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77、反复 去看看

　　“当然有啊。”
　　顾亿说道：“每次过年的时候，奶奶都会煮一碗方便面，然后我和她一人一半，一起吃。奶奶和我说，这是过年的习俗。”

　　她想了想，遗憾地说道：“奶奶给我煮的方便面是碎碎的，有一点像粥，也有一点像泡了汤的燕麦片，软软的。但是自从我上大学之后，就再也吃不到软软的方便面了，我现在吃到的方便面都是很长很长的，而且吃起来一点也不软。我在想，是不是那个牌子的方便面停产了，好可惜……”

　　“……”
　　何鸢觉得这不是方便面牌子的问题，单纯是煮太久，把面煮碎了吧。

　　他突然间意识到她做的蛋糕那么难吃是有原因的，没想到厨艺过度糟糕这种事情也是能遗传的吗？

　　顾亿看着碗里的汤，轻声道：“不过，也不是一定要吃那个牌子的方便面，毕竟过年的习俗只是吃面，拉面也是面。我只是觉得……”

　　手工拉面细细长长的，再配上骨头熬出来的浓汤，看起来卖相很好。但顾亿分辨不出食物口味的好坏，所以她并不认为这碗热气腾腾的面和奶奶煮出来的方便面有什么不同。

　　在她看来，都是面。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一个机会，和他一起出来过年，一起坐下来吃面。
　　顾亿停顿了很久，终于回过神，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今年过年好热闹。我不仅收到了很多新年祝福，还和喜欢的人一起出来庆祝新年……不像以前，都是我和奶奶一起过年，冷冷清清的。还很无聊。”

　　何鸢突然问：“她现在身体还好吗？”

　　何鸢到现在还记得，在很多年前，她奶奶身体不好，得了重病，她当时为了凑医药费给奶奶看病，受了很多委屈。

　　顾亿答道：“奶奶之前身体不好，生病做过手术。不过手术很成功，她现在非常健康。”

　　顾亿初中的时候，奶奶突然生了重病，要十多万的手术费。她联系不上爸爸妈妈，奶奶也没存留有应急的积蓄，她只能一个人想办法凑这笔钱。
　　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她记性不好，所以全部忘记了。

　　只依稀记得后面凑够了医药费，顺利给奶奶治好了病，还遇到了愿意资助她去高中读书的好心人。

　　说话间，店长把何鸢的面端了上来。
　　他看着面对面坐的顾亿跟何鸢，笑着问：“我看你们年纪不大，还在念书吧？”

　　顾亿点头：“是的，我们都在同一个大学念书。”

　　店长感慨道：“能在最美好的年纪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啊。祝你们之间的感情长长久久，也希望你们能白头偕老。”

　　顾亿急忙解释：“我们不是情侣……”

　　店长一听，很是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看你们这么亲密的样子，还以为……这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你们趁热吃吧。”

　　顾亿不知道店长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他们之间哪里有很亲密，他从进店开始，就一直冷冰冰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但听到这些话，又莫名感到高兴，因此脸颊有些发烫。
　　顾亿担心何鸢看出来自己的想法，小声道：“我饿了……我们吃面吧。”

　　她说完，小心翼翼夹起一小缕面，低着头慢慢吃了起来。

　　何鸢看着她慢吞吞吃面的样子，很不高兴。

　　她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叫“我们不是情侣”，他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明明是她一直纠缠着他，想和他在一起。现在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她却不想跟任何人公开说明两人的关系。如果她真的这么嫌弃，为什么还要喜欢自己，追求自己……

　　可一想到她不喜欢自己之后，会去纠缠着他人不放，他又无法接受，只能无奈地劝自己大度一点。
　　至少，她现在选择了他而不是别人，不是吗？

　　算了。
　　她第一次谈恋爱。
　　也许，她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

　　……
　　四十分钟后。

　　何鸢耐心等顾亿慢吞吞地吃完了那一小碗面，起身去结账。

　　店长看着两人手牵着手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真的不是情侣？

　　------

　　顾亿跟着何鸢上了地铁，才想起来问他：“我们要去哪？”

　　何鸢含糊道，“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提前预定好了两张游乐园的门票。既然她喜欢看动画片，那么应该也会喜欢这种小孩子才想去的幼稚场所。

　　何鸢莫名想起来，每当过节、有值得庆祝的喜事，或是家里有人过生日的时候，妈妈总喜欢花很多精力和时间去准备繁琐的惊喜。

　　他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仪式感，繁琐又无趣，况且，再怎么花心思去创新和制作惊喜，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大家聚在一起玩游戏，欣赏东西，然后再吃个饭。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一切从简。

　　其次，他觉得妈妈工作很辛苦，妈妈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时间，应该拿来好好休息才对。

　　可妈妈总是对他说，准备这些惊喜就是在休息，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休息。

　　他总觉得妈妈是在逞强，因为妹妹很喜欢这些莫名其妙的仪式感，他笃定妈妈是太过于溺爱妹妹，所以宁可叫自己愈发的疲惫和劳累，也不想让妹妹感到扫兴。

　　可这样的他，竟然也学会卖关子了。

　　喜欢原来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让他明知道这些所谓的惊喜，这些所谓的仪式感，这些所谓的约会……他明知道这些事情除了浪费时间之外没有意义，却也甘愿浪费时间为她做。

