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127、反复 赌她心软

　　顾亿发完信息，果断拉黑了何鸢。

　　现在，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追上他的步伐了。她永远只能远远看着他的身影，任由他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她惧怕这个结局。
　　如果他们注定没有办法走到最后，那还不如现在就结束。

　　她知道他现在暂时还真心喜欢着自己，也知道杨桃的事情大概率是误会，可是，她好怕。

　　他现在喜欢她，那么明天呢、后天呢？

　　几年后呢，几十年后呢？
　　他难道，会喜欢她一辈子吗？

　　她不想再贪心。
　　能和他在一起好几个月，她就应该满足了才对。

　　顾亿看着黑屏的手机，轻声呢喃道：“对不起……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赌。”

　　现在，结束吧。
　　请你讨厌我吧，忘记我吧。

　　请你，去找一个和你一样优秀的、闪闪发光的人喜欢吧……

　　回家后，顾亿望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发呆。
　　她本以为自己会难过，会哭。坚持喜欢那么久的人，努力想要维持一辈子的恋爱，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草率结尾。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想哭的感觉。
　　她只感到恍恍惚惚，和他的所有过往都像是场梦般虚无。

　　顾亿突然听到沉闷一声雷响，她转头看向窗外，天空阴沉沉的，布满了乌云，却迟迟没有下雨。

　　她想，天空或许也和她一样心情不好，所以才阴沉着脸想哭吧。她静静望着密布的乌云，以为她会和天空一起无声地落泪。

　　可最后，谁也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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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顾亿怕路上下雨，拿了伞出门上班。她走下楼才发现地面上全都是坑坑洼洼的水，天空还是偷偷背着她大哭了一场。

　　店里今天很冷清，顾亿清点和摆放好货架上的东西，然后坐前台发呆。店长女儿在顾亿旁边认真地写作业，写了很久也没有翻页。

　　顾亿很快注意到桌子上放了张二十分的试卷，最上面写着“小学三年级语文期末考试”。
　　她回想起来自己小学时成绩也不好，后面却莫名其妙变好了，甚至有一阵子还总是拿九十分一百分，她都忘记了是怎么好起来的。

　　她闲得无聊，再加上回忆起往日里考砸后被老师责骂和罚站的痛苦，便热心教店长女儿写暑假作业。她遇到不会的就上网搜，弄懂了再继续教。

　　就这样熬到中午，店长见顾亿在辅导女儿写作业，热情地帮顾亿也买了一份午饭。
　　小女孩在顾亿的帮助下陆陆续续懂了很多题，她崇拜地说道：“姐姐，你好厉害！”

　　店长对女儿教育道：“姐姐可是重本大学的高材生，暑假还出来兼职打工，你可要好好跟这么优秀的姐姐多学学。”

　　顾亿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昨天有人在班群告知大家出期末成绩了，她昨晚用手机浏览器登教育系统看了看，仅笔试考试的专业都有八九十，但有实践考试的专业几乎都是六七十，低得离谱。

　　她渐渐释然自己的糟糕和无能，她已经和他分手，当然也没必要逼迫着自己去变优秀了。
　　当一切真的结束，她反而觉得不过是做了场梦，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感觉很疲惫，没来由地感到好累、好累。

　　累到她突然意识到普普通通地独自生活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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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店长提前让顾亿下班，叮嘱道：“马上要刮台风了，今天就早点下班回家休息吧，明天开始放假三天。你记得在家多囤点吃的，回家后一定要及时关紧门窗。”

　　顾亿感谢了店长的关心。
　　道别后，她走去超市买吃喝用的东西。结账时，顾亿才看到他发来的好友申请，她忽略了这条消息，结完帐提着东西回家。

　　东西很沉，她每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息片刻。空中时不时传来几声低沉的雷鸣，却一直没有下雨。

　　顾亿回家后很快想起来自己只带了些短袖过来，她担心台风天降温严重，便提了行李箱回学校去拿厚衣服和被子。

　　顾亿回宿舍清好东西，又去医务室买了些感冒药以备不时之需。她走到校门口，突然想起来他陪自己一起回去看望奶奶时没有坐地铁，而是叫了出租车。

　　她立即在网上搜索如何打车，然后一步一步跟着教程迟缓地下好打车软件，笨拙地操作着打了车。

　　出租车很快到了，顾亿独自一人上了车。
　　以后，不会再有人帮她打车了，但她也不需要再让他帮忙打车了。她已经学会了怎么打车，原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打车的费用一共四十，一年前的她可能会很心疼，但现在，她只觉得还好，也不算特别贵。
　　曾经那个一两块钱都要仔细比较的她渐渐迟缓长大，学会了自己打工赚钱，学会了怎么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每当成长一点，她都会高兴不已地去妄想：他们之间也许会有未来？

