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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反复 独处 ...


  •   苏心河咖啡馆里,宋域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细细盘点着上个月的账单。在一个月的改进和经营下,咖啡馆的客人渐渐变多了,也终于开始盈利。

      其实现在咖啡馆能做到盈利,就已经没什么必要再继续改进了,反正也只是丢给何鸢练练手的一个小店。
      宋域提前问过何鸢了,他明天和后天都有空,这两天再好好跟他讲解一点基本知识,回头再把一些细节上需要注意的内容全部记到文档上发给他,也差不多算是忙完苏欣阮交给她的任务了。

      何鸢最近两个星期几乎都满课,所以这段时间,店里的很多事情主要是宋域在操心。

      不过何鸢比想象中要靠谱,在满课前便把店里需要忙碌的很多事情按照重要程度排序好,依次一件件往下做,在忙碌学业之前便把棘手和重要的事情全部处理完了。

      宋域很惊讶何鸢在经营方面能做到务实又能干,毕竟他的爸爸何浸就是个只会浪费钱的败家子。她现在觉得苏欣阮完全没必要把自己喊过来帮忙,何鸢的能力已经足够独自一人就把咖啡馆经营起来。
      只不过时间线会拉的稍微长那么一点,遇到的困难和挫折会稍微多那么一点。

      他到底是一个从来没有过实战经验的孩子,哪怕再有天赋,当然不可能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就让一家亏损好几年的咖啡馆立即开始盈利,更不可能每个决策都准确无误。

      即使他在一个金融专业顶尖的大学读书,但只有实际经营过的人才会懂,现实操作和课本上教的理论知识完全是两回事。

      现实经营中,踩坑才是常态。

      但宋域觉得多踩坑反而更能锻炼何鸢的应变能力,他以后还要回去继承那么大的家业,趁现在先在小小的咖啡馆里好好学习锻炼一下是应该的。

      说到底,还不是苏欣阮太溺爱孩子了。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迎客的清脆铃铛声,然后,宋域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小鱼!”

      是苏欣阮。

      她走进来之后,见店里只有宋域一个人,门外还挂着暂停营业的小木牌,很疑惑地问:“小鱼,怎么今天不营业呀,要不是我眼尖看到你坐边上,都准备转头走了……还是说,咖啡馆这么快就已经因为经营不善濒临倒闭了?”

      宋域抬头,“没倒闭,只是今天休息一天。”

      苏欣阮松了口气,拉开宋域桌子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着说道:“那就好,还以为我家孩子没天赋又瞎努力,胡乱造出来的烂摊子已经大到连你都应付不来了。”

      宋域把账单拿给苏欣阮,“他还是有些能力的,你自己看看吧。”

      苏欣阮快速看完账单,很惊讶地感叹道:“一个月就开始盈利了吗?看来小鱼你这些日子里费了很大心思呀,我得好好给你点感谢费才行。”

      宋域摆手:“不用,我本来也打算今年来a市拓展新业务,帮你打理咖啡馆只是顺手的事。而且,何鸢那孩子也争气,很多事情教一两遍就会了,没让我费什么心。”

      苏欣阮因宋域的话感到诧异,她本来以为何鸢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没想到她的星星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渐渐长大,能够独当一面了。

      两人毕竟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宋域一眼就看出来苏欣阮在想些什么,用半说教的口吻开口道:“阮阮,别总是做些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孩子们不需要你操心那么多。我知道你今天过来,肯定又是想陪何鸢过生日吧?”

      苏欣阮理论道:“可是我家小鸢这么多年来一直没什么朋友,我要是再不千里迢迢跑过来陪他,他就得一个人过生日了!”

      宋域反问:“这有什么?他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要真的需要朋友,自己不会外出社交吗?”

      苏欣阮叹了口气:“小鱼,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太溺爱孩子了,但我怎么可能做得到不管他们呢?”

      “现在,很多人羡慕我,觉得我事业有成,财富自由,婚姻家庭也美满幸福,可是他们不知道我这一路白手起家地走过来有多辛苦。”

      “我小时候一无所有,什么都得自己扛着,我曾经劳碌奔波地拼了命讨生活,却还是常常饥寒交迫。我没有童年,所以我很害怕我的孩子们不幸福,我希望他们不要像我,我希望他们能舒舒服服地享受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

      宋域很想提醒她,何鸢是个已经成年的大学生了,“童年”这个词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可她见苏欣阮越说越难过,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苏欣阮缓缓低下了头,“可是,我刚刚打算亲自去给小鸢送生日礼物的时候,他说他今天有安排了,要和朋友一起过。他竟然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二个朋友……!”

