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126、反复 分手吧

　　“……”
　　何鸢欲言又止。

　　缓了好半天，他辩解道：“我没有拐骗。”

　　何浸故意装出来一副轻蔑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雅你也真是的，想谈恋爱跟我说啊，我给你介绍就是了，何必特地挑个傻子当女朋友，呵……”

　　何鸢皱眉，昧着良心维护道：“她不傻。”

　　何浸意味深长地半眯起眼，“所以，你真的谈恋爱了？”

　　“……”
　　何鸢这才发现自己被套话了。

　　他侧过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话题道：“苏瑾月也差不多病好了，妈妈什么时候去帮她办出院手续？”

　　“本来是打算今天办的，但她刚才一直在说你这件事，你妈觉得她病没好……她现在估计正在医院里看精神科吧。”

　　“……”
　　何鸢陷入了沉思。

　　他没料到妈妈宁愿怀疑是苏瑾月脑子有问题，也不愿意相信是自己谈恋爱了。

　　何浸上下打量着何鸢，感叹道：“可以啊小雅，竟然也给你谈上了……我还以为你要如愿以偿地窝在深山老林里孤独终老了呢。”

　　何鸢不是很想听何浸的冷嘲热讽，他低头拿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爸，我还有急事，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吧。”

　　何浸随口道：“什么事情这么急，你现在是准备出门去见女朋友？”

　　何鸢迟疑不决地嗯了一声。

　　何浸立即来了兴致：“这么快就准备带回家了？”

　　“她只是想来看……”
　　何鸢顿住，迅速改口道：“她想来看看这附近的风景，现在带她回家有些早了。”

　　何浸问：“谈多久了？”

　　“快四个月。”

　　何浸笑了笑：“不早了，说不定过几天就分了。趁你们现在还谈着，赶紧把人带回来”

　　何鸢很想反驳他，却又对两人的感情能走多久这件事始终没什么自信。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何浸见状，猜出两人目前的关系不算稳定，改口道：
　　“算了。就算你舍得开口邀请，人家估计还不乐意来。你就带她去这附近逛逛吧……对了，我听说夏夜湖公园这几天有露天演出，你可以带她去看看。”

　　何鸢看时间紧迫，敷衍地嗯了一声，很快出门打车去机场。坐上车后，何鸢沉闷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的心情不怎么好。

　　他本想等两人的关系更稳定一点之后再带她回家的。他担心太早这么做会让她心生负担，因为他认为一般是到了要谈婚论嫁的阶段，才会互相登门拜访对方的父母。

　　可何浸的话突然点醒了他——
　　如果她完全没想过要和他长久在一起，如果她完全没打算和他共度余生……

　　那么，她永远都不会来他家了。

　　他对此感到无可奈何，他们明明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可他依旧觉得他们间的关系若即若离，这让他总是控制不住情绪，总是忍不住烦闷和担忧。

　　如果哪一天，他们的关系出了什么问题，他真希望她能主动挑明，他希望她能再给他一次机会改正。

　　可她……

　　可她现在就连遇到困难都不肯麻烦他了，又怎么可能在两人发生分歧和矛盾的时候主动和他沟通？

　　他越想越不高兴，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明明知道这是个隐患，他明明就知道如果不及时消除这个隐患，他们的关系一定会在未来出现很严重的问题……

　　可是。
　　他根本就做不到对她有任何要求。

　　如果她在遇到困难时不愿意求助他，那么一定是他的问题。如果她不愿意再继续喜欢他、不愿意再继续和他在一起，那么一定也是他的问题。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着、祈求着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

　　机场的人不是很多，顾亿出了检票口没多久，就远远望见了何鸢。

　　她高兴地小跑过去伸手用力拥抱住了他，激动地说道：“我好想你……！”

　　她的头发轻轻磨蹭着他的肩颈，这抹若有若无的温度很快传递到了他的心尖，痒痒的。
　　何鸢迟疑了片刻，伸手轻轻抚住她。他很想跟着重复她的话语，回应她的喜欢，却莫名羞窘，什么也说不出口。

　　顾亿很快松开他，笑着和他分享道：“我在飞机上吃了午饭，今天飞机上的饭很好吃诶！对了，我的座位靠窗，我看到了好多云在跑……我一想到云朵停下来的时候是我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很开心。”

　　“……嗯。”
　　何鸢把她手里提着的斜挎包拿过来背在右侧肩膀上，然后牵着她的手向外走。

　　顾亿继续分享道：“我和你说，我前几天遇到了一只离家出走的团子。它拉着我去垃圾桶里捡试卷，然后我突然就想到你了……
　　还好我把书包还给了失主，可惜团子回家时用泥巴甩了我一车的水。但是我手机没电了，我只能报了电话号码就一直问路找家。”

