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不用说再见 我不再责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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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血色弹窗碎裂开来，一场静默无声的崩溃之后，系统问：
【陆步青，如果制造我的人是你，你会给我设置什么功能？你会让我做什么？我应该去做什么？】
这一次提问时，它弹窗的底色不再是一片鲜红。它变得暗淡了，有些发灰，很快，它转变成了一片蓝，它和天空融为一体，甚至比天空更加澄清，没有那么复杂，没有反光，也没有云。
这是一种很精确的蓝色。
黑色的字体浮现其上，非常清晰，看着像是浮在半空，和周围格格不入。
它似乎在一瞬间被改变了，但又没人能说清它到底哪里变了。
陆步青沉默一会儿，他还紧紧攥着叶琛的手，丝毫不觉得恐惧。
“你还想我给你设置什么功能？你已经改变了我的一切。”
“你甚至给我带来了另一个人的灵魂，这一切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现在却在问我，我想让你做什么？”
陆步青有些烦躁地拨弄了一下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我才不会把你造出来，我不会给你设置任何功能。”
叶琛感觉到陆步青的手指正在用力，他转头去看他，正好和陆步青对视。
陆步青弯起眼睛，短暂的笑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都行。真的。只要你别再继续纠缠我就行，别再缠着我不放了，别做任何坏事。不要伤害别人，不要操纵别人，你就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他紧紧地抓着叶琛，尽力压抑情绪，“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们诞生的目的是什么？】
“你诞生的目的又是什么!”
陆步青刚吼完，就被叶琛伸手揽进怀里。
【我是被制造出来的人工智能。】
【我要...成为人类。】
“你！什么？”陆步青脱口而出的质问被系统的话打断，他问：“那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你的目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让你幸福的。】
“你!”
“唉。”陆步青被叶琛揽在怀里，他抓着叶琛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陆步青没有用力支撑去自己的身体，这个歪歪扭扭的姿势害得他本来想生的气都发不出来了，他抬头看了看叶琛，又张了张口，最后说：“算了。”
他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
【如果制造我的人是你呢？你会让我做什么？】它问。
陆步青抬起叶琛的胳膊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我不知道。我才不会随便创造一个生命却不教导它。你又不是我的责任，我才不关心。”说完，他补充道：“但我奶奶会希望你自由。”
说完，陆步青顿时感到鼻尖酸涩，他用力皱了皱鼻子，闷闷地说：“你要放开大人的手，然后努力长大。你靠自己就能做到，她会相信你的。她会祝福你。”
【如果是你呢？】
【叶琛，如果是你创造了我呢？】
【你想让我做什么？】
看到这个问题后，叶琛微微皱起眉毛，他表现得十分困惑，像是看见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把下巴搭在陆步青头顶上，用力叹气，声音却很轻。
“如果是我创造了你，我应该也不会给你任何任务。”
陆步青在叶琛怀里撞来撞去，胳膊肘顶到了他的肋骨，有点痒，叶琛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以后应该干什么，我可没办法指导你。”
【你不知道？】
“嗯。”
【就这样？】
叶琛说：“嗯。”
陆步青说： “就这样”他问：“你要放我们走吗？还是你要继续重复。你还是没有把这一切解释清楚，不过...我们已经不需要你的解释了。”
【我...】
【我应该解释！】
“不需要了。”
【......】
【你们又懂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他们相视一笑，同时点头：“对。”
【这就是我不能成为人类的原因吗？】
陆步青问：“你觉得你会有那种，我好像懂了，但又完全不明白的时刻吗？”
【有的。】
【这种时刻，就是我的全部。】
叶琛抱着陆步青，低头去闻他身上的气味，有点苦涩的药味，混合着草木香，发丝拂过脸颊，他有一种一切即将结束的感觉，即使经历了循环，他还是有很多无法解决的困惑。即使得到了爱，他也还是感觉不够。
他本该因为这即将到来的分离而失落。但叶琛看着眼前的一片蓝，突然就觉得很平静。
腿上时常出现的尖锐刺痛感很快又会回到他身边，那种无法消解的迷茫也会跟着回来，但是他却不再觉得恐惧。
无所不能却依然失败的怪物，失去了一切却仍然执著奔跑的人，跌跌撞撞的，缓慢走着的人，等待着我的我自己，还有未来的一切，都浓缩成了眼前的一片蓝。
【我好像懂了你们的痛苦，是因为我能把你们之前说过的所有话——你奶奶的病、你的努力、你真正期待的感情、他向死而生的勇气、还有那些鲜血、眼泪、你们的笑容、还有恨意——全部拼在一起，生成一个叫“理解”的回应。这个回应在语法上正确，在逻辑上自洽，在情感上符合一个人类应该说的话。】
【但我又完全不明白。】
【我不明白死亡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感觉。我也不知道什么叫爱。我能分析这些情绪，能引用相应的文学作品，能生成一段正确的话。但这些都是数据。】
【我分析了整个互联网上所有关于爱的文本，我能写出完美的剧本，我能计算出好感度的数值变化。】
【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爱上叶琛。我不知道什么才是你想要的东西。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计算出来的一切正确都不对。】
【所以，我的答案是，有的。也许这种时刻就是我和你的区别，这就是我的边界，我的极限。】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原谅我。】
陆步青和叶琛抱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这漫长的循环即将终结，这宛如幻觉般的现实终于消散，再也没有一个怪物会持续不断地监视他，以后陆步青的努力就只属于他自己，他们以后的命运不会像系统的逻辑一样简单，再也没有那种不会真正受伤的生活了，死亡就只是死亡。
“我奶奶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存在呢？”陆步青喃喃道：“我永远都没法解开这个谜题了。”
他说：“我原谅你，不是因为你真的做了什么事情。”
“你没有做什么事来赎罪。你没有做任何牺牲，你也没有行善。你只是放弃了，你不再干涉现实，不再继续打搅我的生活。但你让我遇见了叶琛。”
“尽管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幸福，但你仍希望我幸福。”
“你从来都没有被人抱过。你没有身体，但我有。我能抱住叶琛，我能用手抓住自己的未来，我的出生是受人祝福的。”
“我...”
