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78、反复 压岁钱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出了地铁闸门。

　　站到出口处的电扶梯上之后，顾亿终于压不住疑惑了：“为什么……？”
　　她看着何鸢，不解地问：“你明明有更想去的地方，为什么要陪我去一个你不感兴趣的地方看？”

　　何鸢反问：“你觉得会是为什么？”

　　顾亿摇头：“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

　　何鸢毫不客气地说道：“想不明白就继续想。”

　　他觉得自己表达得已经够明显了，她到底是真的笨，还是故意在用这种方式戏弄自己？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她只能收获失望了，因为他并不想继续如她的愿。

　　何鸢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已经足够体贴，足够耐心，足够妥协了。

　　即使他们现在已经是恋人关系了，他也不想任她这样逗弄自己。明明她都没有做好准备去承担这份责任，明明她也没打算和自己白头偕老，为什么却总在肆无忌惮地得寸进尺？

　　顾亿见何鸢不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只能苦恼地思考起来。
　　想了很久，她终于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是因为地铁里的热空调闷闷的，会让人感觉头晕晕的，所以你想出去地铁站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然后吹吹风，对不对？”

　　“……”
　　何鸢一字一句道：“回答错误。”

　　“竟然不对吗……？”
　　顾亿只好继续冥思苦想。

　　出站的路很远，光是电扶梯就有三个。在踏上最后一个电扶梯时，顾亿再次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因为你很喜欢散步！有树的地方就有路，你不喜欢树，但是你很喜欢散步。”

　　“……”
　　何鸢沉默。

　　好吧，她赢了。
　　他知道她不会说出正确答案了，也许她就是揣着正确答案在装糊涂。

　　何鸢叹气，无奈地挑明：“是因为我喜……”

　　话未说完，顾亿突然激动地打断道：“你快看！这里好漂亮！”
　　她远远望见了地铁站外的风景，一棵棵树上挂着漂亮的一连串红灯笼，白天的光线很足，暖黄的阳光把红灯笼的颜色照得很是鲜艳。

　　她注意到不远处立了个很大的牌子，好奇又高兴地自顾自跑了出去，把何鸢丢在了身后。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得很，不知道是该感到气愤还是无奈，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准备说明白的，她——

　　果然是故意的。

　　但还能怎么办，谁让他偏要选择和一个笨蛋谈恋爱。他只能咬着唇，在心里拼命劝说自己再大度一点、再耐心一点。

　　顾亿看完牌子上的字之后，很快又小跑了回来，激动地询问何鸢：“那个牌子上说这附近的公园里可以看花灯，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何鸢见她兴致勃勃，心里忍不住又多了几分幽怨：“花灯要晚上看才漂亮。昨天晚上带你看花灯的时候，可不见你有这么积极。”

　　顾亿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那个……是因为这里的人看起来比较少。昨天晚上的人太多了，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特别热闹的地方。”

　　何鸢环顾四周，路上的人的确很少，那个花灯秀的规模肯定不大。如果是大型活动的话，即使是离活动场地很远的外围区域，也会聚集着很多人的。

　　他本想着大型的花灯活动能看到更多漂亮的花灯，却偏偏忽视了她的感受，不仅如此，他竟然什么都没看出来，还以为是她对花灯不感兴趣……
　　何鸢顿时觉得自己这个恋人做得很失败，自责地说道：“这是我的问题……下次不会了。”

　　顾亿没听懂：“什么下次不会了，你在说什么？”

　　何鸢解释：“下次，不会再带你去人多的地方了。”

　　顾亿想当然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人多的地方不方便散步？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散步诶。”

　　“……”
　　何鸢开始后悔了。
　　他当初就不应该承认自己喜欢散步。

　　以至于现在，不管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这个笨蛋都要极为牵强的把原因往散步这个理由上套。

　　他刚想解释清楚，却被顾亿拉住衣袖。她一边带着他往前走，一边笑着对他说道：“走吧走吧。我带你去公园里散步呀。”

　　------

　　公园里的花灯并不多，造型也很普通，只有一些花蕊和小动物造型的花灯。但顾亿依旧看得很开心，她很喜欢这里，这里人很少。

　　昨天晚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顾亿不敢东张西望，只能专心致志地注视着他，她担心自己只要稍有一刻没集中注意力，就会和他走散，所以完全不敢去欣赏那些从未见过的漂亮花灯。

