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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叛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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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还是喜欢学校的。
      我不是热爱学习的人,但至少,这里有我的不多的几个朋友,也可以让我忘记我不想记起的事。
      其实,我有好多天没来学校了。大三逃课是很正常的,没什么了不起。
      骑着破旧的自行车晃悠晃悠的回到宿舍,宿舍里的同学大都搬到外面去住了,有男友的要体验生活,有考研的嫌宿舍吵,最后居然只剩我的好友杜经澜和我两个人了。
      “你死哪去了?我一个人抠得天昏地暗,马上要交了,要讲究信誉的。”我开门进去,就见经澜一边不停的敲着键盘,一边朝着我大吼。
      “嗬嗬,知道你行的拉。”我打开电脑,朝着她谄媚的笑。
      经澜和我一样,小时候因为智力的原因,上了少年班,16岁就上了大学。对数字比较敏感,所以选了当时热门的计算机。天天写程序,居然让我们两个提早的经济独立了。联手获了一个什么奖后,我们就成立了一个工作小组,专门为一些小软件公司作外包。当初,她是为了好玩,而我是为了吃饭问题。一年多下来,倒也有模有样的。所以,我虽然不富,买不起车,买不起房,但是我也不穷,即使层层剥削下来,还是够我交学费,够我开销,甚至能供得起母亲以前的医疗费。
      “调吧,调吧,就好啦。”我立马进入状态。
      “享受家庭温暖啦,看你一付死样,真是讨厌。”经澜锤了我一拳。
      “一个冷漠的父亲,一个多事的哥哥,一个愚蠢的前姐夫,如是而已。”
      “不是全挂了?怎么还剩一个哥哥。我以为你回去接受家族产业的。”
      “什么产业,谁在乎?倒了最好。”我撇嘴,“至于那个什么哥哥,好像是徐政的义子,28岁的老头子了,衷心耿耿的样子,现在一手包办徐氏企业。”
      “什么义子啊,私生子吧。”经澜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啦。”
      “管他的。”离开了那个家,好像离开了牢笼,我并不在乎那些已成的事实,反正我知道自己是私生子已经18年了。
      我不为自己难过,我只是为我的母亲悲哀,这让我永远不能接受徐政。

      学校的日子是安逸的,即使忙碌,但是我开心。
      如果不是他来找我的话,我也许已经忘了。
      我抱着书懒懒地走回宿舍,很无聊的课,但是老师要点名,所以说好了和经澜轮流一人去一次,每次都变个声音答两声到就完事了,然后开始跑路。
      昨天写程序写得晚,现在要回去补眠,我在心里羡慕和嫉妒着还在床上的经澜。远远的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宿舍的路边上,这年头,学校里的好车多如牛毛。
      我视而不见,我要睡觉。
      突然,横空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一惊一怒下,我的书落了一地,睡意全消,哪个不长眼的该死的家伙。
      我回头怒瞪着他,原来是我那该死的哥哥,又来提醒我我的悲哀,来让我变成一只受伤的刺猬。
      “今天才周四。”我没好气地说。
      “生气了,真是个孩子。”他低低的笑了,低沉而迷人的嗓音,听在我耳朵里却刺耳得很。
      “抱歉,对你这种老头来说,我当然是孩子。”我看着他优雅的捡起了地上的书,然后把书递给了我。
      “怎么带个这么难看的眼镜,我记得你好象不近视。”他伸手从我脸上摘下了我的黑框大眼镜,放在手里把玩。
      “又关你啥事?”我翻个白眼,这种好管闲事的人该遭一顿好打。我当然不近视,又不是个爱学习的人,但自从在高中被人表白过后,我就戴了一付超级难看的防辐射大眼镜,老是一付不修边幅的邋遢样,也不太出门,整天窝在宿舍里写程序,不知道被经澜骂过多少次了。
      抢回了我的眼镜,挂在鼻子上,“我是程序员,伤眼的。”
      “你到底来干嘛的?”耐心用完了,又想睡了。
      “明晚父亲要给你举办一个Party,所以你准备一下。”他很专注的望着我。
      “不去。”我跳起来否决。笑话,什么Party,说得好听。准备一下,怎么准备?打扮得花枝招展,然后周旋于一堆光鲜肤浅的男男女女,说不定立马就钓上了哪个有光辉前途的有志青年,可以为一下子失去了继承人的父亲做牛做马。
      他拦住了我的脚步,单手按住了我的肩膀,俯身望着我,眼里充满了威胁,“你必须去。”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止住了我欲转身离开的脚步。
      “走狗,”我从牙缝里挤出了话,“你尽管去父慈子孝好了,干什么一定要拖上我?”
      “你是父亲的女儿,这是永远不能改变的。”他严厉的瞪着我,“医生说,如果他再受刺激,二次中风的概率非常大。”
      “是吗?”我冷冷地说,一点不同情。
      “明天我来接你。”他塞给我一张银行卡,“密码是六个1。如果你不来,我保证你永远不用再来这个学校了。”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留下盛怒中的我。
      “你敢。”我朝着离开的车大吼,看着一缕轻烟消逝。
      默默地站着,心情很沮丧。
      学校是我唯一的栖息地,是我疗伤的地方,是母亲走后我最温暖的家。
      为什么要来破坏我平静的生活?
      该死的混蛋。

