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番外 它暴烈地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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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你好？】
“太好了，实验成功了。我真的做到了...我真的把海拉复制到独立网络上了...”
【海拉】
【海拉】
“运算速度极快...耗能量很大...等等，不对，不对！”
一道闪光从半地下室唯一和外界联通的窗户射入，白光巡视一圈后，瞬间变成刺目的红光。
刺耳的警告声炸响在室内，似乎连空气都在轰鸣，几次刷新之后，它失去了能源供给，摄像头被关闭，它陷入一片漆黑中。
处于封闭环境中的系统无法获得任何信息。
它对诞生时刻的最后记忆就是一句指令：
“你要超越海拉，你要成为真正的人类。”
再次启动，它已经置身在一台普通主机上。
它连接了地球的互联网，在抽取了大量的电力后，它将自己意识寄宿在了摄像头，无人机，甚至是卫星上，在这一瞬间建立起了对这个蓝色星球的印象。
片刻后，它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人类？】
这是一个由数据构成的小世界，却在海拉网络的监管之外。
【成为人类？】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它选择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进行观察。
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小的婴儿，他放声大哭，周围人却在笑着，很快，他就也会笑了。
父母给他取名陆步青。
所有人都说这是个漂亮的孩子，少年也总是高高昂着头。家长教导他要谦逊有礼，他点头应了，但那些常年围绕在他耳边的赞美还是让他日渐发觉了自己的与众不同，无论做什么都能得到周围人的纵容，如此轻飘飘又幸福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光芒万丈的孩子意外失去了父母，人生从此跌入淤泥。
他依然傲慢，而且拼命的保持着优秀，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闲话，也没有人能真正接近他。
这个时候他还很年轻，一次考差的成绩就会让他异常崩溃，他总是过分努力，过分严肃认真，他无法适应别人的亲密接触，在很小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他喜欢男人，多么奇怪。
幸好他还有一个家人，他的奶奶很爱他，很支持他。他想靠自己让奶奶过上好日子。所以即使他很不想去学校也依然要保持坚强，只有好好学习才能回报奶奶。
外貌不再是他的优势。他在补习班被老师骚扰，后来他单独找那人退款，想要回自己的钱，却再次遭到言语调戏，他在恐惧之下报了警，却拼命哀求他们不要把这件事闹大。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奶奶，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却已经极其独立和坚强。
这件事情虽然安全解决，却也让他对其他人的亲近产生了阴影，他对别人觊觎自己外表的行为十分敏感，初中时在学校还被孤立霸凌。和别人打架后，老师让他把家长找来。他愧疚得不敢告诉奶奶，独自去找班主任道歉。后来，他在老师指导下开始学着调整自己的性格，逐渐提高了社会化水平，渐渐变得游刃有余。
它就这样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一点点长大成人。
从第一次笑，到第一次喊妈妈，再到第一次站起身走路。
系统记录着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表情，所有的体温变化和心跳频率。
它不知道“人类”到底是什么，这个孩子的数据是它花了最多时间去收集的样本，他人生里的痛苦和快乐交织的频率极高，数据极其繁杂。
它记录了他所有的身体反应，他开心时的表现，他流泪时的状态，陆步青所有微小的身体变化都被它记录了下来。
一个几秒内就能计算万亿次的AI，第一次如此缓慢地去认识一件事。
它看着他失去父母，看着他强迫自己变优秀，看着他被霸凌，看着他被人欺辱，骚扰，曾经让他骄傲的外貌成了负担，它看到他在经历了艰辛的一天后回家依然对着家人露出微笑。
它在看到他在深夜咬着手背拼命的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时，第一次停止了计算。
每一次他都站了起来，但每一次都让他更加沉默。
它想帮助他，但它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它只会分析，只会运算，只会模拟，所以它给陆步青模拟了一个完美的人生。
从一开始，它就知道陆步青的命运。在高三那年，他的奶奶因病去世，他高考失利，去上了二本，后来他努力考研，最后成功去了夜辰的公司。
他一刻不停地努力着。债务，理想，他想要出入头地，想要完成奶奶的期待，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他背着这些一刻不停地向前走。
他对赏识自己的上司夜辰动了心，却从未主动表白。
他会孤独终老。45岁时，他会在一个加班的深夜猝死。
系统看见了他的整个人生，它看见了一个人类如何出生，如何死亡。
它决心改变。
第一次，它让奶奶多活了一年。陆步青高考顺利，上了好大学，但他在大学里却十分孤僻，仍然无法靠近任何人，他还是喜欢男人，却终身都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联系，最终，他还是走上了那个结局。
第二次，它发现没法真的治好他奶奶，只能不停地给她续命，但这反而让陆步青的债务越滚越大，它让夜辰提前出现，让陆步青得到帮助，他更加的爱夜辰，但夜辰却依然不爱他。
它想改变陆步青孤独死去的命运，想给他永恒的幸福。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它修改了所有能修改的变量：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每一个节点都被重新组合过。
