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36、反复 发圈

　　顾亿答道：“他想去便利店，然后找我问路。”

　　何鸢皱眉：“问路需要加联系方式？”

　　“不知道诶……他说想和我交个朋友，我问他是不是没朋友，他也没回答我。”

　　顾亿回答完，又重复问他：“好了，不要管他了。学长，你刚才去哪里了呀？”

　　比起了解那个奇怪的人为什么会跟她要联系方式，她更在意何鸢刚才去哪了，她真担心他是嫌她太墨迹，竟然等了好半天都没能等到她下楼，所以才不由分说走掉的。

　　她还没把礼物送出去呢，真希望他不要因此拒收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
　　何鸢垂下了眼眸。
　　他想，她对刚才那个人不感兴趣。

　　可即使这样，何鸢还是心情不好。所以，他安静了很久才肯开口回答她的问题：“商店。”

　　顾亿猜测他是去买水了，他们刚才一起走了很远的路，中午的太阳也很晒。可是他手上空空的，没有拿水瓶诶。

　　那么，他是去买什么了？

　　……算了，这不重要。只要他没有嫌她墨迹，也并不打算拒收她的礼物，那就够了。

　　顾亿暗自松了口气，她笑着看他，刚要开口问能不能送他回宿舍，他突然走近几步，伸出了手，触碰她的头发。

　　顾亿怔住，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何鸢轻缓地抚摸着她细碎的长发，把她的头发缓缓理顺，然后用刚买好的头绳将她的头发扎了起来。
　　今天的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

　　放平时倒是无所谓，可她今天化了很精致的眼妆，这让他担心，担心头发抹到妆，然后又把妆蹭进了她的眼睛里。

　　扎完头发，他后退了几步，看着她。

　　顾亿的脸有些红，他刚才，离得好近。

　　他的手温温的，暖暖的，还隔着长袖透出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味。再加上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扎头发，她突然感觉到了很不自在，他怎么能对她这么好呢。
　　就不怕她以后变得越来越喜欢他了，然后一直缠着他不放吗。

　　可是他又不喜欢她，不然怎么会让她等一年。

　　不……

　　或许，他现在也稍微有喜欢她一点点了吧，所以他愿意吃她送的生日蛋糕，愿意去记她的专业名字，愿意和她一起浪费时间去无聊地散步。

　　顾亿回过神，见他在看自己，脸更红了，慌忙把手里装了礼盒的纸袋子递给他：“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
　　何鸢接过了袋子，没说话。
　　因为赌气，他不想跟她道谢。

　　他刚才还很希望快点收到她的礼物，现在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她刚才被搭讪的情景。

　　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就看到有男生对着她笑，想认识她。那么平时，她身边又会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多少人，对着她纠缠不清？

　　他这么一想，更加不高兴了，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顾亿见状，立即追了上去：“学长，你是不是要回宿舍，我送你吧！”

　　她牵了他的手，看他不躲，那就当他的确要回宿舍，并且默许让她送了。

　　她感到更加开心了，他急着回宿舍，是不是想快点打开礼盒，是不是想快点知道她送了什么生日礼物给他？

　　当初看礼物的时候，透明塑料袋包装的单个杯子加盖子简约款要200块，礼盒包装，并且配备了勺子、盖子和清洗用具的一整套精品包装款要298块钱。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多了一些小配件，多了个纸壳子，精品包装款就要贵将近一百块。

　　直到知寒告诉她：
　　用礼品盒包装起来的礼物更有仪式感。

　　知寒说，在反复猜测收到的礼物会是什么之后，亲自打开礼物盒验证，是最让人感到喜悦的一件事。
　　因此，她咬牙买了精品包装款的杯子。

　　还好，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

　　现在一想，如果她图便宜买了简约款，她就要拿着一个透明塑料包装袋装着的杯子送给他，这样的确显得她很不上心诶。

　　毕竟，生日是需要仪式感的。

　　一阵风徐徐吹过，顾亿因为扎起了头发，顿时感觉面庞凉凉的。她披着头发的时候要不停去拨开遮挡住视线的头发，还要小心手指不要蹭到脸上的妆，完全没发现今天的风其实是凉爽轻盈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幸福，好快乐。是幸运仪式渐渐凑效了，还是知寒帮她化的妆带来了好运？
　　也许两者都有，不过可能后者更多。