　　看完花灯，两人又一起在公园里走了会儿。

　　顾亿注意到公园里的树，有些只有黑色的枝丫，一片叶子都没有；有些却长着层层绿叶，看起来很有生机。

　　顾亿抬头看着一棵枯树，担忧地问：“这些没有叶子的树，是不是都被冻死了？”

　　枯树全部高高的，上面还都挂有浅蓝和淡红的灯笼，像是给它穿了衣服一样。但很显然，灯笼衣服并不保暖，才让枯树掉光了叶子，彻底没了生机。

　　何鸢答道：“没有冻死，只是在睡觉。到了春天，它们就会醒过来了。”

　　顾亿问：“可是我看到有些树还有很多叶子，为什么它们到了冬天不睡觉？”

　　何鸢答道：“这是两种不同品种的树，自然抗寒能力也不一样。”

　　他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但凡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两种树的躯干和纹理都有差异，这明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常识。

　　两人很快走到了一个人工湖旁边，顾亿发现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惊讶地问：“好奇怪哦……为什么湖面结冰了，但是又没有下雪？”

　　何鸢答道：“如果要看到雪，最基本的条件之一就是：空气中必须有足够的水蒸气。现在气候干燥，并不满足下雪的条件。”

　　顾亿没再继续问问题，而是静静看向了何鸢。

　　何鸢问：“怎么了？”

　　顾亿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什么都知道。”

　　“……这些是常识。”

　　顾亿辩解道：“不对，这些不是常识。如果是常识的话，那我应该都知道答案才对。”

　　“……”
　　何鸢没说话，他不想打击她。

　　顾亿继续说道：“肯定是因为你太聪明了，才觉得这些知识都是常识。你很聪明，而且还很谦虚。”

　　她说得认真，说完之后，还对着何鸢笑。

　　看着她的笑，何鸢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她没必要太聪明。

　　如果她太聪明，她就不需要他了。

　　逛完公园，何鸢带着顾亿原路返回去地铁站。

　　顾亿问：“你现在想回学校了吗？”

　　何鸢说道：“在那之前，先带你去个地方。”

　　------

　　商场。

　　顾亿望见在不远处，有个老板正捧着一大堆透明塑料包装的红包，并熟练地把它们一排排挂在了门店外边，她远远打量着那些红包，发起了呆。

　　她想起来早上在群里一连点了十几个红包，都没能领到其中的一个。

　　她想起来上一次收到红包，还是在小学的时候。
　　她突然好想要一个红包，哪怕只有一分钱也好，她莫名在今天想要一个仪式感。

　　明明，她这么多年都没再拿过红包了，也从来没有哪一年会像今年一样，突然间强烈地想得到一个红包。

　　顾亿真想买个红包袋回去，自己给自己发一个红包，但是小姨姨曾经和她说过，压岁钱的红包必须要其他人给的才算……

　　至于为什么，小姨姨好像有耐心解释过，但是她已经忘记了。

　　“有什么想要的吗？”
　　何鸢的声音打断了顾亿的神游。

　　她回过神，这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急忙说道：“没有，我就随便看看……”

　　何鸢紧盯着她的眼睛，“真的没有？”

　　“我……”
　　顾亿莫名感到心虚，只好如实解释道：“我只是想到早上的时候，我在班级通知群里看到大家发了很多红包，大概有十几个。我也很想领一个红包的，但是我点开一看，全部都被领完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所以我想买一个红包给自己，但是压岁钱好像不能自己发给自己……”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现在想到了，红包袋子好像没办法单独只买一个……所以还是算了。其实也怪我没早点看到群里的消息，才错过了领红包。”

　　顾亿说着说着，沮丧起来：“总之，是我运气不太好吧……这没什么，我习惯了。”

　　不知怎的，她刚才强烈想要得到一个红包的念头，霎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只是感到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群里有那么多人发了红包，可是只有她，一个也领不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纠结这个。

　　明明大家在群里发的红包都很小，领了也只有几分或是几毛，还没有之前小姨姨发给她的红包多呢。

　　她开始自责。
　　她怎么能这么贪心呢？

　　她怎么能因为知寒教给她的幸运仪式让她多了些以前没有的小幸运，让她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倒霉了，就开始有了不该有的妄想，贪心地认为别人有的，自己也能够有。

　　她正想努力摆正自己的心态，他却忽然把一团叠起来的纸放进了她手里。

　　顾亿低头一看，是一个红包壳，一面画了生肖，写着“新年快乐”，另一面画了只海浪上的船，写着“一帆风顺”。

　　顾亿一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问题便先一步说出了口：“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