      她再次沉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苦闷地笑了笑,“小鱼,我想你说的有道理。他想社交的话,会亲自去交朋友的,是我杞人忧天,总担心孩子们过得不好,其实他们很独立,没有我也能很快乐。”

      宋域见她难过,急忙开口安慰道:“别这么想,其实你也有帮助到他们很多。对了,你之前不是还资助了一个小女孩上学吗……你看,如果不是你当初帮她,她初中就得辍学出去打工,现在肯定会过得很辛苦。”

      宋域刚说完就后悔了。
      真不应该提这件陈年旧事。

      多年前,苏欣阮突然叫宋域陪她一起去给一个异地小县城家境贫寒的小女孩弄学籍,好让小女孩转来苏欣阮生活的城市里上学。

      苏欣阮说,她打算资助女孩读书上学,一直资助到女孩大学毕业。

      资助的理由,很荒唐——
      那小女孩是何鸢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宋域对这件事的印象很深刻,因为她当时还跟着苏欣阮一起见过那小女孩的父母。

      都是目光短浅、见财眼开的人。

      这让她心生厌恶,她觉得他们生出来的孩子多半也是圆滑势利的白眼狼,谁知道那小孩跟何鸢交朋友的原因是不是发现了何鸢家里有钱,想从中捞些好处?

      宋域担心苏欣阮日后被女孩当做提款机,极力反对苏欣阮资助她读书,可苏欣阮还是执意要这么做。

      执意的理由,也很荒唐——

      就当是花钱给何鸢买一个朋友好了,反正,家里也不缺这点钱。

      宋域不知道苏欣阮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反复劝说无果后,她干脆不让苏欣阮提及有关那小女孩的事情了,免得给自己心里添堵。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苏欣阮真的再也没跟宋域谈过有关那个小女孩的任何事情,反而是宋域今天不小心开口提了起来。

      苏欣阮一听宋域提起来这件事,更更更难过了:“说起来,她今年刚考上大学,正是最缺钱的时候……可是她竟然不要我继续资助了!小鱼,你说她是不是不信任我才这样的?”

      宋域很惊讶,看来自己当初判断出错了。

      如果那小女孩真和她的父母一样贪财,她只会想方设法用尽各种各样的理由,找借口谋取到更多的钱,而不是开口拒绝这最后几年的资助。

      苏欣阮叹了口气,“小鱼,那孩子其实也挺可怜的。我之前明明给她资助了那么多钱,在她高考后和她一聊天,才发现钱全部都给她父母拿去挥霍了!她奶奶对她也不好,因为舍不得买洗衣机,就让她一个人手洗家里的全部衣服……”

      当初,苏欣阮也认为那孩子是为了钱才跟星星交朋友。

      不过一想到这是自家孩子唯一能交到的朋友,星星还那么重视这位朋友,她在短暂生气过后也决定不再去计较那些钱了。

      但同时,在处理完女孩入学和住所的事情之后,除了每个月定时打钱过去之外,她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做。
      她不曾去主动关心亦或是了解那孩子的任何情况,因为她跟宋域一样,是极度瞧不起这种欺诈行为的。

      虽然苏欣阮小时候家里也穷,能共情那孩子的处境艰难,但她认为人穷,志不能穷。

      因为穷就理直气壮地去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谋骗他人的钱财、并且以此为荣的家伙,即使能借着小聪明换来一时的富裕,这富裕也是不光彩、不长远的。

      直到几个月前,女孩的奶奶打电话联系苏欣阮,说那孩子高考发挥不错,考得特别好,现在已经顺利拿到一个重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寒暄没几句后,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口问苏欣阮索要九万的学费钱,说是大学一学期的学费就要四万五千块。

      老人明显没读过什么书,社会经验也不足,不了解越好的大学,学费越低。

      有些重本大学为了招收到优质生源,甚至会主动免除一些贫寒优等生们大学四年的全部学杂费。反而是不怎么好的一部分民办私立学校,学费才会动辄好几万一个学期。

      苏欣阮没揭穿这个蹩脚的谎言,只觉得老人家可能是担心实话实说会无法要到足够交学费的钱,没多问。她既然许诺了要资助到大学毕业,那么哪怕那孩子只考上了一个大专,她也不会因为学历不达预期就食言。

