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可当万师》呜呜呜呜漆麻黑

5、终于要体验另一个世界了吗 掌门的阴谋

　　走出宋妙人的居所，沈渔抬手拂去额角上凌乱的发丝。她捏着腕骨，手指蹭过皮肤上冒出的薄汗。
　　迎面一瞬寒风袭来，沈渔颊上的发丝全然裹挟着被卷至脑后。她在劲风里睁着眼，双眸里蕴藉的深潭，风一拂面，潭水猝然凝上一层坚冰。
　　事已至此，因果已结。
　　她无奈扯出抹笑意，手指擒住腕骨微微用力。
　　奈何，缘故，此等应接不暇……
　　沈渔呼出团热气。她拾起地上一瓣菊花。整朵花瓣四散，满地一丛黄灿碎金，她两指掐住嫩瓣，金灿的柔嫩霎时在她指尖香消玉陨。
　　看来菊花也非抱香而死。
　　沈渔松开禁锢，缓步走回弟子居，抬眼望着空落落的邻里，四下的沉寂无疑为她迷茫的心又蒙上一层怆然的薄雾。
　　无计可施地站在房前，沉默让她有些气馁。
　　“小渔姐，掌门有事吩咐你。”
　　“嗯。”
　　掌门有请，她怠慢不得。
　　沈渔理了下思绪，凝神跟上侍童。步履匆忙间，又见那一地落花。外门弟子手执一帚，脚步随着微风一前一后。沈渔偏过脸，手掌运作于胸前，片刻之后，一阵狂风大作，内力卷起满地菊落呼啸着沉进土里。
　　沈渔收回目光，她理了下衣袍，敛去怅然，悄声迈入丹楹刻桷的掌门住所。没来得及行礼，迎面便是宋阳御堆笑的脸。他走过来，举止间甚至有些殷勤地握住沈渔的手。
　　“小渔的武艺我早有耳闻，可是我们重桦年轻一代的翘楚！”
　　“不敢当，不敢当。”面对掌门的无理由的夸赞，沈渔有些招架不住。
　　“谦虚什么，你从小跟着我那武疯子弟弟修习到现在。”宋阳御向她挤了挤眼睛，“你知道的，你师父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你的每个进步他都恨不得昭告天下。所以，你的实力我们都明白，小渔不必谦虚。”
　　“哪里，掌门谬赞了。”沈渔歪着嘴，勉强挤出个微笑的表情。
　　宋阳御并未理会她的异样，他带着笑，循循善诱般的开口：“小渔，你可知道当今皇帝是何许人也？”
　　沈渔故作姿态，神情有些无措，她抬眼看向宋阳御，眸光里带着些迟疑。
　　“不是懿鹤帝吗？”
　　“啊！宋妙人这都没告诉你。”宋阳御一脸惊讶，随即又开始替沈渔愤愤不平起来，“你这个武蒙子师父到底有没有把你当作重桦的一份子，自打我那日所言，我看就连五长老端茶送水的外门弟子都有所耳闻。唉，你怎会还未知晓。”
　　宋阳御叹了口气，他搂着沈渔的肩，长吁短叹地将她抱在怀中，两眼眨着，缀上些怜爱的神色。他摸上沈渔一头雾水，甚至瞧着有些呆滞的脸，又把程又青那天得意洋洋的话絮叨着重复了一遍。
　　沈渔照例惊讶地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睁圆了双眼。
　　“宫变之事？怎会如此？”
　　宋阳御瞧见她这副摸样，心下顿时一喜。他皱起双眉，愤愤叹了口气，“你师父怎的如此？这点都不愿告知与你！”
　　“新官上任三把火，就连皇帝也不例外。”宋阳御抬手，捏了捏沈渔的后颈，话锋一转，旋即一脸慈爱地看着沈渔这张稍显稚嫩的脸。
　　“近日，大概就在不久后的祈神节，启元帝为了安抚战后民心，同时也为了顺应天道指引，接受懿鹤帝的禅让，担下守护苍生之职，官家决定举办一场贺岁宴，并邀请全国各地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前来参宴。路费什么的官家全包，一来是为了体恤民情，二来也是为了沾沾那些长岁老人的福气，希望国家能够千秋万代，福寿绵长。”
