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35、反复 不安

　　当然。
　　顾亿不知道。

　　她只是希望可以和他在一起多待一会儿，但是具体要待在一起做什么事情，她完全没想过。

　　说散步也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她本以为来他不会答应。毕竟，和别人一起散步这件事情对她来说都十分无聊，更何况是他呢。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会觉得这种没意义的行为非常浪费时间吧？

　　可是他竟然答应了。

　　他答应了，那她要怎么办呢，她怎么知道应该去哪里——！

　　顾亿渐渐为难起来，她真想立刻掏出手机，去网页上搜索学校里究竟有哪些地方适合两个人一起散步，可是当着他的面这么做也太尴尬了。

　　她支吾半天也想不到去什么地方合适，只好用试探的语气小声问道：“那……我带学长去我上课的教学楼逛逛吧？”

　　“……”
　　何鸢默默侧开了头。
　　好吧，就不该对她的回答抱有期待。

　　顾亿渐渐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回答比直接掏出手机现场搜答案要尴尬得更多，慌忙找补：“我才大一，所以现在暂时只熟悉上过课的教学楼……什么的，应该很正常吧？”

　　“嗯，正常。”
　　何鸢瞥了她一眼，“接下来，是准备让我去给你代课？”

　　顾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给自己代课，他不是很忙吗？还是说，他突然间对自己的专业感兴趣了？
　　但是再感兴趣也不能让他代课！

　　顾亿慌忙摇头拒绝道：“不可以！现在大一的花名册里标了性别，如果被老师发现找代课的话，我就要挂科了！”

　　顾亿说完，又担心这番拒绝会显得自己很不留情，随即认真地补充道：“如果学长对我的专业课感兴趣，可以直接过来教室里旁听呀，不用代课的。老师说了旁听是可以的，也鼓励我们没课的时候去其他教室里旁听学习。”

　　“……呵。”
　　他冷冷笑了一声，微微抬头看向天空。

　　嗯，已经没招了。

　　顾亿显然没看出来他的情绪变化，笑着继续说道：“对了学长，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过我的专业呢，我是……”

　　何鸢打断，“我知道。”

　　顾亿很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反问：“你认为我是怎么知道的？”

　　顾亿只觉得脑子一空。
　　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他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

　　何鸢见她又开始发呆，顿时没了耐心，生气地转身便走，他开始后悔自己竟然计划把今天一整天的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她每次都这样，表面上装出一副热情又真挚到非他不可的样子来，其实却一点也不愿意用心，哪怕今天是他的生日，她也不愿意认真地敷衍他一次。
　　刚才还说，是为了他才打扮的。
　　可是她怎么又说谎。

　　他没办法让自己假装相信她刚才说的是真话了，如果她没撒谎，为什么现在又要以这种方式，故意赶他走？

　　他明明已经带她在校园里走过一次了。

　　到了那么多地方，她总不可能一个都记不住，只清去楚教学楼的路吧？

　　而她，在戏弄完他之后，还要生硬地转移话题，然后开始发呆。

　　顾亿见何鸢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走得还很快，急忙小跑着跟上去，“学长学长，我们要去哪里？”

　　“……”

　　顾亿伸手揪住他的衣袖，“学长，你走慢一点呀，等等我。”

　　“……”
　　何鸢没说话，不过放缓了步伐。

　　顾亿依旧没看出他的情绪变化，笑着和他继续说话：“对了，我之前给你的课表上有写专业名字呀，所以你才知道我在什么专业。”

　　“……”

　　顾亿见他不否认，顿时感到一阵欣喜，揪住他衣袖的手渐渐不自觉往下挪，牵起了他的手，“学长学长，原来你有看过我的课表，甚至还记住了我在哪个专业……我还以为发给你之后，你是不会看的。我好高兴，我感觉我们的关系更亲近了！”

　　“……”
　　何鸢没说话，但也没甩开她的手。

　　顾亿牵着他，笑得很灿烂：“学长学长，我带你去四教、五教和九教看看好不好？我目前只在这三栋教学楼里上过课，如果哪天想我了，就过来附近见我吧。”

　　“……过来见你？”
　　何鸢低头看了她一眼。

　　“对呀。既然学长会有不小心看到我课表的时候，肯定也会有不小心想我的时候。”

