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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艳如花 ...

  •   1
      “你来了。”
      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进大门,停住。
      大厅的正中间坐着头发微白的老人,很威严的声音,很冷漠的脸。
      非常漂亮的房子,大理石的地面,豪华的沙发,巨大的背投,水晶的吊灯,反射着窗口透过的阳光,亮的刺眼,亮的心寒,像一把把狭长的刀锋。
      我的目光停在那人的脸上,紧紧盯着,但是不语。
      “带她上楼。”拐杖不耐烦的敲击了一下地面,不再看我,大手一挥,闭眼靠在沙发上。
      “小姐,请随我来。”佣人提过我的行李,带我去自己的房间。
      越过他身边,走上宽阔平坦的楼梯。
      “下楼时穿像样一点。”
      上楼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听见自己心中冷哼,然后毫不停留得进入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仰面躺在床上。
      这就是18年来父女的第一次相见,冰一般的冷漠,我不想承认,但还是有丝伤心。
      究竟我为什么要来。你并不欢迎我,我也不想见你,那么我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来。只因为你是我的父亲,那个抛弃了我18年的父亲吗?
      天花板的镜子映着我愤怒的脸。即使愤怒中,我依然是美丽的,模特的身材,修长的四肢,雪白的皮肤,红褐色微卷的长发,我的五官是立体的,刀削的脸,飞扬的眉,深邃的眼,墨黑的眸,坚挺的鼻,玫瑰的唇。
      中性的美丽,是阳刚的女子,又是阴柔的男子。
      无疑我是完全遗传了父母亲的优点。父亲年轻时是有名的美男子,而我的母亲是一个混血儿。
      美丽是个错误,我厌恶美丽。
      母亲有一半的法国血统,是一个特别美丽的女人,具有东西方人种所有的优点,可惜美丽的女人多半是命运不幸的。在母亲大三的那年遇到了潇洒风流的父亲,而这是所有不幸的开始。就像所有肥皂剧演得那样,清纯美丽的美少女与多金成熟的翩翩美男子谱出了一首美丽的恋曲,然后母亲发现父亲已经是孩子的父亲了,黯然离开后,却发现有了我。如果我是母亲,那么我绝对会打掉小孩,但我不是母亲,所以我留在了这个世上,看着母亲又爱又恨的孤独了一辈子。
      母亲临终时抓着我的手,让我去找我的父亲。我并不想见我的父亲,为什么要见他。我完全能够独立生存,17岁的我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而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打工的结果。但是我从母亲哀伤眼中看到了固执和担心,因为我还没成年,因为我还是一个孩子,如果我不答应,那么母亲会死不瞑目的。所以我答应,如果他来找我,我就和他回去。
      但母亲过世后一年,他才来接我回去。而且我也知道,三个月前他的妻子儿女在飞机失事中丧生了。我从来都是知道我的父亲的,因为我的母亲并没隐瞒过我。
      因为你孤独了,所以你想起我了。
      因为你伤心了,所以你来接我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让你再孤独,让你更伤心。

      ------- -------
      我大概睡着了。
      敲门声,“小姐,老爷让你下去用晚餐。”
      我懒懒的躺在床上,不想动。这种豪华的房间,柔软的床,这大概是回来唯一的好处吧。
      门外不屈不挠的继续响着。停了会,在我又要睡着时,又响起了。
      非常不愿意的起身,缓缓的拉开门。
      “我不想吃。”我拢了拢头发,蒙着眼,头也不抬。
      “不行。”很低沉的嗓音从头上传来,很好听,甚至可以说是性感的。
      我睁开眼,微抬头。
      一个很英俊的男人,挺拔修长,足超过了我一个头,轮廓深刻,剑眉朗目,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艳,然后飞快的恢复了平静。他就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灰暗而冷酷的气息。
      “为什么?”我斜靠在门上,冷冷的盯着他。美丽的男人是罪恶的根源,薄唇的男人更是刻薄负心汉。
      “因为父亲已经在等了。”他也冷冷的盯着我。
      “父亲?”我有一丝惊讶,这么说,他也是我父亲的私生子,因为我记得正牌的都已经到阎王那边报到去了。
      “兄长?”我讥诮地冷哼,是不是过会下去我会发现一堆大大小小的兄弟姐妹来个大团圆?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是父亲的义子,但的确也是你的兄长。”他伸出手,“徐劲枫,初次见面,妹妹。”
      “哼。”我推开他的手,抬腿就走。
      但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握得我觉得疼。
      我蹙眉,望着他,他的眼里,透着坚持,透着危险。
      我不语,他的手又加重了,我似乎听到骨头的喀喀声。于是我反手握住他,非常用力的一握,用尽全力的握住,“吴桐,幸会,哥哥。”
      然后我奋力甩手,不去看他微微的笑容,略带得意的目光。

