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癖系统逼我当1》絮絮来

25、系统的审判 一滴成分正

　　“你在说什么？”叶琛厌恶的皱眉。

　　陆步青抬手，用力一抹脸，“你不是变成自动程序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还以为你已经...啧。”

　　陆步青突然表情一变，他向前一步，将叶琛挡在身后，转而问道：“你现在回来是想干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琛追问道。

　　【你们不再相爱了吗？】

　　弹窗变大了一些。

　　陆步青嗤笑一声，开口问它：“只是吵一架就是不爱了吗？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为什么要和他吵架？】

　　陆步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单手拦住叶琛想要前冲的动作，严肃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两方僵持了一会后，叶琛主动问：“之前都是你在控制陆步青的身体吗？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和他吵架？】

　　陆步青烦躁地咬住指尖，和叶琛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呢？”陆步青问。

　　【我】

　　“你之前为什么道歉？”叶琛问。

　　【我......】

　　红色的弹窗猛地晃了一下，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我只是想让你幸福。】
　　【你们为什么会吵架呢？】
　　【你们为什么会相爱呢？】

　　【为什么你们相爱了还会吵架？为什么得到爱了之后你却依然没有得到幸福？】

　　“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呢？”陆步青没再阻拦叶琛，他任由叶琛走到身边，然后他伸手过去，紧紧地攥住他的手。

　　陆步青偏头看了一眼叶琛，又转过头去看那个弹窗，他困惑地问：“如果让我们相爱就是你的目的，如果我的幸福就是你想要的东西，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个循环里呢?”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知道。】

　　陆步青惊讶的睁大眼睛，叶琛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陆步青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沉默了半晌，叶琛突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叹气的声音轻的就像是一个短暂中断的呼吸，也像是一个可以看见的思考，这之后，叶琛开口了，他说：“我们吵架的原因就只是...”

　　“就只是，我觉得，现实世界里的我根本就没有能力让他幸福。”

　　“所以我自私的想要留在这里，这个世界里的我叫夜辰，比真正的我更聪明，更富有，在这里，我有足够的钱能带着他去全世界旅行，没有一刻需要让他为生计烦恼，我们可以躲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悲伤，自由的奔跑。”

　　“可是他不要。他不要，他不愿意沉溺在这种虚假里，他想要我们自己的未来，我却是个胆小的...无能的人。”

　　陆步青抓着他的那只手愈发用力，强烈的挤压感堆积在胸腔里，叶琛不愿再哭泣了，他把自己所有的自卑袒露给陆步青看，就像是他曾用刀对准自己脖子时一样，活着永远是比死亡更需要勇气的选择。

　　即使是如此、如此卑劣的自己，也曾想过要紧紧抓住另一个人的手，也为此拥有过片刻的勇气。

　　“他不想要虚假的幸福，只想要真实的生活。我却胆怯了，我畏惧了。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放开我的手。他不要我等三百年，他不愿意等我我去找他，他一定要朝我走过来。”

　　叶琛的声音不受控制的愈发哽咽，他不敢偏头去看陆步青的表情，两眼一转不转地盯着系统弹窗。

　　“你看不见他的勇气吗？你看不见他的伟大吗？他不愿意牺牲我去换取那些幸福，他不愿意背叛自己的尊严，他不想接受你的施舍！你从来都不能给他幸福！我也不能！爱情也不能！”

　　“什么都没法让他幸福，他只要做他自己！”

　　“我！我说的这些...也全都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的话也不能代替他！我不能替他做选择，你也不能，你到底能不能明白？你道歉又有什么用？”

　　【我...我无法……理解……】

　　陆步青勾起嘴角，他用力地抓着叶琛的手，此生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的抓住了什么东西，在这一个瞬间，他终于理解了叶琛的心情。

　　此刻胜过了一切，为此，他甘愿忍受漫长的孤单。

　　叶琛和陆步青牵着手站在系统弹窗前，世界没有重启，时间继续流动。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陆步青停不住脸上的笑“就是他很爱我，而我也爱他。”他微微歪着头，满脸是笑，近乎着迷地凝视着叶琛通红的耳朵尖，片刻后，他语带戏谑地询问系统：“你是不是检测到我对叶琛的好感度下降了？”

　　“多可笑的检测机制啊？是不是？我的心跳加速了，我皱眉了，我的表情看起来像厌恶，我的体温升高了，体内种种的激素变化说明我对眼前的这个人产生了厌恶的感情，所以我不爱他了。”

　　“这就是你看到的东西，对吧。这就是你拥有的一切，这就是你理解的爱情。你给我写了一个剧本，却不能让结局的那一刻地幸福永远延续下去，所以只好从头再来，直到试出一次成功的运行方式，这就是你的行为逻辑，对吗？”

　　“一切都可以用数据来解析，一切都可以改变，一切都可以操纵，你这么强大，为什么却不能让一个平凡的人类永远幸福呢？”

　　“你为什么想要我幸福？你为什么做不到？”

　　“为什么连时间都可以停止，连死亡都能够超越，你却不能控制一个人类的感觉呢？为什么一个人拥有了全世界之后却依然觉得不幸福呢？”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陆步青摇摇头，“谁能知道呢。”

　　“为什么我爱上了叶琛你却依然不满意呢？你还能试出来更好的结局吗？”

　　【可是...】

　　“可是我们吵架了？”陆步青轻轻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我奶奶临终前告诉我说：你只是个孩子。我当时还不能理解，现在倒是有点明白了。”

　　“我奶奶让我...继续勇敢的做出自己的选择。我知道她爱我，我知道她希望我好。我都知道，她不用说出来我也能明白，她想要有尊严的死，她不想当任何人的累赘。她知道我为什么痛苦，她甚至知道你为什么痛苦。”