　　但其实，她想他并不是无意间、不小心地看到了她的课表。因为她的专业名字那么长，只随意扫几眼的话，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吧？

　　她太高兴了，她庆幸自己勇敢了一回，坚定地慢慢走向了他。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一定是在她的努力下变得更近了。所以，他才会愿意以这种方式来了解自己。

　　“……”
　　何鸢停下脚步。
　　原来是把心思藏这里了。

　　这次，她又是跟谁学的小伎俩？

　　见何鸢缄口无言地突然停下来，顾亿猜想他并不喜欢自己的安排。

　　他拒绝人好像就是这样一个流程，沉默、停在原地、然后就是甩开她的手，用极为简短的话语直截了当地否决她的提议。

　　顾亿想到这，立即抢先一步放开了他的手，小声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个安排……？”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多余，答案明明就显而易见，她其实是在自取其辱吧。

　　散步什么的，就是很无聊啊。

　　她渐渐感到挫败和难过，早知道他今天碰巧有空，她就应该提前做好计划的。

　　现在，她把一切搞砸了。

　　好不容易可以和他独自相处更多一点时间，她却因为准备不充分导致没能把握住机会。

　　可是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啊。
　　她本来以为送完蛋糕和生日礼物之后，他们就会立刻告别的——

　　顾亿正懊悔。
　　突然听到何鸢开了口：“……带路。”

　　“……！”
　　她惊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真的？真的可以吗？我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不情愿就算了。”

　　“不、才没有——我愿意，我超级愿意！走吧走吧，我现在就为你带路！”

　　顾亿怕他反悔，慌忙揪住他的衣袖就开始闷头往前冲。

　　何鸢轻叹了口气，提醒：“走反了。”

　　“啊、啊……？”

　　顾亿停下来，环顾四周，呆了呆，窘迫地低着头换了个方向。缓了会儿，小声找补：“其实反方向也可以到目的地……”

　　只是要绕个很大的圈。

　　可说到一半，她又不敢继续说下去了，她怎么忘记了他是一个超级超级忙的大忙人，他肯定会觉得绕路是非常浪费时间的事情！

　　她不想他因此对她的印象变差，但又想不到其他合适的正当理由，只能更小声地说道：“呜……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早知道不乱解释了！

　　他却难得接了话：“嗯，因为地球是圆的。”
　　他说完，侧过头，扫了她一眼，“你很聪明。”

　　“诶……我很聪明吗？”
　　顾亿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他在夸自己，立即又高兴地笑了。

　　他怎么这么体贴。

　　明明是她胡乱带错了路，他还担心她会因此尴尬，所以主动接话夸赞她。

　　顾亿紧攥着他的衣角，抬头对着他笑，“学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是第一个夸我聪明的人。我比刚才更加更加喜欢你了！”

　　“……”
　　何鸢努了努嘴，但还是安静下来。

　　不想打击她。

　　他无意识地想偷偷再瞥她一眼，这次却和她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微微弯起，灿烂的阳光洒过她的面庞，让她真挚的笑更显明媚。

　　就好像，她此刻真的在喜欢他。
　　即使，事实并非如此。

　　他一时恍惚，忍不住去想——

　　如果，我再违心地夸你一次聪明。
　　你愿不愿意，记起我。

　　------

　　四十分钟后。

　　顾亿已经很努力想走得慢一点了，可三栋教学楼之间离得近，他们还是只用四十分钟就带逛完了全程。
　　其实四十分钟按理来说是很久的，因为顾亿觉得和别人一起散步是件很无聊的事情。

　　她只跟唐萱和知寒散过步，她们总会叽叽喳喳说很多很多话，每次，顾亿都是一边走，一步安静地听着。
　　这对她来说很煎熬，她担心自己一声不吭会显得很敷衍，可又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当然，她们似乎并不在乎顾亿有没有在听，只是单纯喜欢说很多话而已。但这种宽容反而让顾亿感到了更大的压力，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对朋友这么沉默，却也没法改。

　　时间久了，她渐渐就不喜欢再陪别人散步了，只想一个人独自待着。

　　然后。
　　潜意识也渐渐觉得，和别人一起散步是无聊且煎熬的事情。

　　可是和他散步的时候。
　　她竟然会很放松，很高兴。
　　他什么也不说，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她却能深切地感觉到他坚定地陪伴在她身旁，不会让她感到困扰，也不会让她感到惶恐。

