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 04 “你别担心 ...


  •    “轰——”

      一记沉闷的响声后,天悬地暗。

      夏婉婉的脚踩在柏油马路上,只觉得松软,没什么触感。

      模糊的色块破碎的拼接在一起,街道上漫着一层薄雾。朦胧间夏婉婉觉得两旁的香樟变得矮了点。

      街角的食肆门口挤满了人。是一家熏鹅店。
      这家店是樟洲的老字号,十年前口碑就不错。

      她记得,夏明林爱吃。那天,陈澜真带着只有五岁的她特意跑来樟洲…

      “——”
      夏婉婉心口猛地一缩。脊柱紧绷,冷汗沿着线条往上。

      “你重生了。” 瞬间,她的脑海里被夏栩的这句话侵占。

      她不可置信的再一次环顾四周,树影,人影在眼前快速闪过。整个人完全怔住,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介质,她听不见声音,也感觉不到温度,甚至握紧双手时,自己都无法意识到。

      她就像一颗被丢进深海的石子,激不起波澜也沉不到底。

      周围的一切仿若按下暂停键。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一个地方,像是被巨大的声音吸引过去的一样。

      夏婉婉无所去从的视线也跟随着落脚在前方十字路口处。那里,一辆黑色的轿车横停在马路中央,但很快就拐了个弯开走了,瞬间空旷的道路上只留下一只小猫。

      随后时间禁止的魔咒好像被破开,周围停住的身影流动,没人去管马路中央那只颤颤巍巍的小猫。

      这个场景同十年前的那天重合......

      她来不及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重生了,做出了和十年前一样的行动,她跑过去将奄奄一息的小猫抱到街道上来。

      阳光倾泻而下,孱弱的小猫躺在树叶的婆娑幻影中。夏婉婉牵挂着小猫的伤势没留意黑色的影块从后一点点向前延伸,她蹲在地上整个身影上一秒还在光亮中,下一秒就蜷缩在黑暗里。

      “哎呦囡仔,汝咧创啥物啦?"(哎呦闺女,你在做什么?)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清脆声音,一重一轻,节奏带着天生的韵味。

      说话的女人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一身剪裁利落的青花色旗袍勾勒出窈窕的身段,从一群黑压压的保镖身后走出。
      她的声音嗲嗲的,全然听不出脾气。

      夏婉婉抚猫的手陡然僵住,下一刻,女人戴着玉镯的白皙手臂一把将她从地上扯起。

      “妈妈有无共你讲过,小动物仔拢真?,身躯诚济菌菌,你爱离远远--哩~”(妈妈有没有和你说过,小动物都很脏,身上有很多细菌的,你要离远远的。)女人眉头微微皱起,蹲下来拿纸巾擦她沾了血的手。

      夏婉婉在望向她时,眼底一阵模糊,风吹起,女人散落在肩侧的卷发擦过夏婉婉的脸颊,没有任何感觉。

      她看不清她的脸,更像是,她不愿意看见她的脸。

      夏婉婉不想同她说话,但是自己的身体并没有按照她给出的意识行动。
      在面向这个女人时,她说:“可是它受伤了。”

      “受伤搁 佮你无关系啦!”(受伤也和你没关系啊)女人说的轻飘飘的很随意。

      而夏婉婉并没有做出任何反驳,她连攥紧拳头反抗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她知道眼下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十年前的重复,就算她真的重生,但又如同开玩笑般,她不被附有改变的能力。

      她无法改变自己将在多年后患上白血病的命运,无法阻止仅一瞬间就崩塌的家,也没法拽住陈澜真。
      她只能带着记忆,再一次经历所有已经经历过的痛苦。

      神啊,你真会戏弄人......

      陈澜真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手指示意保镖后,她去到一边接电话。

      那群人个子魁梧,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向夏婉婉迈进一步。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想立刻去死!想冲到马路上,就算被活活撞死都是一种解脱!

      但她无法决定自己的行为......