　　她刚把话说完，就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小声道：“嗯——我是不是没把话说明白？”

　　何鸢轻声道：“说明白了。”

　　顾亿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你说，你遇到了一只小狗，它在垃圾桶捡了一个书包给你。你把书包还给了失主，之后带小狗找主人时不小心被污水弄脏了衣服……”
　　何鸢半猜测，半推理道：“小狗主人想加你好友感谢你，不过你手机没电了，所以你和对方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之后找人问路回了家。”

　　顾亿思索了几秒，随即点头：“对，就是这样。”

　　她惊讶又满足地笑着说道：“我发现和你在一起之后，我的语文能力越来越厉害了。我现在只说一遍就能让你听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何鸢沉默。
　　他怎么感觉是自己的理解能力越来越强了。

　　他忍住了没去给她语病纠错，轻声道：“很高兴看到你越来越从容自信。”

　　顾亿说道：“我也很高兴。”
　　很高兴，能距离他越来越近。

　　何鸢注意到顾亿的头发乱了，习惯性伸手去理，“想看电影，还是活动演出？”

　　顾亿说道：“我想和你回家。”

　　何鸢的手僵住了。

　　------

　　超市。
　　何鸢望着认真挑着水果的顾亿，终于忍不住问她：“为什么突然想去我家？”

　　顾亿说道：“因为你之前告诉我妹妹生病了，我想陪你一起回家看望她。”

　　她觉得自己这么做很体贴、很细心，他一定会因此对她刮目相看吧。

　　何鸢很快提醒：
　　“我对你说的好像是——我妹妹在医院。”

　　“……”
　　顾亿拿着苹果的手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自己会弄巧成拙，窘迫得脸颊微微一红，但又不肯承认，只得倔强道：“那、那就算你妹妹不在家……难道你妹妹不在家，我就不能去你家了吗？”

　　“……”
　　何鸢立即退让：“能。”

　　顾亿见他毫不犹豫地光速妥协，莫名感到更羞赧了，她的目光左右张望着，还时不时瞟他几眼：“你、你应该不会觉得我现在是在耍赖吧？”

　　何鸢顺着她的话回答道：“不会。你随时都可以来我家做客。”

　　如果不是因为妹妹才想来他家做客，那就最好不过了。

　　顾亿终于放松下来，理不直气也壮地笑着对他说道：“是吧、是吧？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当然随时都可以去你家。哪怕只有你一个人在家，我当然也可以去你家，和你一起在你家里坐一整晚——”

　　何鸢的耳尖突然一整个红了。

　　他不等顾亿把最后一个“客”字说出口，便迅速伸出手盖住她的眼睛，咬着唇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轻声训斥道：“别乱说。”

　　“诶、？”
　　顾亿呆呆站在原地，“你不想让我说话，你捂我眼睛干什么？”

　　“……”
　　何鸢感觉脸颊上的温度愈发往上涨，他急忙克制住脑海里那些不该想的东西：“你的目光太吵了。”

　　顾亿不满地抗议道：“我看你就是不欢迎我。我想去你家做客一晚上，你竟然让我不要说话。”

　　“……”
　　何鸢的手微微一僵，她怎么这样。

　　何鸢让顾亿闭上眼睛，然后迅速绕到了她背后，让她睁开眼。

　　顾亿听到他的声音从后背传过来，不解地仰起头往后看他，“你为什么要走到我身后？”

　　何鸢急忙又捂住了她的眼睛，“别看……”

　　他的脸还泛着深深的红，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刚才究竟想到了什么。

　　顾亿更疑惑了：“你突然好奇怪。你怎么了，是被妹妹传染生病了吗？”

　　何鸢转移了话题：“没有不欢迎你，你想在我家待多久都可以……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看看要买的东西吧。”

　　“哦……好。”
　　顾亿立即又认真地挑选起了水果。

　　……

　　顾亿粗略逛了一圈超市，她称了一袋苹果和梨子，还挑了一大盒棒棒糖以及巧克力。
　　她觉得小孩子肯定会喜欢甜甜的东西，也许吃一些甜的，能让他妹妹的病更快地痊愈。

　　顾亿选完东西刚准备去收银台结账，突然看到有店员切了杨桃试吃。

　　横切下来的杨桃片黄橙橙的，还有五个角，很漂亮。顾亿试吃了一片，甜甜的。

　　她很是新奇地把一盒切好的杨桃片装进购物车，对何鸢说道：“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水果，它好漂亮呀，就像是星星一样……我喜欢星星。”