      苏欣阮当天就打了六十万过去,并表示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全都包含在内了。

      言下之意就是:
      这场持续到大学毕业的资助到此结束。

      转完账的几天后,苏欣阮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笔资助转账,便跟老人家提了要求,要单独见那孩子一面,聊聊天。

      她很好奇,那个孩子现在是否因读书而有了某些改变,也很想知道资助这一决策究竟是否正确。

      而面对面聊天,于她而言是最能快速认清一个人的方式,她很清楚怎么用最轻松日常的聊天氛围暗自拼凑出自己需要的答案。

      可老人却立即找起借口,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两人单独聊天见面。苏欣阮感到奇怪,干脆直接登门拜访。
      那一天,刚巧那个孩子没换住址,刚巧老人也出去了,是那个孩子开的门。

      结果就是,苏欣阮终于知道了一切。

      那孩子笨拙地说了一次又一次的“谢谢”,感激苏欣阮让她能继续上学,还很认真地表示自己现在已经成年了,可以去努力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了,不仅大学不需要苏欣阮再继续资助,以后还会努力慢慢把资助的钱全部还回去。

      她说得很真挚,却不知道她的家人在几天前,又或者说这几年来,已经借着她的名义索要到了多少钱。

      苏欣阮也是在那时,才深深地意识到自己错了。
      她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就一套识人模板,并凭借着这极为刻板的经验成功任用到了无数能干又踏实的手下。于是她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一些潜意识里的傲慢,自以为掌握了人性。

      可她怎么就忘了呢。

      明明她最大的愿望,是希望自家孩子能够天真快乐地生活一辈子,她又怎能残忍且傲慢地用成年人的逻辑,去审视别人家的的孩子?

      她后悔又自责地把事情经过全告诉了宋域。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对不起那个孩子。

      宋域耐心听完,把身子靠在了椅子上,严肃地说道:“嗯,这是一种很常见的骗局。新闻上时不时就会报道。”

      “……。”
      苏欣阮没想到自己愈发emo的情绪就这么被宋域一句煞风景的话给全部搅没了,锁着眉责备:“小鱼,有没有人说过你讲话很难听?”

      “暂时没有。”

      宋域挑了挑眉,“我自认为是个公正客观的人,如果有谁要对我这样的大好人妄加揣测的话,那么它不能被称作是人。”

      苏欣阮愣了愣:“我怎么感觉自己被骂了?”

      宋域否认:“是你的错觉。”

      苏欣阮:“……”

      宋域:“别想太多。走,出去散散心,刚好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逛过街了。”

      苏欣阮:“好吧,你说得对,我的确应该出去吹吹风转换一下心情。”

      ------

      吃完蛋糕后,顾亿同何鸢一起把垃圾收拾干净,丢去了垃圾桶。

      丢完东西,顾亿拉着何鸢的衣袖问他:“学长学长,你等会儿有空吗?我们一起……”

      话未说完,何鸢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很快对顾亿说道:“稍等,我需要接个电话。”

      何鸢走去远处接通电话,聊了很久才挂。电话挂断后,他又拿着手机开始打字发消息,看起来很忙。

      顾亿猜想他可能是突然间有了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真遗憾,她本来还希望和他在一起多待一会儿的,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能见到他了,明明他们就在一个学校,可是前阵子,她却连着两个星期都无法碰见他。

      就好像,他在躲着她一样。

      顾亿很快感觉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很奇怪,毕竟,他也没理由要躲着自己吧。

      她想着想着,等回过神的时候,何鸢已经发完信息,收起手机走到她面前来了。

      顾亿猜想他会立刻开口说临时有事,然后和她告别的,可他什么也没说,只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僵持了会儿,顾亿感到疑惑。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又不想耽误他的时间,立即先一步问:“学长,你是不是等下有急事要忙?”
      “……不是。我今天没有任何要忙的事情。”

      何鸢低头看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顾亿的反应慢,低头想了片刻才缓过来,立即高兴地看他:“好巧诶,我今天也不忙!要不,我陪学长一起在学校里走走吧?”

      何鸢听到想听的话,嗯了一声。
      沉默顷刻后,他轻声问:“去哪?”

      学校很大。
      因此有很多适合独处的地方。

      他知道这一点。
      只是,不清楚她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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