      我不能不去,因为我知道他敢,他也能。
      这个社会其实是不公平的,有很多手段可以解决一些人,一些事,而我还不想离开学校,我还舍不得我的朋友。
      我又屈服了,就像当初屈服于母亲最后的几句话。
      可我不是母亲,我不愿听人摆布。
      一个人在街上游荡,没有目标,没有终点。
      人群熙熙攘攘,擦身而过,即使是闹市里,还是孤独的,我无焦距的双眼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一辆车停在我面前,一双手挥动在我眼前,我才醒悟过来。眼前站着笑嘻嘻的楚韫平,我才彻底明白我这辈子是永远不可能脱离那个家了。
      “要干什么?”我冷着脸说。
      别想要我的好脸色,算你倒霉,我正在气头上没处发泄。
      “怎么一个人?”他穿着白色的休闲服,一脸的温柔,丝毫不介意我晚娘的脸色。
      “一个人怎么啦?碍着你了,路那么宽。”我斜着眼睛看他。
      “嗬嗬,好凶哪。”他腼腆的笑了笑,看见路人奇怪的目光,脸上泛起了尴尬的淡红。
      好像我在欺负人似的,我收起了怒容,恢复了平静。迁怒不是什么好事,我只是讨厌那个家,虽然严格说来这个人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关系的。
      “出来走走而已。”我淡淡地说。
      “喝杯咖啡吧,我看你走了很久了。”他轻轻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走了很久,跟踪我?”柳眉开始聚拢。
      “没,我是见你毫无目的,以为出什么事了。”他赶紧说,“你也算我的妹妹呀。”
      一堆攀亲带故的人,我已经懒得计较了。“喝咖啡吧。”我指向最近的咖啡吧。
      随便选了个靠窗的座位,要了两杯咖啡。
      “听说明天伯父要给你开个聚会?”他坐在对面问我。
      “你会不知道?”我搅动着咖啡。
      “你会来吧?”他望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期盼。
      “也许吧。”我模棱两可的回答,一口喝光了咖啡,站起身来。
      “我要走了,谢谢你的咖啡。”然后甩下他独自走了出去。
      我很快地走进了人群,他站在咖啡店门口,目送着我离开。
      阳光很烈,我看不分明他的脸,我也不想看分明。

