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152、钟情 被卖十万

　　男人胡乱摸到桌上的餐巾纸，颤巍巍把眼睛里的汤汁擦掉，他勉强睁眼一看，见一个男的拽着顾亿就要把人带走，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愤怒地指着顾亿大声喊道：“你这个不检点的烂货，竟敢喊人过来整我！”

　　梦微言停下脚步，转头怒视着男人，“你说什么？”

　　男人狰狞道：“我说错她了吗？你知不知道她奶奶已经用十万的价格把她卖给我了？老子愿意花这么多钱买她一个不干不净的二手货是她的福气，她怎么有脸装清高！”

　　顾亿的脸色很难看。
　　她皱眉对着男人说道：“我没有收你的钱。谁收了你的彩礼钱，你就让谁和你结婚吧。”

　　她不等男人回复，转身离开了饭店。梦微言愣了愣，急忙跟上去。

　　顾亿的步子又快又急，梦微言见她脸色不好，问：“那个……你饿不饿？要去其他地方吃个中饭吗？”

　　顾亿突然停下来，“昨天晚上，奶奶和你说了些什么……她是不是也跟你要钱了？我要回家，我要亲自问问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梦微言见瞒不住，坦白了一半：“是。其实昨天晚上是她跟我索要彩礼钱，我没同意给，她才打了我。”

　　顾亿低头，沉默。

　　奶奶以为梦微言是自己男朋友，见梦微言的第一面就索要钱。因为她不给，奶奶不仅打了她，还第一时间把自己卖给了别人。

　　她顿时感到阵阵寒意，她突然发现奶奶变得很陌生……还是说，其实奶奶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她太迟钝，现在才发现？

　　梦微言见顾亿一直低头，不知道她是在沉思还是发呆，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什么都没吃，要不要我带你去其他地方吃个中饭？”

　　“不……我要回家。我得亲自问问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亿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看起来很害怕。

　　梦微言劝说道：“没必要。我想你应该已经很清楚答案了吧？”

　　顾亿沉默半晌，自顾自走向街边。梦微言跟在她身后，问：“你去哪？”

　　“去打车，回家。”

　　梦微言见她坚持要回去，只好开车送她。让她一个人回去的话，搞不好又要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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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后，顾亿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奶奶训斥了一顿：“你怎么又带他过来了？不是说了让你一个人去吃饭吗，你到底去没去？”

　　顾亿立即问：“奶奶，你说的介绍一个朋友给我认识，是相亲？”

　　奶奶一听，立即伸手指着梦微言，恶狠狠地说道：“对，人家可比这家伙靠谱多了，你赶紧跟他分手，以后就安心和奶奶给你介绍的人结婚，安心过日子。”

　　顾亿怔了怔，难以置信地问：“奶奶……你觉得我只值十万吗？”

　　她原来，就这么廉价吗？

　　那个男人才刚和她见面，两人话都没说几句，他就想着带她去开间房——她竟然，被奶奶贱卖给了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人。

　　奶奶气急败坏地叫喊起来：“十万还嫌少？你这个不检点的东西，大学时不好好念书，非要谈男朋友！现在你运气好，遇上个好人家愿意花十万娶你，也没有嫌弃你不干净，你还有脸挑三拣四？！”

　　顾亿怔怔地望着面目愈发狰狞的老人，“奶奶……这些，是你的真心话吗？”

　　即使事实和真相已经明晃晃摆在面前，她也依旧无法接受。

　　老人很快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太狠，缓和了语气哄骗道：“衣儿啊，你也该有点孝心。你都这么多年没见你的爸爸妈妈了，不只是你想他们，奶奶也很想他们回来。你结婚的话，我们就都能看到他们了。”

　　梦微言嗤笑道：“那你去结婚吧。刚好这彩礼钱是给了你，你刚才不是说这门婚事好得很，稳赚不亏吗？”

　　老人指着梦微言的鼻子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轮不到你说话的份！”

　　梦微言气得刚要反击，突然被顾亿制止：“我们走吧。”

　　她不想梦微言跟奶奶争吵。没意义。

　　老人急了，“衣儿，你要去哪？你得结婚啊，你……”

