畏惧，立即大声拒绝道：“不行！”

　　她感觉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紧揪着自己的咽喉，让她感到呼吸困难，她急促地呼吸着，面色苍白地说道：“我不能无缘无故接受这些东西——你平时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肯定不会想抽出那么多时间精力去准备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何鸢反问：“如果我想这么做，你会接受吗？”

　　顾亿愣住了：“……为什么？”

　　何鸢望着她，沉默。
　　他很想责备她，他们现在明明是恋人关系，她凭什么剥夺自己为她付出的权力。

　　可他看出来她脸色不太好，不忍心那么做。

　　他沉默了会儿，别扭地说道：“因为我喜欢麻烦。”

　　顾亿很疑惑：“啊？”

　　“你之前对我说，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兴趣爱好。”

　　何鸢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喜欢麻烦，就像是喜欢散步一样。”

　　至于他的麻烦究竟都从何而来……
　　他没有明说这一点，只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的眼眸，别扭地期望着她能猜出来。

　　尽管，他知道她猜不到。
　　却依旧无法叫停这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