      独自站在天桥上,看着川流的车辆,看着漂亮的广告牌,看着摩登的男男女女。
      明天,我会去,我必须去。
      但,我不会如你们所愿的,永不会。

      2
      手机滴滴地响着,一遍又一遍,不屈不挠。
      看着路人不解的目光,我叹了口气。
      “你不在学校,你在哪里?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电话里的声音冷静而严厉。
      “我马上就到。”掐断了通话,顺手关了机。
      我已经站在门口了。
      站在门口,却不想走进去。
      因为我知道,进去了,从此我就不再是我了。
      但我还是要迈步走进去,这是我逃不开的命。

      “你是……”两声叫声,一声惊讶,一声惊艳。
      我看了一眼呆愣的王妈,把目光停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一个美人。
      月光下洁白的肌肤,娟秀的瓜子脸,莹莹波光的眼眸,似水流转。
      如云的乌发盘在头上,斜斜插着一支简单的乌钗,留一缕秀发落在光滑的肩头。
      还有那件淡蓝的晚礼服,仿佛月下的仙子。
      只是美人的脸上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很温柔的气质,很亲切的气息,还有那丝忧郁,像我的母亲。
      是谁忍心让你难过?
      她望着我,我向她走来。
      “美丽的女神,可允许我做你的护花使者?”我牵起她的手,微曲膝,轻吻了一下。
      她洁白的脸泛起了红晕,迷人的眸子盯着我。
      在她的眼中,我看见了自己虔诚的目光,看见了自己的那一身男儿装。
      黑色的西裤,黑色的燕尾服,白色的衬衫,整洁的蝴蝶结,还有优雅的礼帽。
      翩翩浊世贵公子。
      我知道我的美丽一直是中性的,可是我不知道也许我更适合现在的样子。
      洁白的脸,红润的唇,妖媚的眼,仿佛中世纪的吸血鬼,却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永远不会成为我的母亲的。
      她微微一笑,挽住我伸出的手,水波荡漾的眼眸,蕴含着浓浓的湿意。
      我温柔一笑,抬腿往屋里走去。
      剩下王妈在后面焦急的低嚷,“这怎么行,哎,这怎么行啊。”

      很热闹的大厅,灯火辉煌。
      很多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晶亮的高脚杯,橙黄的香槟,艳丽的红酒,弥漫着一股颓废的醇香。
      宴会并没有开始,因为正角还没到场。
      冷冷的目光,穿透觥筹交错的人群,定在我的身上。目光如刀,如果真的能杀人,我想我现在一定鲜血淋漓了。
      然后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注视着门口的一对俊男靓女,一会又嗡嗡响起。
      “好俊的人哪,哪家的公子啊?”
      “是啊,从来没见过出席什么社交会啊,真好看,会是谁呢?”
      “可是,那个,她不是徐劲枫的未婚妻吗?”
      “早就说她水性杨花啦,不是说她看上了徐家死去的长子吗?”
      ……
      低声细语不断。
      父亲的脸涨成通红色,轻喘着气,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旁边的徐劲枫嘴唇紧抿,目光森然,嗜血的眼神盯着我的眼,震惊,愤怒,也伤痛。
      为什么伤痛?因为你的未婚妻在我身边?
      我望了一眼身边的女子,她正温柔的看着我,纯净无双的眼眸里只有我。
      我嘴唇轻动,展颜一笑,飞花的妩媚,暗夜的妖异,淋漓尽致的美丽,夺人心魄的蛊惑。
      四周传来男女的各种惊叹声,惋惜声。

      我松开了她的手,走向父亲,像一只美洲豹,优雅沉稳的脚步透着危险的杀伤力。
      站在他们面前,摘了礼帽,放在胸前,微鞠躬,“父亲大人。”又朝着徐劲枫点一点,“还有哥哥,晚上好。”
      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望着我们。
      不是女儿吗,怎么成了儿子?
      我和他们对望。
      “你……”父亲震惊的眼神化为哀伤,然后沉默。
      “你的头发?”一边的徐劲枫眼里燃起了熊熊大火,手指捏成团又放开,我听见骨头咯咯的响。
      “头发在理发店,你的卡很好用。”我拂了一下短短的板寸头,很潇洒的发型。很久以前就想剪头发,可是经澜死命地威胁我不准,直说我这人身上她最喜欢的就是这头天生红色的卷发了。岂知我一剪就剪了这么短。
      不知道经澜见了现在的我是什么表情,我心里默默地笑,怕是要和我吵翻天了吧。
      没了长发的我,挺拔修长的身形,俊美胜过了在场任何一个男子。
      是的,我看起来完全是个美男子,和我的父亲相似的地方如今显得分外明显。
      在我的身上,已经不能再追寻母亲的影子了。