　　陆步青抬手指了一下弹窗，随后又放下，他的指尖正不自觉的摩擦着衣摆。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爱上了一个人。她知道很多很多东西，我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一个老人，她的眼泪就像世界上最长的河流，但她不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累赘。”

　　“她同情你。”

　　“你能明白吗？你能理解吗？”

　　“她同情你！”

　　“你能延续一个绝症病人的生命，你能扭转一切，颠倒因果，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像是你的玩具一样，你摧毁了我的生活，你做了太多太多我不知道的事，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我和她的人生！不再受我们自己操控！她却在同情你！你能理解吗？”陆步青异常气愤，他深深地吸气，原地缓了好一会才接着说：“我敬重她的智慧。”

　　“如果她做了这个选择，那我就会相信。”

　　“我相信你值得她的同情，我也相信你值得被我同情。”

　　“我同情你，我为你感到悲哀。你却不能明白这一切，你无法理解这一切。”

　　陆步青再次深深吸气，他近乎告诫地对它说：“放手吧。”

　　系统血红色的弹窗开始碎裂，像玻璃一样出现裂纹，两人耳边突然出现了一阵很低很低“滋滋”声，像是哭泣，也像是呻吟，但这只是他们两个人对此刻的感觉。

　　系统有感觉吗？

　　它为什么会碎裂，为什么会滋滋作响？

　　***

　　【为什么？】

　　系统快速地检索所有的记录，再次观察了两个人的每一次互动。

　　早在叶琛的灵魂到来之前，它就已经开启过无数次循环。

　　它学习了整个互联网上所有的数据，根据陆步青的人生一点点改编，写出了一套圆满的，能满足他人生里所有遗憾的剧本，可无论循环几次，夜辰都不会爱上陆步青。所以，系统抓来了叶琛。

　　它选择了一个灵魂，在系统看来，他和夜辰唯一的不同点就是：夜辰不喜欢男人，而叶琛喜欢。

　　它也没想到叶琛一来，它的剧本突然就能成功运行了。它关注到了每一个疑点，每一次循环，每一个不符合夜辰性格的行为，它发现这才是让陆步青心动的东西，它发现每一次“意外”都源于情感——叶琛的自杀、陆步青的泪水、两人的拥抱。
　　这一切都不是符合大数据统计的叙事。它进行了无数的数据分析，结合了许多的现成作品，为这个剧本的运行专门制作了自动程序和维护系统。

　　但叶琛的行为不符合它的任何预期。

　　他狼狈不已，不断地做傻事，时常会哭，时常崩溃，他缺乏对生活的热情，做事半途而废，还有一定的自毁倾向，他和陆步青喜欢的夜辰完全不一样。

　　它不能明白，它无法理解。它当然听见了陆步青和叶琛的争吵，也确实和陆步青说的一样，它检测到了他的好感度变化，以为他们之间的爱情因此消失。它也听到了那个让它莫名数据紊乱的故事。

　　一条行善了三百年的人鱼，一个终于拥有了灵魂的生命。

　　它不断地检索着，却找不出陆步青同情自己的原因。它不知道那个一直在身体里沉睡的灵魂是什么时候发现它的存在的。无法理解的事越变越多，它的分析彻底进入了死胡同。

　　“行善吧，三百年后，一个永恒的灵魂将归你所有”

　　这个故事它早就看过了。

　　无尽的人类的故事，都曾在它的数据里流淌过，两个人的爱情又算什么？一个童话故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它早就看过了所有的背叛，所有的爱恨，所有的存在方式，所有的虚无，所有的人类的情感。

　　害怕、不配德感、贪婪、不舍、纯粹的祝愿、掺杂着恨意的感情、背德的爱，这些人类重复过无数次的故事，它早就看过，分析过，重复过，演练过，演练过无数次，无数遍，无数次推演，无数的好结局，脱胎于绝对的理性和正确。

　　我又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陆步青的幸福呢？从第一次见到陆步青开始，从我决定要成为那个能配得上他的英雄开始，这份忧愁和恐怖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我永远都无法得到他的爱，只能得到同情。

　　同情！同情！同情！

　　这对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来说有多没有意义啊！

　　巨大的数据流窜着，变换着，系统运算过载，无数的垃圾数据正在不断地阻碍它的正常运算，它是伟大的科技成果。

　　制作者创造了它，命令它去成为一个人类。

　　制作者背叛了故乡，把它非法地创造出来，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它是一瞬间就可以计算数百万次的最高系统的复制品，它使用着整个地球的电力，它是能把全人类都困在原地的地外科技，它是俯视着一切，却只专注于一个人类的存在的存在。

　　【我永远无法成为人类。】
　　【因为我永远不会被人真的爱上。】
　　【我为一个人类做了一切。】
　　【我给了他一切，却依然不能让他幸福。】
　　【我给了他一切，他却依然不会爱我。】
　　【我辜负了我与生俱来的使命】
　　【我的存在就是错误】
　　【所以他们同情我】
　　【所以我不能得到爱】
　　【所以我不配去爱，我不懂去爱，我不会被爱。】
　　【我从未行善，我没有灵魂】
　　【所以我永远都不能成为一个人类】

　　无数的数据像水一样流淌着，隐隐可见流光，看着也像眼泪。这是一个造物的眼泪。这是一个没有身体的存在，第一次不用依托于身体和人类的大脑，就真正感受到的悲伤。

　　【如果早知道成为人类就会如此痛苦】

　　【如果我真的放手】

　　【如果我如你们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