　　因为，他今天夸她漂亮了。

　　虽然，这极大可能是违心的话，但是至少也说明她今天的妆的确还算看得过去，如果真的太丑太丑了的话，一定就把他给吓跑了，怎么可能还会听到他说出来的违心话。

　　顾亿不禁笑了，她问何鸢：“学长，你喜欢我今天的打扮吗？”

　　“……”
　　何鸢没说话。

　　顾亿接着问：“我以后每天都打扮化妆过来见你，好不好？”

　　“不行。”
　　他几乎是下意识开口拒绝。

　　她太受欢迎了。偏偏她又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才会那么容易变心。

　　她知道即使自己再任性，再肆意，也会有很多人喜欢她。如果她再去学化妆，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醒目又漂亮……

　　他不敢想。

　　顾亿呆了片刻，着急地问：“为什么……？”

　　“不喜欢。”

　　顾亿慌忙又问：“不喜欢……？是因为我今天的妆也很难看，所以才不喜欢吗？”

　　“……和那个没关系。”
　　何鸢一字一句道：“我讨厌你化妆的样子。”

　　------

　　“不是，他怎么这样！”

　　宿舍里，梦知寒在听顾亿说完何鸢的态度过后，立刻开始为顾亿打抱不平。

　　顾亿本来只是想问问知寒他是什么意思，没想到知寒会生气，急忙说道：“知寒，你别怪他。也许是我哪里没做好，所以他才不让我化妆的。”

　　明明吃了她做的蛋糕，收了她送的礼物，还陪她一起散了步，可他却讨厌她化妆的样子。

　　而且不管她化妆化得好不好看，都讨厌。

　　她知道肯定是自己不小心又犯了错，所以他才突然转变了态度。可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错在了哪里。
　　即使努力琢磨了一下午，思索到天黑，她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亿亿，你怎么能怪自己呢，明明就是他的问题！”
　　梦知寒见顾亿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更生气了，“他说不管你化妆好不好看，都讨厌你化妆的样子，那不就是在变相说你丑，不管怎么化妆都不好看吗！”

　　顾亿呆了几秒。
　　原来，她的错误就是化妆打扮去见他，然后让他被难看到了……？

　　她一想到今天竟然顶着个丑丑的妆问他，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漂亮，立即感到尴尬又悲伤。

　　顾亿闷闷不乐地低下头，小声道：“唉，我果然一点也不适合化妆……”

　　“亿亿你清醒一点，你才不丑呢，是他在pua你啦！”
　　梦知寒伸手抓住顾亿的肩膀，不停开始摇晃她，企图以这种方式把她摇晃清醒：“他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会吃你的蛋糕，收你的礼物，还跟你去散步？”

　　“他一定是想贬低你，让你自卑地继续围着他转，他就是一个非常有心机的坏家伙！”

　　梦知寒真是要给气死了。
　　今天早上给亿亿化完妆之后，她刚准备再睡个回笼觉休息一阵子，突然收到了朋友发过来的消息，喊她一起出去逛街。

　　她想到自己平时化妆风格和亿亿完全不一样，得另外买一套新的化妆品给亿亿化妆用，便答应了下来。

　　她买了一套方便新手操作的化妆品，本想着回来教亿亿化妆的。结果现在一回宿舍，就听到了这么离奇的消息。

　　那个没礼貌的家伙吃了亿亿亲手的生日蛋糕，收下了亿亿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夸完亿亿今天漂亮之后——
　　转头就趾高气扬地要求亿亿以后别化妆了，他讨厌亿亿化妆的样子，而且不管好不好看都讨厌！

　　哈哈，真够幽默的。
　　到底谁才是那个该被讨厌的东西！

　　顾亿被梦知寒摇晃得头晕，但还是坚持开口替何鸢辩解道：“知寒，他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你别说他……”

　　“亿亿，你真的……唉，你没救啦！”

　　梦知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忍不住摇得更加用力了，“他都这样对你了，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宿舍门忽然被打开，是周凛凌回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打闹的两人，很是奇怪地问道：“你们又在干什么？”

　　梦知寒立即松开了顾亿的肩膀，大步跑到周凛凌面前，拉起了周凛凌的手，然后大声喊道：“凛凌你来得正好，快跟我一起劝劝亿亿！”

　　“等一下，我放个东西。”

　　周凛凌隐约猜出来是感情方面的琐碎事，并不是什么紧急的内容，缓缓走去座位，把装书的包放好。
　　她学的是金融，跟顾亿和梦知寒不同专业。

　　好不容易上完一天的课，可以回宿舍稍微缓一阵，结果还要去操心舍友的感情生活，今天可真够充实的。

　　周凛凌叹了口气，放好东西后走去她们面前，问：“所以，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亿亿的暗恋对象pua她！”