　　“官家打算在贺岁宴上邀请几位青年才干在宴席上表演一番。我们重桦作为天下第一大派，自然也该不遑多让。”语毕，宋阳御满眼期许地盯着沈渔。
　　他冲着沈渔眨眨眼，松开沈渔的肩膀，手指顺着握住她的小臂。“小渔这武艺练得，当真不错。”
　　再多的言语，她只觉得过分冗杂。沈渔没过多犹豫，她抬眼望着掌门，心下了然。
　　“您决定让我代重桦去？”
　　“哈哈哈！”听到心中所想，宋阳御耐不住抚掌大笑，“小渔说的没错，若是让其他人去，我还真不放心呢。只有你这武艺才才配代重桦出面。”
　　话音刚落，宋阳御又端出一脸愁容，他拉着沈渔凑到身侧，闭上眼睛，言语里透出些浓密的哀丝，“小渔也知道，自从那场战役后，重桦元气大伤，你此番前去，事关重桦颜面。这天下新主正看着我们重桦呢。”
　　图穷匕见，再柔软的语调也包裹不住这份难掩的腌臢。
　　沈渔沉下脸色，她盯着宋阳御紧锁的眉头，心里莫名的一股恶寒。
　　“掌门。您交给我的任务，小辈义不容辞！”沈渔看着宋阳御，目光坚定，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话音未落，宋阳御自是喜不自胜，他忙拿起桌上那件早有所备的新制重桦校服，微微笑着举到沈渔面前。
　　“你此番前去，这是重桦特为你备着的。如何？瞧着不错吧。”
　　这条青绿的校服，与往常校服相比，背后多了两条从脖颈飘逸至脚边的轻纱，若是穿上它，一举一动都似乎有了些仙风道骨的韵味。仔细看看，衣裳边缘处都用白线缝上花样繁多的云纹。制者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沈渔接过衣裳，恭敬行上谢礼，“多劳掌门费心。”
　　宋阳御欣慰地看着她，一双眼睛奋力眨着，恨不得即刻从眼眶中沁出几滴泪来，“小渔啊。我那弟弟若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眼下三日，你可要尽心备着了。重桦可全系于你啊！”
　　沈渔嘴角颤了颤，将那衣袍夹在腋下。她扶上宋阳御情急颤抖的身子，敛着眉眼宽慰道：“不敢，掌门之托，小辈定然义不容辞。”
　　宋阳御望着沈渔孤峭的脸，澄澈清明的两汪瞳仁里，无时不在翻涌着诚挚。他垂下眼帘，嘴边抖了抖。随后又倏然拉过沈渔的小臂，他叹了口气，言下俱是愁苦。
　　“我希望你能明白，此法我也是万般无奈的下下策。”他骤然哽咽住，两手用力抓住沈渔两腕，“你师父明面上是不愿的。”
　　宋阳御低垂下头，身子倚上桌沿。
　　他断断续续地吸着气，似是历经万般痛苦。
　　沈渔乖顺地退到一旁，她举起衣袍。透亮的声调在殿内掩住悲呛。
　　“小辈定然义不容辞！小辈知晓，为了重桦的未来，您定然是有苦衷的。小辈明白。”
　　宋阳御脸色僵了僵，他的嘴角不自然地颤动着，捏住住椅背的手也倏然松了下来。大义凌然的一席话倒是令他意想不到。顷刻间，他似是晃了神，思绪好像回到了那个和宋妙人一同练武的幼时。对啊，自己的弟弟好像也是如此……
　　他沉下面色，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一处地方，许久未曾言语。沈渔弓着身子，见他半晌不做反应，她抿起嘴，行过弟子礼之后，随即便敛声离开掌门居室。
　　看着沈渔离去的背影，宋阳御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亦师亦父，相似也是极好的。重桦有你们，那必然是万幸。

作者有话说

懿鹤帝：之前的皇帝
启元帝：之后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