　　梦微言把走上前的老人用力一推，“她去哪都不关你的事。”

　　老人猝不及防，重重摔在了地上。她勃然大怒，顾不上腰疼腿疼，指着顾亿的背影尖叫道：“你知道我有多久没见到儿子了吗，让你结个婚都不肯……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当初你爸嫌你是个女儿，不肯养，想把你丢去荒郊野岭掐死……要不是我劝他，让他丢你在外边任你个赔钱货饿死算了，你能活到今天？”

　　顾亿刚准备开门的手立即定住。

　　“就你这赔钱货还想学着大户人家过生日，真当自己是娇滴滴的公主啊？没有公主命，还一身公主病！”

　　“你这种不检点的东西也活该被老师和同学霸凌，他们当初怎么就没打死你呢？”

　　顾亿停在原地，默默听着这些真心话。痛彻心扉的寒意在刹那间遍布全身，她也终于在此刻意识到，奶奶没有变。

　　奶奶一直都是这种人。一直都是。

　　怪她太迟钝，现在才发现。

　　梦微言见老人把话说得越来越过分，转身刚要发作，却被顾亿拽着出了门。

　　走出门后，她们依旧能听到老人愤怒的咆哮声：“顾衣，你给我回来——你要是今天走了，以后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家门，我就当你这混账白眼狼是横死街头了！！”

　　顾亿没理会这些声音，只默默地向着楼梯口走去。

　　她一言不发地带梦微言下楼，上车，然后坐在副驾驶上发呆。梦微言见顾亿始终不说话，开始默默在心里准备两套截然相反的话术。

　　现在，不管顾亿是选择恨家里人，还是选择原谅他们，梦微言都觉得情有可原。如果顾亿不原谅他们，那么她就得承认她的童年格外悲惨，原生家庭十分不幸……

　　这听起来，太痛苦了。

　　如果是换梦微言，她肯定死都不会原谅这些人。但她猜想，顾亿应该还是会选择原谅吧。毕竟之前自己跟梦知寒闹矛盾的时候，顾亿一直在想办法劝和。而且，顾亿的性格很好，对谁都很温和，这样的人大概率是软弱的，不敢主动结束任何一段关系。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顾亿说：“梦微言。你之前问我是不是孤儿，我说我不是。”

　　顾亿的声音很小，吐字也不怎么清晰，像是在说梦话一般：“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你说得对。我就是孤儿。”

　　梦微言迟疑道：“我还以为你会原谅他们。”

　　顾亿苦涩地笑：“我也想原谅他们……可是，我讨厌骗子。谁骗我都不可以。”

　　意料之外的答案。

　　梦微言安慰道：“刚才她贬低你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都是假的。”

　　“我知道……”
　　顾亿又笑了，这次，她的笑很温和，“因为我已经遇到愿意给我过生日的人了。”

　　刚才，奶奶说，她想过生日是有公主病。她没那个公主命，也没那个资格过生日。

　　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信以为真，一定会惶恐又自卑地一辈子都不敢再庆祝生日。

　　可是，她现在遇到了愿意给她过生日的人了。所以，她不会再听信奶奶那些错误的批判了。

　　是，她的确不是公主。

　　但在那个人的眼里，她就是公主。所以，他愿意为她过生日，愿意给她买生日蛋糕，愿意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在奶奶眼里，她是只值十万的赔钱货。在他眼里，她却是无价的。

　　她想着想着，突然不难过了，她好高兴。她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勇敢地离开，因为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在真正地深爱着自己。正是因为她得到了一份真挚的爱，她才能辩别出，家人原来并不爱她。

　　能被他喜欢，太好了。

　　梦微言见顾亿突然高兴地笑，疑惑道：“你笑什么？”

　　顾亿把口袋里的银行卡拿出来，“本来我是打算刚刚吃中饭的时候把这张银行卡拿给奶奶的……现在，没必要了。我省了很大一笔钱。”

　　梦微言若有所思道：“好吧，这的确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顾亿调整好心情后，愧疚道：“抱歉，我本来还想着带你在老家这边逛逛，结果因为家里这些事情耽误了你很多时间……”