　　这很奇怪。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她却莫名有了安全感。

　　以至于四十分钟过去了，她竟觉得时间流逝得很快、很快，快得她感到不可思议。

　　她想起来他们上次散步的时候。
　　好像时间也是这样飞速地流逝着。

　　时间奔跑的速度太过于匆急迅速，心情轻松得太过于朦胧梦幻，以至于，她都不记得上次散心，和他都去过学校里的哪些地方。

　　只记得，他主动牵了她的手。

　　好吧，人不能太贪心。
　　能和他在一起多待四十分钟，已经很久了。

　　顾亿决定不再找理由继续缠着他，浪费他的时间了，笑着和他说道：“学长，能不能送我回宿舍？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忘在宿舍了，我想当面把礼物送给你。”

　　何鸢迟疑片刻，嗯了一声。
　　还以为，生日蛋糕就是她准备的礼物了。

　　每次他和妹妹过生日，妈妈都会提前很久去预定生日蛋糕和花束，还会精心挑选生日礼物给他们。
　　妹妹非常喜欢这些隆重又繁琐的仪式感，只有他感觉很没必要，他不理解生日和其他日子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一天浪费那么多时间，做一堆没有意义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竟然会觉得生日也偶尔会有让人期待的环节。他想自己不应该和她独处这么久，以至于自己好像也被传染成笨蛋，才冒出了这种幼稚的奇怪念头。

　　顾亿见他答应，欣喜地问：“学长，你怎么突然间这么好说话。是不是因为我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所以你才愿意让着我？”

　　何鸢瞥了她一眼，“……笨。”
　　明明，他也不是只有今天才这样。

　　顾亿怔了怔，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话，欣喜地笑了。
　　原来，只要花费很多很多时间化妆打扮，他就愿意对她好。那么，如果她每天都化妆打扮，他是不是就愿意每天都对她好？

　　她笑着笑着，坦白道：“学长，其实这一身衣服，还有这次的妆，都是我舍友帮我弄的。”

　　“她帮我化了两次妆，今天是第二次。上次，她给我化的妆特别特别丑，还好你没看到。”

　　顾亿说完，半庆幸、半担忧地叹了口气，“不然，不然你就要讨厌我了！”

　　如果他会因为她打扮了，变漂亮了就纵容她的话。
　　一定也会因为她丑丑的妆容而不再喜欢她的。

　　何鸢沉默半晌，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看到？”

　　“什么……”
　　顾亿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等，等一下，你会不会是看错人了？”

　　“嗯，真的是这样吗？”

　　何鸢见她主动提了这件事之后还敢反过来责怪是自己看错了人，忍不住用质问的语气说道：“你那天，穿着带碎花的白裙子，和一件蓝色的短款外套，在便利店旁边站着。”

　　“……”
　　顾亿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不敢相信那一天自己丑丑的样子被他全部看到了，现在一想，好像就是在那一天之后，他就开始不理她了……

　　原来是被她丑到了，所以才不肯回她消息的吗！
　　她顿时窘迫得要死，早知道带个口罩什么的再出门了，她明明只丑了那么一次而已，怎么就偏偏给他看到了……？

　　好丢脸呀！！！！

　　何鸢瞥了她一眼，见她心虚得脸颊微微泛起红，立即惊讶起来。

　　没想到她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既然会感到尴尬，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地同时追求两个人呢。

　　就算真要这么做，也不知道藏得好一点。
　　这样一来，他至少还能骗骗自己。

　　何鸢这么一想，莫名有了点脾气，烦闷地继续说道：“我看到你，第一次化完妆，就迫不及待在晚上出门，到路灯下等人，去和其他男生约会。”

　　“约……会？”
　　顾亿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何鸢。

　　她眨了眨眼睛，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开口解释：“我知道了，一定是有其他人和我撞衫了！”

　　她看着他，开始详细地重新复述那一天的事情：“是这样的。冯鸿学长为了教我烘焙，把他的笔记本借给我看了。但是他上课的时候老师要检查笔记本，所以我那天是去把笔记本还给他的。我真的没有和别人去约会呀。”