　　可她现在才知道，她的这些成长，在他眼里不过是寻常到不值一提的事情啊。

　　滴答、滴答。

　　天空终于下雨了，簌簌扑打着车窗户，车窗玻璃印出的景色很快变得一片模糊。顾亿打开了一点点车窗，任雨滴扑落到脸上，以此假装自己没事。

　　没关系。
　　她一点也不想哭。
　　脸上的不是眼泪，是雨。

　　是天空太多愁善感，所以在替她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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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亿在小区外下车，拖着行李箱往前走。雨下了很久都没停，但雨势很小，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来台风了。

　　顾亿拖着行李箱缓缓地走，快到楼下，突然远远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他站在雨中一动不动，衣服已经快要湿透了，看起来已经淋了很久的雨。

　　她怔怔停在原地，下意识想逃避，可还没来得及转身，目光便与何鸢对上。

　　“顾亿。”
　　他望着她，不大不小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在等你……但你看起来并不想见我。”

　　顾亿不知道说什么。
　　她锁眉看着他，她的心情很复杂。

　　何鸢走向她，停在她面前，轻声道：“没关系，我等得起。我会继续站在这里等，一直等到你想见我为止。”

　　他的脸上浸着水。
　　头发也被雨淋得半湿，更不用说身上的衣服。

　　顾亿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感觉鼻子酸酸的。她很快望看他手里拿着把伞，她忍不住问：“你拿了伞，为什么还要淋雨？”

　　他把手里的伞拿到她面前。

　　伞，是深蓝色的……
　　顾亿很快认出这是自己送给他的伞。

　　她曾满怀期待地请求他下雨天一定要用她送的伞，这样的话，他一到下雨天就会想到自己。

　　她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却只觉得心里像是被玻璃碎片刺开了一道又一道划痕，很痛很痛。

　　“每到下雨天，我都会用你送我的伞……可是现在，我好像已经没有资格在下雨天想起你了。”

　　他垂眸望着顾亿，声音里夹杂着些她读不懂的情绪，“所以，我只能拿着你送的礼物，站在这里装可怜。”

　　他的声音清冽又温缓，混着些妥协和请求：“我想——如果再多淋一会儿雨，也许你会心软，然后就愿意见我了吧。”

　　她的手微微一颤，她不敢让他看出来自己心里还没完全放下他。
　　她急忙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努力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已经提了分手，你没必要这样……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还没告诉我分手的原因。”

　　顾亿看着地面轻声道：“我们……不适合。”

　　“为什么不合适？”

　　顾亿答不上来。

　　何鸢说道：“我前天晚上看你状态不怎么好，希望你早点休息，所以才没有按照约定念故事给你听……抱歉，是我的错，是我失信了。我会补上的。”

　　顾亿的眼眶立即控制不住地湿润了。
　　即使她意识到了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未来，可现在，他暂时还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
　　甚至，他还一直在体贴关照着她，包容着她，即使知道她犯了错，也绝对不会苛责她。就像是，现在这样。

　　所以，她放不下。
　　她还是喜欢着他，贪恋着他的好。

　　但是，她不能这样。
　　她必须结束，她不能去贪恋不属于她的爱，她不能，她无论如何也不能——

　　如果他注定会在未来伤害自己，那么她就必须得在此刻、在他还愿意爱她的时候离开。
　　她希望自己往后回忆起他时，印象中的他永远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而他，当然也会在和她分手后遇到真正能够共度余生的人，因为他很受欢迎。

　　既然分手对双方都好……
　　那么，她就无论如何也不能贪心。

　　顾亿把手紧握成拳，抬起头对着他大声喊道：“跟那个没关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提分手是因为我腻了，我厌烦了，是因为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她一看清他的脸，就不自觉放轻了语调，声音里还带着些微弱但又有些明显的颤：“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我很糟糕，我很坏，你听懂了吗？”

　　所以，能不能别再对我好了。
　　拜托你快点离开，快点去找真正属于你的未来。

　　何鸢注视着她的目光暗了下来。沉默良久，他终于说道：“嗯……听懂了。”

　　顾亿突然又很想哭，她根本舍不得赶他走，可她却还是说了这些伤害他的话。她咬着唇，极力掩盖着那些悲郁，她已经没资格在他面前委屈，难过，亦或是哭。

　　她以为他终于要离开了。

　　可他没有走，而是靠近了她几步，轻声说道：“是我做得不好，是我伤了你的心。对不起，我不会再有下次了。”

　　顾亿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了。
　　明明是她的错，是她太糟糕太无能，是她不优秀不够好，为什么他又要反过来和她道歉……

　　她急促呼吸着，声音里的颤愈发明显：“为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为什么你还不走……？”

　　她的眼泪涌落而下，她颤抖的声音渐渐哽咽：“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要过来找我……”