　　梦微言说道：“没事，你之前也帮了我。”

　　顾亿想了想，“我现在带你去最繁华的地方逛逛，然后我们一起去那里吃点特色小吃怎么样？”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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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人在小县城的中心地段逛了一圈，顾亿买了很多当地的特产零食给梦微言，然后请梦微言吃了顿饭。

　　饭后，两人散了会儿步，差不多也到晚上六七点了。她们走到停车场，梦微言正准备开车带顾亿回宾馆，顾亿突然说道：“我突然想起来把刚才给你买的零食都落饭店里了……要不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回去拿？”

　　梦微言立即说道：“我去拿，你在车上等我。”

　　吃饭的地方要路过几条很狭窄的小巷子，距离停车场很远。梦微言觉得顾亿去拿不是很安全，这小地方估计治安一般，而且天快黑了，更容易出什么岔子。

　　果不其然，她刚穿过一条小巷子，便迎面碰到一群醉酒的男人，其中一个正疯狂谩骂着今天的相亲对象：“还好我说要先睡一次验验货再给钱，不然那贱女人就要骗走我十多万了！”

　　其他男人一听，立即附和着一起骂，还说什么如果在路上碰到了那个女人，一定要替他好好出口恶气。

　　梦微言侧身想穿过他们，但小巷子里太窄，她还是不小心碰到一个男人的肩膀。她不想惹是生非，轻声道：“抱歉。”

　　刚才话最多的那个男人突然惊呼道：“就是他，今天在我相亲时泼了我一身的菜！”

　　这群人全部停下来，目光纷纷放在了梦微言身上。梦微言转身就跑，她停在宽敞了很多的胡同里，对着身后追上来的男人们警告道：“你们最好不要惹事，一旦监控拍下来你们聚众打架，你们可是要蹲局子的。”

　　男人们立即大笑起来，其中一个恶狠狠地说道：“还真当这里是大城市，到处都有监控？知不知道我们就算是在这里弄死了你，也不用赔一分钱……”

　　另一个人附和道：“就是，哪怕你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今天被梦微言泼了菜的男人立即站出来，趾高气扬道：“你要是怕了，现在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头道歉，然后从我□□爬过去，我就考虑一下原谅你。”

　　其他人又大笑起来。

　　梦微言没理会这番话。她谨慎地环顾四周，见真的没安摄像头，立即笑了：“行。谢谢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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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
　　顾亿等得手机都快没电了，见梦微言终于回来了，她疑惑地问：“你怎么拿个东西去了这么久？”

　　梦微言轻描淡写道：“没什么，路上遇到几只挡路的老鼠。”

　　顾亿笑了：“你很怕老鼠，所以不敢越过它们拿东西？”

　　“怕倒没有，只是看着不舒服，教训了他们一顿。”

　　顾亿疑惑道：“老鼠还能教育？”

　　梦微言含糊道：“不知道，大概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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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宾馆后，顾亿清好行李，打算买第二天的卧铺火车票回学校，很快就要到她毕业答辩的日子了。

　　梦微言告诉顾亿不用买自己的票，她打算开车去附近自驾游几天。

　　第二天，梦微言送顾亿到火车站。顾亿检完票上了火车，静坐在车窗边，直到火车启动。她看着窗外迅速变化着的景色，心情很复杂。她想，她以后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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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了两三天火车后，顾亿到学校了，她简单在宿舍休息了一阵，然后去学校电脑室用心地准备答辩时要用的资料和PPT，答辩也因此很顺利地通过了。

　　答辩当天是五月二十号，何鸢请假来学校里陪顾亿。梦知寒见日子特殊，便帮他们拍了几张合照。

　　何鸢对顾亿说道：“手机锁屏可以换新的照片了。”

　　顾亿很久前就把锁屏换成了他们上次拍的合照。梦知寒拍的照片都是横的，手机锁屏照片放不下，顾亿就特地把他单独截出来当锁屏壁纸。而这次，她特地让知寒拍了竖着的照片。

　　顾亿笑着点头，问：“你饿不饿，我们去食堂吃中饭吧？”

　　何鸢说道：“不用。今天帮你带了饭，我已经很久没给你做过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