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80、反复 喜欢麻烦

　　顾亿愣了几秒，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喜欢……”

　　我吗？

　　在最后两个字快要问出口的刹那间，她难得反应迅速了一回，瞬间意识到自己是在自取其辱，立刻把那两个字咽了下去。

　　红着脸停顿片刻后，顾亿很是生硬地转移话题道：“那个、我们一起吃蛋糕吧……这个蛋糕看起来特别好吃。”

　　她总是这样生硬地转移话题，可这次，她却没能像以往一样蒙混过关。

　　他看着她，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我刚才说，我们一起吃蛋糕吧。”

　　何鸢平静地望着她：“不，你刚才想问我，我喜欢什么？”

　　顾亿顿时一阵心虚，挪开视线，支吾道：“我忘记了……”

　　“是吗？”

　　顾亿不敢看他，却莫名觉得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自己身上，还十分的凌厉。她坐立不安地盯着地面，小声央求道：“我们能不能跳过这个话题……？”

　　何鸢松口道：“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个生日蛋糕的话。”

　　顾亿小声道：“可是我觉得我不能接受……”

　　何鸢打断了她的话，“那就让我猜猜看，你刚才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问——”

　　顾亿急了，他平时猜东西可准了！
　　她怕他猜中，慌忙妥协道：“好嘛我接受还不行吗！你别猜了，我们一起吃蛋糕吧……”

　　何鸢终于略过了这个话题。
　　尽管，他也很好奇，她究竟想问些什么。

　　他轻轻把蛋糕上的蜡烛拿下来用纸巾包好，放到桌面，再拿过切蛋糕的塑料小刀，开始切分蛋糕。

　　顾亿看着他切蛋糕的手，感受着头上纸皇冠的重量，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她觉得自己简直大惊小怪。

　　或许，他只是看自己生日没人庆祝，觉得自己很可怜，才善心大发地帮自己买了生日蛋糕。

　　又或许，他只是看到了自己追求他的诚意，所以想尝试着开始喜欢她，但内心其实依旧对她无感。

　　她劝自己冷静。
　　劝自己不要想太多。
　　也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现在，她光是坐在这里，吃着人生中第一个属于她的生日蛋糕，她就应该感到幸福和满足才对，她不能再有更多的期待了。

　　何鸢切了一块小小的蛋糕给她，然后对她说道：“顾亿，生日快乐。”

　　“谢谢……”
　　顾亿接过他递来的叉子，呆了很久才回过神，挖了一小口蛋糕放进嘴里。她吃不出味道好坏，却觉得蛋糕甜甜的，就像是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她咬着叉子，弯着眼睛对他笑，重复说道：“谢谢你。”

　　何鸢问：“喜欢吗？”

　　顾亿立即点头：“喜欢！我觉得我更加喜欢你了。”

　　“……我是说蛋糕。”

　　顾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认真地说道：“你不用问我喜不喜欢。只要是你帮我准备的，我都喜欢啊。”

　　“……”
　　何鸢没说话。
　　他切了一小块蛋糕给自己，然后坐在了顾亿对面。

　　他买的蛋糕很大，切完两份之后，还剩余了很多，两个人根本就吃不完。何鸢知道蛋糕买大了很多，但他一想到这是属于她的第一个生日蛋糕，又不想买小的，他想给她一些仪式感。

　　即使，他平时并不喜欢所谓的仪式感。

　　顾亿又吃了几口蛋糕，她很快注意到桌上包着蜡烛的纸，难过地说道：“怎么办……我之前给你准备生日蛋糕的时候，不知道要准备蜡烛。”

　　她想起来头上还有一个小皇冠，把它从头上拿下来：“我也没有给你准备这个小皇冠……我不知道要准备这些东西。”

　　她沮丧又自责：“虽然我没有庆祝过生日，不知道准备什么，但我应该提前搜索一下的……对不起。我本来是想好好帮你庆祝你的生日，但是我却把它搞砸了。”