      她望着地上受伤的小猫,没有再靠近。泪水倔强的溢在眼眶里,落不出来。

      骤然,视线里闯入一个小男孩。保镖迅速的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夏婉婉的目光透过保镖手臂间的空隙看出去,她的视线与缝隙外同他差不多的男孩短暂相接,男孩的聚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因为被吓到而停住的动作,再一次无比坚定的弯腰抱起地上的猫。

      他没着急跑走,而是停在那群让人本能害怕的高大身躯面前,视线看向缝隙中。
      小男孩肉眼可见的收紧了一下喉咙才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

      "你别担心,我替你救它。”

      夏婉婉没有动,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空气好像不再流动,凝固。
      一颗泪珠挣脱出来,划过脸颊,薄雾散去,世界忽地亮了。

      没拉拢的窗帘,漏进一隙微白,斜斜的切进昏暗的房间内。
      柔软的枕头上留下一滴泪渍,夏婉婉再次睁眼时,所有的一切都清晰。

      原来,是梦......

      这场梦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她记得后面小男孩抱着猫坐上车离开前还朝她挥了挥手道再见。
      她想救却没救下的猫有人替她救了。

      隔着冰凉的被单,她的心脏跳得很快。过了好几秒,她才从恍惚中回神,慢慢松开了扯紧床单的拳头。

      心脏的频率一点点退潮,她轻轻抬手拂过脸颊的泪痕。

      庆幸,只是个梦......
      如果无法选择死亡,那太痛苦了。

      她手撑着床缓缓坐起来,拿起床边的手机亮屏。
      周一,六点。

      借读手续昨天已经全部办好了,想起夏栩说今天就可以去新的学校报到,她及拉着拖鞋离床。

      "醒了?”夏栩正在厨房热面包,听见脚步声后回头道。
      “嗯。”夏婉婉简单的应了下就去洗漱了。

      从洗手间出来,夏栩正坐在餐桌前打电话,他将刚倒好的牛奶递到夏婉婉手边。嘴上有条不紊问的回复电话:“周六不行的话,周日呢”
      “那就定周日上午十点。”

      “好的,感谢您选择元丰搬家。”夏婉婉无意听见电话里的声音,嚼面包的动作一顿:“要搬家?”

      “嗯。为了你上学方便,他给我们重新换了一个大点的房子,之后会再请一个阿姨。”

      目前的这个房子只有六十多平,一间卧室,这两天夏栩都在书房打地铺。原本夏婉婉准备等换学校的事情解决她就申请住校。

      “夏明林为难你了吗?”这个问题这几天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她的身体里,现在终于问出来了。

      她知道夏明林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他做的任何事情必须有等价的交换。

      从夏明林同意她转校的那一刻,她就觉得蹊跷。这几年姜允一直找人在背地里看着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只要找到一点破绽就到夏明林跟前去告状。

      姜允盯上的是:她现在是夏明林唯一的血脉。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她。

      夏栩睫毛颤了下,垂眸,给面包涂上抹茶酱:“没有。”
      夏婉婉不信。

      如果,夏明林没有为难夏栩,姜允也没有以此来要挟他完成什么,夏婉婉实在是想不到他们突然性情大变的理由。

      所以,只可能是,夏栩在说谎。

      她放下手里的面包,直直的看向夏栩,再次问:“那个女人也没逼你吗?”

      夏栩没有及时回答,空气中的颗粒不断下沉,压在两人的身上,很重很重...不大的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刀片抹在面包上的沙沙声。等面包片上全部裹上绿色,他搁下手中的刀。

      “她怀孕了。”

      再过两个月,陈澜真失踪满两年,夏明林可以申请解除婚姻关系,届时,姜允顺理成章的上位,她在夏家的地位也有了血脉联系。如果生下的男孩,夏家的老一辈更是欢喜。

      夏明林的这套房子可能也是割袍断义,不用再往来的意思。和当初给夏栩送房子一样。

      她这颗棋子,被弃了。

      但这样也很好,换了学校,离开了鹭城,她的病也在好转。

      她好像真的重生了,夏栩替她争取的另外一种方式,她不用回到过去,只需要去迎接未来。

      “以后多笑笑,会有好运的。”夏栩说。

      夏婉婉鼻尖酸酸的,但还是咬了口面包迎上夏栩,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状,眼眶里盛满破碎的光。