　　哪怕，她并不懂他费了多少心思。
　　哪怕，她可能并不喜欢他准备的惊喜。

　　地铁突然关上门开始行驶，顾亿光顾着猜想他准备带自己去哪，忘记了去抓扶手，身子跟着猛的一晃，踉跄着往旁边倒。

　　何鸢及时伸手搭住她的肩膀，扶稳了她。

　　顾亿呆了半天才回过神，“谢谢……”

　　何鸢轻声道：“旁边有座位，去坐吧。”

　　顾亿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地铁上的人很少，座位几乎都是空着的。

　　她问何鸢：“你不坐吗？”

　　他侧头，看着旁边一整排的空座位，“……我想站一会儿。”

　　他有所隐瞒。
　　她独自坐着的时候，总喜欢发呆，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偷偷看看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看着她，就像她曾经悄悄躲在教室外的窗户那，偷偷看着教室里的自己一样。

　　顾亿立即说道：“那，我也想站一会儿。”

　　她偷偷伸手去挽住他的衣袖，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我发现今天的地铁好晃悠……我都有些站不稳了。”

　　他没理会她的话，也没甩开她的手。
　　她惊讶地偷偷瞥了他一眼，又怕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低下视线，浅浅地笑。

　　她又想起来刚才面馆老板说他们像情侣，她其实很高兴能听到这样的话，即使，他们暂时什么关系都还不是。

　　可她忍不住会想，这是命运赠予她一些小小的幸运吧，因为在旁人的眼里，她竟然是能站在他身旁的存在。

　　顾亿无意识地抬头，望见了对面座位正上方的玻璃窗里，浅浅映着她和他的身影。

　　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遥远，遥远到她只能站在后方，依稀看着他越走越前的模糊背影。
　　可看着玻璃映出的倒影，她又忍不住产生了多余的错觉，让她误以为他其实就在她身旁，近在咫尺。

　　这让她忍不住贪心，忍不住想伸手去抓住他，可又忍不住因这些冲动的念头而感到害怕，她担心自己哪怕是拼尽全力，也无法追赶上他的影子。

　　顾亿盯着玻璃窗开始发呆，呆了许久后，她发现玻璃窗外的景色竟然变了，从漆黑一片变为了彩色。

　　她看到了树，天空，白云，还有一栋栋漂亮的房屋，这从未见过的景色让她立刻回过了神，惊讶地说道：“你快看，玻璃窗外边有树……我第一次在地铁的窗户外边看到天空和树！”

　　何鸢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觉得这是很寻常的事情，没什么好讨论的。

　　顾亿却饶有兴趣地笑着看向他：“真的好漂亮！我一直以为地铁的窗户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没想到还能看到树。而且是很多很多树，不只是一两棵……”

　　何鸢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只淡淡嗯了一声。他不知道看到树有什么好惊讶的，学校里，街道上不是随处可见吗？

　　顾亿兴冲冲地继续说道：“你知道这里是哪吗？如果我们从这里出去地铁站，还能看到这么多树和房子吗？”

　　“……不知道。”

　　顾亿终于意识到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默默安静下来。
　　她抬头去看电子屏幕上的信息，想记下来这一站的名字，等以后有空了，再自己独自坐地铁过来看看。

　　她太好奇了。

　　窗户外都是树的地铁站，地铁出口外会是什么？也是一堆树吗？又或者，一棵树都看不到，全都是无趣的高楼大厦？

　　刚巧地铁到了站，开始播报到站的提示音。
　　顾亿还没看清楚这一站的名字，突然被何鸢带着下了地铁。

　　“我也不知道这一站的地铁口旁边会有什么。”
　　何鸢轻声对她说道：“所以，我们去看看吧。”

　　顾亿茫然：“可是，你刚才不是打算带我去其他地方吗？”

　　“但我看你对这里很感兴趣。”
　　何鸢伸手牵住了顾亿，想带她出站，可顾亿却僵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走。

　　她很是着急地说道：“我不去。我刚才只是一时好奇，随口说着玩的，我也没有很想去看……”

　　“……顾亿。”
　　何鸢满脸严肃地看着她：“别再对我说谎了。”

　　“我、我——我没说谎。”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你说过的话全部重复一遍。”

　　“我……”
　　顾亿低头看着地板。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自己说了违心话的，她想继续用新的谎言掩盖上一个谎言，却又怕他因此变得更生气，他现在的语气听起来就已经很生气了！

　　可说实话的话……
　　如果说实话会让他更生气，那该怎么办？

　　她纠结了好半天，还是决定不要继续说谎了，她觉得自己也编不出天衣无缝的谎言出来，倒不如诚实一点。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也很小：“我只是觉得你不喜欢，所以不想让你迁就我……我刚才和你说窗户外面有很多树的时候，你看起来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停顿了片刻，又小声补充道：“我的确很好奇，很想去看看。不过我可以等之后有空了，自己过来看的……我不想你为了我去浪费时间做不喜欢的事情。”

　　“……”
　　何鸢没了脾气。
　　他无奈地沉默了会儿，开口问：“顾亿。现在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你想去看看，对吗？”

　　“对，但是……”

　　何鸢打断：“那就够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