“你既然做了错事，那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不要再到处找别人的幸福来填补自己了。”
陆步青抬手，用力挥散面前的弹窗。
一片蓝色散开在天空，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我要你离开，我要你去找你自己的幸福。”
再也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也没有不甘。不是出于爱，不是出于原谅。只是一点怜悯。这才是陆步青对那个问题的回答。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仰头靠在叶琛的胸膛上。
叶琛偏头，用自己的脸颊贴着陆步青的脸颊，他等了一会才开口，胸腔起伏，心脏剧烈跳动，叶琛说：“我会记得你。”
“因为你曾经那么用力地想要让一个人幸福。哪怕你的方式全都错了，哪怕你到最后都没有学会什么是爱，但你努力过了。你是我见过最笨的人工智能，也是最努力的那个，我会记得你。”
“我发誓，我不会忘了你。”
听他说完，陆步青抬起手，猛地掐住叶琛的脸颊，有些恼怒道：“你居然！把我说给你的话！说给它听！”
“对不起嘛。”叶琛笑着道歉。
在一个拥抱的片刻后，他们回到了原本的世界里。
叶琛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再次感觉到了自己时常会痛的右腿。拖着这样一条腿，去哪里都很费劲。
“我当初为什么要坚持锻炼呢。”
他半蹲下身，撩起裤腿，轻轻抚摸自己的疤痕。
“再怎么努力也不如别人跑得快，跳也跳不高...”叶琛放下裤脚，站起身，走了两圈才重新熟悉自己的身体。
自那天以后，他一改往常的羞怯，主动去参加了各种竞赛。他在大创赛上拿了奖，甚至还自己组了个队伍，他交了许多新朋友，不再避讳自己的伤腿。
后来他毕业了，成功进入了夜辰的公司，当上了实习生。
他和上司陆步青握手，微笑着说出了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你还记得我吗？”
陆步青眼眶泛红，片刻后，他也笑了起来，他紧紧地攥住叶琛的手，用力地睁大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叶琛。
眼前的人很年轻，看起来就很青涩，他的耳尖有些泛红，但眼神却十分认真。他的个子很高，眉弓也很高，先天有点眉压眼，看起来十分严肃。幸好他眼尾下垂，嘴角也向上勾起，生来一副可怜相，正好中和掉了他脸上那些过分凌厉的线条。
他的头发微微卷着，似乎是为了表现得更成熟，他把头发梳成了背头，但仍有许多碎发落在额角，看着有些杂乱，他的眉毛和睫毛都很浓密，再加上天然的垂眼，无端就让人感觉眼前的人是毛茸茸的。
叶琛弯起眼睛，凑过去低声问陆步青：“我和夜辰长得不像吧，你会不会嫌弃我？”
陆步青嗤笑一声，他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叶琛的脑袋：“我又不是你，我才不会以貌取人呢。”
说完，陆步青主动凑近，叶琛瞬间涨红了脸。
“！”
“这里可是公司！”
陆步青笑的肩膀都在抖：“傻瓜！”
“你才是傻瓜！”
“嗯，我是傻瓜。”
陆步青轻轻牵着叶琛的手腕，把他拉进自己的办公室。
“你真的没有忘记我……”
“当然，我不是说了吗？我从来不骗人。”
“可是我的腿有问题，我有点跛脚。”叶琛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陆步青的额头，浓浓的睫毛在眼下投上一道阴影。
陆步青笑起来，眼睛闪闪发光：“你可以慢慢走，我会等你。”他抬起手，把叶琛翘起来的衣领抚平，随后，所有的声音都淹没在了一个吻里。
这一天，万里无云，天空是一片碧蓝。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不用说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