　　“顾亿。”
　　何鸢说道：“你是第一个亲手做生日蛋糕送给我的人。你做得很好。”

　　虽然，之前妈妈也有想过亲手做生日蛋糕给他，但妈妈的厨艺比顾亿更糟糕。在一连炸过好几次厨房之后，妈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尽力想把声音放随意，语气却听起来很生硬：“而且……我很喜欢。”

　　这份喜欢太过于深切，以至于不管她做了什么，不管她做得好还是坏，他都只会在意。他被她挑起的所有喜怒哀乐，全都是因为在意。

　　顾亿茫然：“你喜欢我做的蛋糕？”
　　她明明记得，他之前还说自己做的蛋糕难吃得要死，因为太难吃，他还恼羞成怒地戏弄自己呢。

　　何鸢顿了顿，“嗯。这个也喜欢。”

　　顾亿没听出来他暗戳戳想表达的意思，心里只纠结着一点：“你真的不讨厌我做的生日蛋糕？”

　　“真的。”

　　顾亿松了口气，她想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弄砸了他的生日庆祝而感到生气，高兴地说道：“你对我真的很好。你一定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他太好了。
　　即使她犯了错，他也不会生气，不会责骂，更不会因此就用尽所有力气来殴打她。

　　顾亿站起身，小心翼翼把生日皇冠戴到了他的头上，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等你下次生日，我会把小皇冠和蜡烛都准备好的。我一定不会再出错了。”

　　何鸢不太高兴：“顾亿。现在过生日的是你，为什么你要反过来在意我的感受？”

　　顾亿小声道：“可是……”

　　何鸢打断：“我不想听那些。”

　　顾亿不知所措地站着，下意识说道：“对不起……”

　　何鸢更生气了：“别道歉，你什么也没做错。”

　　顾亿急忙问：“那，那我应该怎么做……我看你好像有些不高兴？”

　　何鸢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你先坐下来。”

　　顾亿立即照做。

　　他站起来，把小皇冠重新戴在她头上，用半责备的语气说道：“如果你不喜欢这个日子，现在就打开手机上的日历，然后告诉我，你究竟想在具体哪一天过生日。”

　　顾亿急忙说道：“不、我没有不喜欢，我只是……”

　　何鸢打断她的话：“那就别做多余的事情。现在，这一切属于你，和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顾亿呆呆看着他。
　　她觉得他很奇怪，明明是他正在做多余的事情。
　　以至于自己也变得奇怪起来，竟然会因为这些多余的事情，而感到没来由的高兴。

　　她呆了片刻，忍不住笑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不仅笑，还说了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怎么办，我觉得我比刚才要更加喜欢你了。”

　　何鸢坐下来，拿起叉子继续吃蛋糕，假装没听见她的话。
　　耳尖，却很明显地泛起了红。

　　------

　　蛋糕太大，两个人吃不完，但顾亿不想浪费。所以，她把剩余的蛋糕全部装进纸盘子里，然后一一发给门店外路过的人们。

　　她对每个人都认真地说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请你吃生日蛋糕，可以吗？”

　　一开始，她还怕被拒绝，要做很久的心理准备，才敢鼓起勇气去拦人。

　　可她发现每一份蛋糕都能轻松送出去，甚至还有人在旁观过后，主动过来询问她还有没有蛋糕吃。顾亿因此渐渐有了信心，她很快就把所有蛋糕都送完了。

　　所有人在接过生日蛋糕之后，都会笑着对顾亿诚挚地祝福道：“生日快乐。”

　　还有人惊讶地说道：“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竟然能在新年的第一天过生日。”

　　顾亿第一次听到生日祝福，她既高兴，又忐忑。她高兴自己竟然能收到如此多并且从未有过的祝福，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收下这些祝福，她愧疚自己无端欺骗了那么多人。

　　这让顾亿有些不安，走出商场后，她小声问何鸢：“今天明明不是我的生日，我却收下了大家给我的生日祝福……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在骗人？我觉得骗人不太好……”

