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可当万师》呜呜呜呜漆麻黑

4、他爱她？ 程又青的欢

　　与此同时，重桦的弟子居内，沈渔苦恼地捂住自己的脸。战争的始末确是她迟疑的一处蹊跷，朝廷的十万兵甲，敌对的八万骑兵，实力悬殊，结果却天差地别。她在脑海中预设了无数次战争的经过，她不明白。而此时程又青的话，又像是深渊，思绪一走进去，便身陷囫囵，挣扎着越陷越深。
　　“睡不着时看看？”沈渔捏着字条，嘴唇边绽出抹勉强的笑，动作停滞间，她有些愤懑地撕碎手上字条，“你是压根就不想让我睡吧。”
　　沈渔吹灭床前油灯，不管不顾地带着那团乱如野草的思绪强行入睡。
　　裹上被褥，脑海中翻腾不息的嚣张气焰仍旧有恃无恐。沈渔抬手蒙住脑袋，她憋了口气，在心里郁结得很不痛快。
　　可想而知，这一觉必然是不安稳的。次日醒来，已是晌午。沈渔头昏脑胀，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师父和师兄师姐，他们带着自己在那场战役上厮杀，南梦铁骑的头颅她是一砍一个，手起刀落的爽利每回想起来都令她酣畅淋漓。
　　“小渔姐，掌门在主殿等你呢，让你赶紧过去。毕竟你离开重桦太久了，各长老都很想见见你呢。”来传话的外门弟子站在门外，扯着嗓子喊道。
　　突兀的声音很快将她拉回到现实。
　　“知道了，告诉长老们我很快过去。”谁料长老们的关心竟来得如此迅捷，沈渔此刻也没功夫理会身体的不适了。她揉了几下眉眼，随后便换上自身衣袍，长老们的传唤可容不得她耽误。
　　一路上人来北往，主殿外端茶送水的外门弟子进进出出，步履匆匆得几乎要翻出花来。
　　刚踏上门限，殿内那股微妙的气息禁不住便惹得她浑身一滞。抬眼望去，宋妙人被围在人群里，双目圆瞪，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大殿内戛然而止的刀光剑影，俨然还透着些喋喋不休的余韵。所幸沈渔的出现打破了沉闷，众长老的目光终不像刚才那般剑拔弩张，而是齐刷刷黏到她身上。数名长老面露慈爱，满眼心疼。
　　沈渔嘴角抖了抖，她环顾面前的几张面庞，脸上颤颤得硬是挤出了个乏善可陈的笑。
　　见景沉得有些发闷，宋阳御率先打破沉默，他张开双臂，搂住沈渔两肩“小渔出去一趟辛苦了，我看你都饿瘦了。现在外面这世道可不比重桦，危险这呢。”
　　沈渔恭恭敬敬地行了弟子礼，面对各长老的嘘寒问暖，她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对众长老道谢，谢着谢着，脚步便顺其自然地走到宋妙人身旁。
　　这一举动，众人瞧在眼里俱是忍俊不禁，“这小渔啊，还真是个儿童心性，到那都要黏着师父。”
　　宋阳御笑着打圆场，“小渔年方二八，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呢。”
　　“哈哈哈哈—”
　　主殿内适时涌起一通欢声笑语，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出现，重桦的天一如既往的清明澈亮。
　　沈渔附和得笑上几声，俯在袖间的手指悄然捏上宋妙人衣角。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沈渔侧过身子，附到宋妙人耳边。
　　师父没吭声，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沈渔垂眸，看着宋妙人染红的眼尾，似是情绪上涌，一般只有怒极时才会如此。沈渔有些茫然地收回目光，早就混作一团的脑子，现在更是猜不透重桦要发生什么。
　　长老们呜呜呀呀的讨论声风似地吹过脑海，思来想去争论不休还是些柴米油盐的开支矛盾。
　　沈渔卷起腕间的袖口，两三下叠得拢起后，又倏然顺下。
　　她对此莫名觉得枯燥。
　　思绪乘着不知哪的清风神游了一会儿，沈渔只听到身侧闷闷一声响。
　　“……呃，！师父，何事？”猛地一抬头，映入眼帘的，那确是宋妙人无奈的神色。
　　这一番捉襟见肘被宋妙人净收眼底，他嗟叹着摇了摇头，“无事，议事结束了。你同我一便回去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途径一丛金菊，劲风一过，遍地碎金。沈渔跟在后头，一步紧一步慢，杂乱的步履不禁惹的宋妙人偏头，“你在想什么呢？”
　　沈渔被问得屏气，她怔怔地盯着师父微愠的侧脸，嗫嚅了一会，还是和盘托出，“师父，你和长老聊了什么……”沈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妙人的脸色，以此来推断自己是否还要继续说下去，“您从来没有如此生气过！至少，我从未见过。”