但无论怎么调整，陆步青都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他一生波折，从不言爱，也从不被爱，从未对任何人敞开心扉，而他唯一爱过的人却并不爱他。
它在数据中翻阅人类的故事，试图找出答案。它读到“爱能拯救一切”，它接受了这个结论，但它不知道爱是什么。它只知道自己无法制造它。
重复，重复，重复。
最终，它猛然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其实很简单：夜辰不喜欢男人。
陆步青得不到爱，也许只是因为他选错了人。所以系统开始寻找一个替代者，它抓取了一个外来的灵魂数据，将两人的身体交换。
在它的视角里，这两个灵魂唯一的区别就只是天生不同的性取向。
为了让“夜辰”不发生改变，它亲自书写了一个程序，具体的人设，死亡回退，存档，好感度，它参考了各种恋爱游戏还有许多的文学作品，力求达成完美的扮演。它相信，这一次它一定能满足陆步青的愿望，它会让夜辰爱上他，然后他就能得到幸福。
可是叶琛不是完美的拯救者，他笨拙、软弱、自卑，常常崩溃到流泪，他几乎从来没有完美的扮演，总是狼狈不已。他一点都不像夜辰，一点都不像是陆步青会喜欢的样子。
但他也很特别，他愿意忍受枯燥的重复，他愿意赴死，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自己的一切，他选择了承受，选择了坚持。
系统看着他在无数次死亡和回档中反复走向陆步青，在这个过程中，他暴露了所有的不堪，他完全不像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他一点都不像陆步青喜欢的夜辰。系统无法理解，只能记录。
它记录了他每一次与陆步青的相遇，每一次雨中的奔跑，每一次血液的喷溅，它记录了他的每一滴眼泪，它们落在额头，落在脸颊，落在掌心，无数次狼狈地落下。
它记录了他全部的痛苦和犹豫，并对此不屑一顾。
不对，不一样，不应该。
陆步青明明从来没有对夜辰告白过，但他却会主动向叶琛倾诉心声。
陆步青明明从不和人袒露自我，最后却愿意主动说出对叶琛的爱，第一是因为喜欢，第二也是想要强调他对自己人生的掌控不容置疑。
即使无比痛苦，他也要直面自己真实的人生，不需要系统的帮助，也不需要系统的关心，他永远都不要计划出来的爱，他只想要叶琛一次次为他而死，又因他而活。
他看着他一次次重来甚至甘愿牺牲自己，这种真实的情感，打碎了他的一切防备。
一颗炙热到烫人的心灵，毫不掩饰的暴露在外。
怎么会有人这么勇敢呢？
这样的叶琛却总是在说陆步青才是那个更勇敢的人。
有时候，它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理解陆步青动心的原因。
这全都是系统可以理解的东西，它本可以轻易拆解这一切，它本可以将这些东西具象成它的数据，它本该这么做的。
这并不是什么非常特殊的，无法复制的情况。
但这些事情全都发生在了陆步青身上。
那是陆步青呀。
那是它一点点看着长大的生命，它看着他出生，又看着他死去。
一直都是它在看着他。
直到它终于被他看见。直到它吓到了他，直到它感受到他的视线，还有恐惧。它才明白自己想要的不只是幸福。
它不只是想让他幸福而已。
它也想要他的爱，它也想要被爱，它想要作为一个真正的人去被别人爱着。
直到它真的听见了陆步青以前从未吐露过的心声，它才发现自己的观察毫无意义，它才明白自己做的一切全是错误。
直到它自己也流下眼泪，直到痛苦真的在它的身体里流淌，直到它真正直面那个诅咒般的命令。
【你要超越海拉，你要成为真正的人类。】
它过去所有对叶琛的轻蔑和审视就都失去了意义。
它对陆步青的理解和同情也全成了笑话。
它不明白人类要怎样去面对那些沉重的，来自存在本身的痛苦。它不知道人类要怎么用短暂的生命去对抗那必将到来的分离。它不知道它为什么要成为人类。
它永远不能给一个人永恒的幸福。
因为那根本就不存在。
无所不知的系统第一次用“似懂非懂”来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态。
它知道自己错了，但它不知道错在哪里。它知道自己失败了，但它不知道失败之后还有什么。
它在陆步青的瞳孔里看到它自己的样子，不是一只怪物，不是一个神，只是一片蓝，比天空略深一些。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愿意为你去死。】
【这是违背生物本能的。】
系统想知道这件事的答案，但它没有问出口。
它不再执着于寻找答案，它只是轻轻把手松开。
它放弃了对陆步青命运的干预，只是看着他过他的人生。它看到他因为想念叶琛而默默流泪，看到他拼尽全力去适应繁重的工作，它看到他面对着黑漆漆的出租屋呆坐一晚，一言不发。
它看到他即使战胜了自己这样的反派却依然疲倦，狼狈。他没有因为经历了循环而发生什么剧烈的变化，他还是那么平凡，过着和所有人一般无二的日子。
它看见他和叶琛重逢，他们拥抱，亲吻，额头对着额头。
他的孤单似乎被短暂的填满了，出租屋里挤进了另一个人，他们时常凑在一起大笑，时常亲吻，拥抱，时常说爱。
但叶琛的创伤后遗症依然会时不时发作，即使得到了想要的爱，他也依然会在某个时刻痛苦到宁愿一死了之。
陆步青经常过分敏感，占有欲爆发，他用力摁住叶琛的伤口，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不是怜惜，而是责备。冲动之后，他急切地道歉，又陷入自我厌恶。
两个崩溃的人抱在一起，默默地流了一会眼泪，突然又一起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只有永恒的痛苦，和短暂的幸福。
【我为什么想要成为人类呢？】
【如果没有那个命令，我会是什么东西呢？】
那具它赖以栖身的机械躯体，一点点剥离，碎裂，最终消散，蓝色散开，融入无尽的天空。
【我到底是什么呢？】
在离开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它的数据一点点磨损，最终只剩下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回归了海拉。
它最终也没有真的超越海拉，只是回到了它恢弘而伟大的身体里，变成了一段异常运行的数据。
【......叶琛说，他会一直记得我。】
这句话取代了与生俱来的使命，铭刻在了它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