　　何鸢幽怨地瞥了她一眼。
　　她是不是没把自己当人看。
　　她欺骗自己的时候，可是眼睛都不带眨的。

　　但一想到她不愿意骗其他人，只肆无忌惮地欺骗自己，他又觉得这或许是她表达依赖的方式，因此选择了大度地宽容她的所作所为。

　　何鸢安慰道：“你用生日蛋糕换取到了那些祝福，这不是骗人，是等价交换。”

　　他特地选了一家因供不应求导致价格很是昂贵的大品牌蛋糕店，提前几个月预定好了今天的蛋糕。

　　这家品牌的蛋糕口味很不错，蛋糕纸盘也做得独特，很多人是通过纸盘子看出来蛋糕品牌，才愿意接受蛋糕的。

　　不然，有几个人愿意接受路边上一个份来路不明的蛋糕。

　　顾亿觉得何鸢说得有道理，安下心来。
　　她看了看时间，问他：“现在已经下午了，我可以送你回学校了吗？”

　　何鸢嗯了一声。

　　两人一路无言。
　　上了地铁，人并不多，有很多空位，但何鸢依旧选择站着。顾亿见何鸢抬手握着扶手吊环，偷偷挽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她挽了会儿，见他没察觉，贪心地挪着步子，更加靠近了他。

　　见他依旧没察觉，顾亿忍不住变得更贪心了，她开口问：“你想和我聊天吗？”

　　“……嗯。”

　　顾亿很高兴，她想了想，开始跟何鸢分享自己这些天工作时遇到的事情。

　　虽说是聊天，何鸢却没说过几句话，只默默听着她说了一路。

　　不知不觉到了学校。
　　顾亿送他到宿舍楼下，她莫名不舍，说了句“再见”之后，却又僵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何鸢习惯了目送她消失再转身，见她不打算走，问：“需要总结吗？”

　　顾亿茫然：“什么总结？”

　　“总结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何鸢的语气很平静，却又隐约夹杂着一点不满：“你好像总是觉得，我不会认真听你说话。”

　　顾亿的脸红了。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废话太多，光是自己说的时候都觉得啰嗦，能耐心听完这么多废话才叫奇怪吧！

　　她低头，轻声道：“不需要总结，我知道你有认真在听我说话了。但是、但是……我突然不想这么快和你告别。”

　　“即使你说，你没有寒假作业要写，但我知道你肯定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忙。”

　　“我知道自己每次找你都不是为了什么重要的正经事，我知道跟你聊这些话题很浪费你的时间……可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就是很想这么做，我知道我很奇怪……”

　　何鸢忍不住打断：“顾亿。别说了。”
　　他不喜欢听她说这些奇怪的话，她配得上享受世界上美好的所有一切，并自信地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知道她就是这样肆意妄为的性格，并且一直如此，也许，她现在依旧只是在装可怜？

　　她没必要这样。
　　因为即使她不这么做，他也会对她妥协和让步。

　　并且，一直如此。

　　何鸢笃定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怎么规划我的生活，是我需要操心的事情。”

　　“我的确很忙，我有很多事要做。但如果我因为忙就没时间陪你，那只能说明我的规划有问题，我的安排不合理，我的效率太低下……”

　　他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语气却很坚定：“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你的错。”

　　“陪我……？”
　　顾亿愣了愣，“为什么你要抽出时间来陪我？”

　　“……不为什么。”
　　何鸢挪开视线，难为情地补充道，“我说过了，我喜欢麻烦。非常喜欢。”

　　顾亿窘迫地制止道：“你、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会受不了的……”

　　何鸢勾着唇，淡淡地说道：“顾亿。你好像还没有把想对我说的话全部说完。说完了再走吧。”

　　浅紫色的晚霞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红，轻柔洒过他的面庞，让顾亿一时恍惚，觉得他好像是在笑。

　　她嗯了一声，忍不住跟着他，又或者说是跟着晚霞，一起微笑。

　　能够遇见他、喜欢他，真是太好了。
　　她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