　　她用力伸手去擦眼睛，想立即把眼泪全部制止住，可濒临崩溃的情绪让眼泪越来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顾亿的视线一片模糊。
　　她一边哭，一边说：“我们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我很笨，我弄不懂你在想什么，总是让你生气。”

　　“我想努力学，我想变得和你一样优秀，可是我学不会。我家里也很穷，我们之间的距离好遥远……”

　　“我好怕我们以后会天天吵架，我好怕我们以后的矛盾和分歧会越来越大、大到我后悔和你在一起、后悔爱你、后悔认识你……”

　　何鸢懊悔刚才淋了雨，让他无法立即拥抱她。他从口袋拿出小包抽纸，还好，纸巾没被打湿。

　　何鸢慌忙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他快速又抽出一张纸巾擦干了手上的水，才敢伸手去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是我不好，让你没有安全感。我改。”

　　顾亿一听，哭得更厉害了：“你不要说你不好，你很好很好……”

　　何鸢无奈地笑，“你不会无缘无故提分手，是我没做好。”

　　如果他早些察觉她内心的忐忑，如果他早些学会如何给予恋人足够的安全感，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顾亿一边哭，一边拿着纸巾擦眼泪，“你就是很好……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也是世界上对她最好最好的人。

　　何鸢刚要反驳，突然忍不住开始轻声咳嗽。

　　顾亿停顿住，她这才想起来他浑身湿透了，急忙伸手推他：“不行、你快跟我回家……你要快点换衣服、不然。会感冒的……”

　　她刚才哭得厉害，所以即使现在想止住哭也做不到，哽咽着把话说得断断续续。

　　何鸢轻轻嗯了一声，拿过顾亿手里提着的袋子和一旁的行李箱，顺从地走向一楼电梯。

　　进了电梯，顾亿一边小声抽泣，一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让一个刚淋过雨、有些感冒咳嗽的病人帮忙提行李。

　　出电梯时，她想去拿行李箱，何鸢却先一步提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到了家门口，顾亿突然发现那里立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行李箱。

　　何鸢看出来她在想什么，解释：“这是我的行李箱。我一下飞机就过来找你……看你不在家，所以暂时把行李箱放在了这里。”

　　顾亿愣住，心里突然有一些不满。难道他早就认定了自己会带他回家，所以才一直站楼下淋雨……

　　讨厌鬼。

　　何鸢却拿好自己的行李箱开始道别：“回去好好休息。”

　　他说完，转身离去。
　　顾亿急忙叫住他：“等一下……你是准备回学校吗？”

　　何鸢立即停在原地，“我没报备留校，也没有舍友留校，宿舍门锁了进不去。”

　　顾亿问：“那你今晚住哪？”

　　“我现在去看看有没有酒店可以现场登记入住。”

　　顾亿急了：“马上就要刮台风了，你现在才准备去找晚上住哪吗？”

　　何鸢头也不回地说道：“嗯，好像晚上八点刮台风……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多小时。我想，应该够我找到住处了。”

　　顾亿更着急了：“如果你没找到呢？”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何鸢是故意这么说的，其实他早就已经预定好了酒店。

　　他只是在赌，赌她会心软。
　　赌她，还喜欢着自己哪怕是一点点。

　　所幸，他赌对了。

　　顾亿小跑几步靠近他，死死抓住他的手不放：“不行，你不能走，这太危险了……而且你现在衣服都湿透了，熬几个小时不换衣服是会感冒的！”

　　“可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你难道要邀请一个陌生人进家门，而这仅仅是因为他的衣服湿透了，可能会感冒？”

　　顾亿想把他往家门口拉，却扯不动他，只能焦急地说道：“你不是陌生人，你是……是……”

　　她说不出来。

　　何鸢见她犹豫，立即又轻咳了几声，然后甩开她的手，转头看向她，“别靠我太近……会被传染感冒的。”

　　顾亿怔了怔，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冷不冷？”

　　何鸢幽怨地说道：“你没必要在乎一个什么也不是的陌生人冷不冷。回去好好休息吧，提起祝你今夜好梦。”

　　“你、你……”
　　顾亿拿他没办法，急忙松口道：“你别闹了！我……我们复合。”

　　她说完，突然又有些后悔，急忙小声补充道：“因为情况特殊，所以我们先……复合一晚上？就是、我们明天再分手。”

　　“……”
　　何鸢立即提醒道：“听说台风会来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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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顾亿还是答应下来了。
　　她坐着客厅的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出来的淋浴声，心情莫名变得有些奇怪。

　　她顿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明明知道两个人不应该再有任何联系了，却还是不争气地依恋着他。

　　她劝不动自己冷静，所以任性地决定再贪心最后一次。

　　如果……
　　在这三天时间里，她又不小心喜欢上他了。

　　那么，她无论如何也要和他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