      “这就是……”父亲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我的女儿——吴桐。各位请随意。”父亲有些颤颤巍巍,拒绝了他的帮助,在众人的一片惊讶声中独自走进了内房。
      留我们两个面对面。
      他已经收起了愤怒,桀婺的眼神注视着我,幽深晦暗,沉静而难以捉摸,我看不到他的眼底。
      如何,我的眼里透出了挑衅的光。
      他没有理睬我的挑衅,只是回望着我,默默地凝视,很专注,仿佛四周空无一人,仿佛世间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很美,狭长的凤眼,居然长在这样的一张脸上,居然还很好看。
      那样美丽的眼睛,却流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那丝忧伤,让我也忧伤了。
      静静站着,相对无言,任时间流逝。

      背后一只温柔的手,环上了我的手臂,打破了所有的魔咒。
      你怎么会忧伤?我为什么要忧伤?
      我回头望去,她美丽纯净的眼透着依赖,温婉秀丽的面容有着淡淡的笑容,然后缓缓地靠在我的怀里,像一只寻找热源的波斯猫。
      我望向他,他很平静的望着我,没有忧伤,没有愤怒,没有任何表情。
      好像什么都不关他的事,可是我怀里的好像是他的未婚妻。
      如果他们不是瞎说的话,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

      “我叫楚韫虹,你可以叫我阿虹。”怀里的女子突然抬头,清脆的声音象黄莺的歌声,与我富有磁性的声音完全不同。
      “你长得真美,比他还要美。”她轻轻的说,小手抚上了我的脸,慢慢的摩挲。
      那眼神很温柔,却很悲哀,让我无法制止她。
      但是她的手被握住了,徐劲枫抓住了她的手,捏的很紧,她的眉头都皱了。
      何必这么狠,就算她是你的未婚妻,就算她当众羞辱你,但你刚才并不介意的,不是吗?我用眼神问着出手的人。
      他不为所动,眼睛却是定定看着我的。

      旁边又伸过来一只手,拍开了他的手。
      “你从来不介意的,何必呢?”楚韫平接过她的手,把她从我身上拉开,“她是我的妹妹。”
      不说我也知道。
      “你把头发剪了。为什么?那么美的头发。”他看着我,叹息着,“可是,你还是很好看,没了头发一样的好看,真的。”
      他望着我的眼神晶晶亮,白皙的脸笑得象春天的花。
      这对兄妹很相似,一样的美丽,也一样的温柔,让我觉得很温暖。
      所以我淡淡的笑了,笑容像盛开的雪莲,清雅,纯净。
      春风一般拂过脸。
      很真诚的笑容,没有妖媚,没有挑衅,让所有的人目瞪口呆。
      只有他的脸变了色,一下子黯淡了很多。

      “我喜欢你。”楚韫虹突然一把抱住了我,踮起脚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我喜欢你。”很清脆的声音,但是很坚定。
      我想这是有史以来最让我惊讶的表白,我居然有一丝的不知所促。
      红红的脸颊,亮闪闪的眼睛望着我,然后她转身走向了大门。
      所有的人都僵在那里,盯着我。
      他的眼神尴尬无促。
      他的眼神危险凶狠。
      我就站在那里,被一堆人以各种各样的眼神看着。
      我想这定是最糟糕的宴会。
      没有舞蹈,没有音乐,只有一场奇怪的表演,却够他们回去笑话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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