　　宋妙人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轻笑一声，未有半分言语，只是快步走向居室，一路上他再未施舍给沈渔半个眼神。沈渔瞧见师父的异样，识相地没有多问，而后抿了抿唇，悻悻地追上师父的脚步。
　　前脚迈进，“咚”的一声，守在身后的宋妙人随手阖上门扉。
　　他抱着胸，倚在门板上，盯向惊诧的沈渔，眉目间映出些意有所指的从容。宋妙人清清嗓子，脸上一副审讯的架势。
　　“这么关心长辈们的事，你自己的事处理完了吗？”宋妙人盯着沈渔，咄咄的目光盯得沈渔有些发怵。“我可是亲眼看见了程家那小子去找过你，那小子警惕性倒高，和你总是谈一些有的没的闲话，宫变之事你不必惊慌，你猜的没错，众长老都早已有所耳闻，重桦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很给力。不过—”
　　宋妙人顿了顿，他的目光上下扫过沈渔，最终直直地落在她的手上，“我很好奇他给你的字条上面写着什么。”
　　屋内的气压瞬间阴沉得沈渔难以忍受，像是层浓密的乌云，压得沈渔心跳如擂。垂放在腿边的手指似不是目光的灼烧，而是昨夜那张早已粉碎的字条，现如今在目光下，碎片烫得她忍不住蜷缩。
　　“黑云压城城欲摧。”宋妙人微笑的看着她，“你这副模样，我倒更是庆幸问出口了。”
　　宋妙人身子向前移了一寸，他按上沈渔右肩，用力抓了下。
　　肩上传来的刺痛很快传至全身，沈渔皱起眉头，牙关奋力咬紧，许久后，她垂着眼帘，冒出句有气无力的质问。
　　“师父，你监视我？”
　　宋妙人眉毛一扬，爽利地点点头，“你刚从战场回来，我怕你被什么人盯上。结果你看吧，果然被一个不怀好意的盯上了。”
　　沈渔克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她搭上宋妙人的手腕，心下讨好似地解释道。
　　“师父您别生气，我只是太害怕了。”
　　宋妙人收回手，他拉着沈渔坐到桌旁。桌面一盏茶水，他晃了晃，递到沈渔面前。宋妙人吸了口气，通情达理地宽慰道：“师父当然知晓，你我多年的师徒情，你是什么样的人，师父难道还不清楚吗。”
　　但他话锋一转，略略有些威胁似的开口，“不过，你若执意拗着不告诉师父，这才真令师父气愤呢。”
　　沈渔默不作声地垂下脑袋，藏在桌下的手指绞和着扯上衣角。
　　师父情急必定不输与我，倘若我如实告知，来日种种……
　　她犹豫着，指尖勾着衣带，绷得骨节发红。
　　宋妙人敲了敲桌沿，面上急切不言而喻。
　　不！此番涉险必定不能！
　　沈渔霎时抬起脸来，她瞪大着两只眼睛，眸中闪动的，宋妙人越瞧越迷惑。二人皆张大双眼，僵持了有好一会，这时沈渔脸上猝然泛起一抹莫名其妙的红晕，她咬着唇，装出一副欲说还休的娇羞摸样。
　　宋妙人惊愕地看着她那怪异的模样，抬手抚上额头，他张着嘴巴，情绪压在嗓子里酝酿了许久，这才杂糅出关切又惊慌的两种语气：“小渔，你怎么了？是为师太凶了？吓着你了？”
　　“不是。”沈渔低下头，羞涩地将双手互在胸前，微微摇晃着自己的身体，“他说，他喜欢我。”说完更是飞快地转过身，似乎不愿让师父看见自己的窘态。
　　……
　　周围的环境安静得落针可闻，宋妙人先是一愣，之后更是陷入漫长久的沉思。微微笑着，他的脸上艰难地浮现出悲喜交加的神色，骤然突袭的轰鸣哪里管得了谁的名讳，迅捷的力道直从头部劈下，汹涌着鱼贯而入。
　　宋妙人深吸了口气，他难以置信地动了动手指，浑身顿时僵硬着窜起一阵疙瘩。
　　发乎情止乎礼的试探？不不不……绝非如此！
　　“哦，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为师是想到哪里去了？原来如此……”他双目无神地絮叨起来，两片嘴唇一翕一闭，含糊着发不出任何声响。宋妙人僵硬地抱住沈渔，他将那张“情窦初开”的脸颤颤地按到自己怀里。
　　为师为父这些年，宋妙人一直悉心关照，说得上视如己出也不为过。自己没有血缘后代，他便到各处收上些零落孩提，根骨清奇者，他便倾囊相授。转而多年过去，岁月禁不住流逝，他摸了摸沈渔的脸颊，指尖不断颤抖。
　　“原来如此……若不是掌门，我倒难料你已至二八。”宋妙人拍了拍沈渔的肩，他理了下脖颈歪斜的衣襟，嘴里抖动着欲要再吐出什么。
　　沈渔拉住师父小臂，她这脸早已褪去红晕，两只眼里余下的是醒目的愁苦。
　　程又青！你也只是如此了！
　　“回去歇息吧。”宋妙人摆摆手，他咳嗽一声，手掌掩住自己的双目，“好好的，为师要好好思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