      “哥,我的新学校是哪所?”
      她带着笑容轻巧的扯过那个话题。就像将写满过往的纸折成纸飞机,打开窗户,轻轻一掷,风灌进来,纸飞机飞远了。

      夏栩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这几天一直没和她讲过学校名字。

      “樟洲附中。”

      樟洲附中——
      chi song huai——

      想到那个少年,总会和昨晚梦中的小孩联系到一起。

      夏婉婉扯了扯嘴角:“哥,你说,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十年后再遇见是命中注定吗?”

      她其实不相信缘分,更不相信那个十年前的小男孩有可能是几天前遇见的chi song huai。

      但还是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

      樟州附中是夏栩就读的樟州大学的附属中学,两个学校隔着一条街。夏明林同意她转校后,也提前和校长打点过关系。

      夏栩上午十点有课,所以只陪她大致逛了一圈校园。他走后,教学楼内打响下课铃,顿时空荡的走廊上冒出人影。紧接着广播内播出《运动员进行曲》。

      “松怀这孩子虽然平时晃晃荡荡,但关键事上还是认真的。”陈晓悦到一边接了个电话。

      她吐字清晰,讲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但夏婉婉没仔细听,含糊的在脑海里带过了一下名字没有任何停留。

      ...…

      “夏婉婉,待会是大课间活动,我们班上有个同学要演讲我去看一下,你可以自己随意转转,记得九点四十来办公室找我,我带你去班上。”电话挂断,她收起手机,离着几步远,她稍大声的说。

      夏婉婉乱晃的视线在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定格,朝着她点了点头。

      直至陈晓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转身,正好停在一棵凤凰木下。
      它的树干很粗,皲裂的树皮翘起,肉眼可见被岁月揉搓。

      九月的海风带着点盐汽水的味道,吹起夏婉婉的碎发,她眯了眯眼,树叶晃动发出沙沙声,火红的花瓣簇簇落下。
      她抬眼,正巧落在她眼底的那一朵,正颤颤巍巍里的挂在最高的枝头上,不愿落下。

      她的眼中划过生命流动的痕迹,却在那朵反抗一切的生命力上滞留。顷刻间,夏婉婉的血液变得热烈,奔腾。像是已经走到了海的尽头,望见了辽阔的世界。

      夏婉婉想到那个早就被定下日期的死亡计划。

      她的睫毛颤动,那抹赤红的余温从透亮的眸底坠进深处。
      恰好落在峰顶最厚,最冷的那层积雪上,这温度轻的不值一提,既阻挡不了寒风,也改变不了白雪的重量。
      但那缕哆哆嗦嗦的温热,从空隙中渗入地壳,悬在锁上的钥匙激起幽幽颤音,锈蚀的囚笼内,灰尘再次从地上浮起。

      “大家好,我是迟松怀。”广播里的《运动员进行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的,变成了一道清冽的男声:“今天我的演讲主题是:救助流浪动物从我做起!”

      学校的广播老旧,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是语句拼凑在一起。与凤凰花落同频。

      一句话结束后广播里的声音禁止。夏婉婉算不清广播里的声音消失了多久,她只觉得有一段很长的空白。

      她的生命里从不缺少漆黑,空白的时间,一次手术四个小时,她经历了三次,这些时间就像音像带被按下暂停后,画面禁止,但快进键依然走动。她没有疼痛,甚至毫无知觉,也许她的灵魂会躲起来哭泣,但具体哪里,她自己也找不到。

      而这一次不一样,这次,她能听见自己鲜活震动的心脏。

      “扑通,扑通——”

      也许,真的,会,再次遇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04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