　　梦知寒抢先一步开口回答，随即把顾亿刚才和自己说的一切内容简约的复述了一遍，然后愤愤说道：“凛凌，你说他是不是特别过分啊！”

　　“……”

　　周凛凌思索了片刻，看向顾亿：“这暗恋对象，还是上次你跟我说过的那个？”

　　“额……对。”
　　顾亿都忘记自己跟周凛凌提到过何鸢，想了好久才稍微有了些印象。

　　即使周凛凌没见过顾亿的暗恋对象，也不清楚这个“暗恋对象”的名字叫什么，但依旧不妨碍周凛凌对他的印象糟糕。

　　没办法，顾亿口中的何鸢的确很像那种骗人感情的坏家伙。

　　不过，周凛凌也不想平白无故地冤枉人，所以还是耐着性子追问具体情况：“他是不是性格比较内向，不太喜欢热闹的场所？”

　　顾亿想了想，点头。
　　目前为止，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基本上都人很少，非常安静。

　　周凛凌解释：“那就很正常了。你适合更加张扬明媚的浓妆，这种妆容在日常中是非常显眼醒目的。他估计是性格原因导致不希望被其他人频繁注意到，才不希望你见他的时候带妆吧。”

　　梦知寒急了：“凛凌，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呀！”

　　周凛凌无奈道：“我就事论事，实话实说罢了。”

　　梦知寒还想说什么，却被顾亿激动的声音打断：“所以，他其实不是在嫌弃我今天化的妆丑，也并没有讨厌我，对不对？”

　　周凛凌感到不妙，立即补救道：“等等，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回答一下这个问……”

　　顾亿抓住了周凛凌的手，高兴地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周周，谢谢你！我就知道他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你告诉我真相，我还要一个人琢磨好久呢！”

　　梦知寒见状，只能无奈地安静了下来。
　　亿亿或许只是需要一个不责备何鸢的理由吧。

　　所以自己劝了她那么久都没用，凛凌几句话就让她觉得有道理了。

　　唉……
　　亿亿，你真的没救啦！

　　顾亿激动过后，又忍不住担忧地询问道：“可是如果我素颜见他，他不喜欢我了怎么办？他今天对我可好了，不仅吃了我亲手做的蛋糕，还收下了我送的礼物。”

　　她不禁开始忐忑起来，如果她不化妆打扮了，他还愿意对她这么好吗……

　　周凛凌挑了挑眉：“放心吧。就算你化妆了，他也没有很喜欢你。”

　　顾亿愣住。

　　周凛凌继续评价：“你之前说过他是学长，是吧？他如果真的会因为某个女生化完妆之后很漂亮就接受对方的告白，那他早就脱单了，哪还轮得到你啊。”

　　顾亿默默低下头。

　　周凛凌再次补刀：“况且吃你蛋糕只能说明他饿了，收你礼物只能说明他很重视自己的生日。如果这也叫对你好的话，那倘若他随便在地上捡了个发圈送给你，是不是都够你爱他一辈子了？”

　　顾亿默默松开了周凛凌的手，后退几步。

　　她被这一连串的话语打击到头上都快要冒出层层乌云来了，刚巧又在此时收到了快递到站的取件短信，她立即转过身，一边往门口跑，一边大声喊道：“我去取快递了！”

　　砰！
　　关门声过后。
　　宿舍里立刻安静下来。

　　梦知寒呆了很久，回过神来，一脸敬佩地说道：“凛凌，你的嘴好毒啊。”

　　“……有吗？”
　　周凛凌显然没什么自知之明，“我不过就事论事，实话实说罢了。”

　　------

　　顾亿快步下了楼，一口气跑出去很远很远，她一直到跑得精疲力尽，才终于停了下来。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缓缓想起来是应该那个365天倒计时的日历到了。

　　她没有网购的经验，不知道预售商品需要等很久才发货，所以一直拖到现在，差不多等了一个月，才终于等到了倒计时日历的快递取件短信。

　　她恢复了些体力后，闷闷不乐地伸手把头上的发圈轻轻扯下来，那是一个系着几朵蓝色小花的黑绳发圈，很可爱。

　　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地上捡的。
　　可如果不是在地上捡的，他又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子才用的发圈呢……

　　顾亿闷闷看着那个发圈，忍不住小声嘀咕：“才不会因为这个就喜欢一辈子呢……”

　　最多。
　　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