　　“我知道那个妆特别丑，化完妆以后，我舍友都不说话了。冯鸿学长看了之后也觉得丑，但是他不敢说实话，就安慰我说其实看着也还可以，我都听笑了。”

　　“我还完笔记本就自己回宿舍了，我都不敢顶着那个妆乱走。”

　　“学长一定是认错人啦。虽然我那天的确穿了碎花裙子和蓝外套，不过我觉得应该刚好当时流行那套穿搭，所以有人和我撞衫了吧。”

　　“……”
　　何鸢终于松口道：“嗯，可能是认错人了。”

　　原来，这也是误会。

　　顾亿担忧地问：“学长，你是以为我花心，以为我同时追好多个男生，所以才生气地两个星期不肯理我吗？”

　　“……”
　　何鸢侧过头，望着远处，“我看起来，那么无聊？”

　　他当然是因为忙。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不是，他哪有资格对着她耍这种脾气。

　　顾亿听他这么一说，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这念头的确不合逻辑，是自己在疑神疑鬼了。

　　他一直都觉得她没有诚意，并且也还没有喜欢上她。
　　到现在为止，可能也只不过是对她有了那么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小小好感值罢了，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控制他的情绪哎。

　　估计就算自己一口气同时追一百个男生，他也是无所谓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随口说说哦……我知道你不会那么无聊。”

　　她静了几秒，又牵紧了他的手，认真地对他说道：“不过，我和你发誓，我真的很专一、很真诚地在喜欢你。”

　　“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去和其他男生约会的，我喜欢的是你，我只想和你约会。”

　　何鸢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一直望着远处的风景，心情也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变好。

　　原来是误会。
　　原来她没喜欢过那个人。
　　但即使是误会，那又怎样。

　　刚才，他们一起吃蛋糕的时候，她明明就说了，说在很久很久之前，喜欢过一个人。

　　那个人，又是谁？

　　是，她的确说过现在不喜欢那个人了。可是，现在不喜欢，又不代表以后不会，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又重新喜欢上那个家伙……

　　他不安地想着，想着。
　　越是想，就越是感到烦闷。

　　------

　　回到宿舍后，顾亿第一时间走向了知寒的座位，她想好好向知寒道个谢，今天能够一切顺利，肯定是知寒帮她化的妆起了大作用。

　　可惜，知寒出去了，不在宿舍。

　　顾亿只好回自己座位开始找东西，很快在桌子上看到了包装精致的礼盒袋。她迅速提起纸袋离开宿舍下了楼，他还在楼下等她呢。

　　她拿着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匆忙下楼，到了楼下，却张望半天都没望见他在哪。顾亿疑惑地站在原地，正猜测着他跑哪里去了，忽然被身后一个人叫住：“同学，打扰一下。”

　　是个男生。
　　声音听起来很陌生。
　　顾亿转头看向他，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同班的同学，因此感到很有压力，她到现在连班上的女生都没认全，就更别说男生了。

　　还好，他不是同班同学，只是个想找她问路的陌生人，他想知道这附近的便利店怎么走。

　　顾亿对宿舍附近还算了解，立即指了一个方向：“你一直往那边走，然后左转，再直走，走到一棵很大的树那里，再右拐就到了。”

　　他思索片刻，问：“同学，可以麻烦你亲自帮我带一次路吗？”

　　顾亿摇头，“不行，我在等人。”

　　“哦……是男朋友吗？”

　　“不是。”
　　顾亿很疑惑：“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男生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追问：“那么，我们可以交个朋友，认识一下吗？”

　　顾亿更疑惑了：“为什么要认识我，你是交不到朋友吗？”

　　男生尴尬地笑了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方便加我联系……”

　　“不方便。”
　　一个声音打断了男生的话。

　　顾亿听到是何鸢的声音，立即看向何鸢，“我刚才没找到你，你去哪了？”

　　何鸢没说话，他不悦地看了男生一眼，握住顾亿的手腕，带走了她。走了会儿，顾亿察觉到不对劲，急忙说道：“学长学长，我们走反了，你宿舍不是这个方向。”

　　“……”
　　他终于停下来。

　　然后，松开了她的手，看着她：“你们刚才，在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