　　何鸢听到她的话，耳尖又有些泛红，他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大惊小怪了。

　　虽然家里不应该出现杨桃，不过苏瑾月今天不在家，应该没什么事……

　　何鸢突然不想管家里这些规定了。

　　既然她很认真地笑着对他说，她喜欢星星——
　　那么，破例一次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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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何鸢带了女朋友回家，还主动说了她的名字，何浸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他看何鸢刚才的反应，还以为何鸢不愿意把人带回家，所以才特地提起夏夜湖公园这几天有演出的事情——

　　他本想借机偷偷跑去看一眼何鸢女朋友长什么样的。

　　顾亿的模样跟何浸想象中的差距很大，他还以为顾亿会是一个活泼又热烈的女孩，可没想到她的性格很是拘谨内向，看起来还有些……

　　呆呆傻傻的。

　　但何浸转念一想，以自家儿子那个孤僻薄漠的性格，的确也只有傻子愿意跟他谈吧。

　　何浸这么一想，很快释怀，看顾亿也越来越顺眼。

　　他怕开门见山会吓着人，所以假装不知道两人的关系，笑着对顾亿说道：“你是何鸢的朋友吧？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带朋友来家里做客……”

　　一阵客套话后，何浸包了个很大的红包给顾亿，温和笑着让她以后多来家里玩。

　　顾亿没说话，也没收红包，一直低头看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何鸢见她拘谨，很快找理由说带她参观家里，牵着她走向屋子里，远离了何浸。

　　何浸看着顾亿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
　　如果说顾亿是个贪慕钱财的人，那倒还好，反正家里不缺钱，能留住她。

　　但很可惜，她不是。

　　何浸交际广，识人准，所以仅仅凭顾亿这几分钟的表现，就精准揣摩出来她极度需要一个能给她安全感、并且足够耐心以及体贴的对象，因为她看起来太没有自信了。
　　他因此不太看好这段感情，他可不认为自家儿子愿意主动放下高傲的性子，低头去耐心哄人。

　　------

　　顾亿跟在何鸢身后，听他简约介绍着家里的一切。

　　他的家很宽很大，不仅有好几层楼，屋子里竟然还安有电梯。何鸢解释装电梯是因为妈妈曾经有一段时间腿受伤了，爸爸担心她爬楼梯对腿脚伤害大，就想办法在家里装了电梯。

　　顾亿发现每一层楼都有冰箱和客厅，每个冰箱都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东西。她怔怔看着这一切，突然感觉胸口闷闷地痛。她愈发感到喘不上气，急忙找了个理由重新回到一楼。

　　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他一开始就不情愿她给他花钱，却又总是主动买单结账，主动送很多东西给她。

　　因为他家里不缺钱，他不在乎为她花多少钱。反正再大的花销，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串数字。

　　她到现在才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她和他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甚至这种差距不是她努力就能追赶上的，她就算是努力一辈子，也无法积攒出他所拥有财富的一半……

　　顾亿跌跌撞撞出了电梯走向一楼。
　　何浸望见顾亿，温和地笑着说道：“顾亿啊，下次来我们家就不用买礼物了，你没必要这么客气。”

　　“好……”
　　她的声音很轻。

　　她回想起刚才打开的冰箱，每个冰箱都琳琅满目摆着东西。她买的这些水果和零食普普通通，带过来简直是在丢脸。

　　何浸提醒道：“还有，下次不要买杨桃了……我们家是绝对不能出现香蕉和杨桃的。”

　　他的声音温和，顾亿却听得呼吸不上来，她慌乱无措地缓慢点头，甚至忘记了道歉。
　　刚才在超市买杨桃的时候，何鸢没有阻止她，也没有提这个禁止事项。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提醒自己的……

　　她顿时感到浑身发冷，她好不容易重新拾起的自信和坚定，在此刻再一次粉碎得透彻。
　　原来，她永远也无法追赶上他了。既然这样，那么他给予给她的、或许不过是一时冲动的爱，还能持续多久？

　　她立即知道了为什么他没提醒自己，即使这个原因可能是错误的。

　　她太害怕了，她太胆怯了。
　　她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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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顾亿在何鸢家一间闲置的会客房间里睡了一晚。床很软很宽，被子也摸起来很舒服，可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顾亿半梦半醒起了床。早餐很丰盛，但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吃完早餐，何鸢送顾亿去机场。见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状态不好，何鸢关切地问：“是突然发生什么了吗？”

　　顾亿心不在焉地说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没睡好。”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她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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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亿在飞机上浅浅睡了几个小时。下飞机后，她第一时间拿手机发信息给何鸢：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