      我站在餐桌旁,徐政,我的父亲正坐在那里。他已经老了,应该是在这三个月内急剧衰老的。头发微微显出白意,年轻时意气飞扬的脸爬上了深刻的皱纹,灰暗的皮肤,暗淡的眼神,眼角和嘴角下垂着。但是即便是这样一张疲惫的脸,依然透着威严和疏离。
      不欢迎我,为什么又要找我回来。
      我把手插在裤袋里,隔着桌子,斜斜的站在他面前。
      “你穿的这什么样,不是让你换一件衣服下来的吗?”他眼里冒着怒意,拐杖不耐烦的敲了一下地面。
      “我穿得很好,不劳您费心。”我冷冷的回答,我就是喜欢白色的T恤衫,黑色的牛仔裤。
      “上去换。”简短的命令。
      我不禁勃然大怒,立马要发飚。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我的手臂,一股强有力的压迫传来,在我还没发作时就被拖到了楼梯上。
      我甩开手,飞快的跑进了我的房间。手臂很疼,我的体制特异,容易受伤,过会肯定是要发青了。
      他跟在后面,抵住了我甩手关上的门,“他有严重的高血压,已经中风过一次了。”很严厉的声音,近乎于威胁的口气。
      “是吗?那不是正好可以一家团聚。”我背对着他,听见自己恶毒的声音传来。
      “冷血动物。”他咬牙切齿,一把拉我回向他,我看见他愤怒的眼象火焰一样要把我烧成灰烬。他狠狠地望着我,然后他的眼恢复了初时的宁静,象海一样的深,一样的幽远。
      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我脸上的哀伤。
      “换吧,我在门外等你。”他松开了手,帮我带上了门。
      我站在镜子前,望着苍白如鬼的我。
      我知道我象一个刺猬,可是,不要靠近我,那么谁都不会受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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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开门,平静的望着门外的他。
      他也望着我,望着盛装打扮的我。
      柜子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礼服,休闲服,包括内衣,鞋子,所有的都是我的号码,穿在身上刚刚合适。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态,我选择了一件红色的礼服,露出胸前和后背大片的肌肤,裙身紧紧裹着纤秀的细腰和修长的腿,在下摆收向一边,露出洁白美丽的小腿和暗红的细高跟皮鞋。额头仅仅别了一个闪亮的发卡,任凭红褐色如云的长发披在光洁的肩头,波浪翻飞般起舞飞扬。
      他的目光从我的头顶一直扫到了脚尖,仿佛被红色炫了眼睛,眼神迷离而又遥远,然后停在一点,恢复了清明。
      我顺着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手臂上那一块青紫,在一片光亮的红艳和晶莹的洁白中显得如此得突兀。
      “对不起。”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伤痕,轻轻的停留在我的手臂上。
      温柔的手指,温柔的眼神,温柔的话语,仿佛连空气都弥漫了一股温柔。我突然打了一个寒颤,背上传来冷冷的凉意。
      我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把手挂上了他的手臂,慢慢的近于挑逗的以我的指尖从他的手心滑到了手臂,感觉他在一瞬间僵硬,然后挽住。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我,眼里充满了震惊,仿佛大海泛起了巨大的波涛,在他的眼中翻腾。
      我绽开一丝笑容,妖媚而蛊惑的脸,象盛开的罂粟花,美丽而危险,罪恶又妖异。
      “走吧,我亲爱的哥哥。”我带着恶毒的快意迈出了腿。
      他望着我的眼神深邃专注,似乎掠过一丝怒意,瞬间恢复了平静,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浮过一丝微笑。“荣幸,妹妹。”
      然后我们手挽手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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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餐桌前又多了一个英俊的男人,就坐在我的父亲旁边,正和他说着话,看起来关系很密切,莫非真的又是我的一个哥哥?
      我优雅的站在他们面前,松开挽着的手,慵懒的拂了一下垂过来的秀发。
      要学淑女,我并不是不会,但是父亲大人,你到底要干什么呢?我在心里冷冷的笑。
      父亲抬眼看着我,一瞬间仿佛失神了,看着我,迷乱的目光却似乎穿越了我停留在很远处。
      看着父亲的目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要选择红色了。
      18年来我从来没有穿过红色的衣服。
      因为,红色,是母亲的颜色,是母亲热爱的颜色,是当年花一般年轻时的母亲初次相遇父亲时的颜色。
      他眼神迷离,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阿凌,你穿着红色,还是那样的好看啊。”他捂着胸口,眼睛直直的望着我。
      我绽开笑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母亲的影子。红云的卷发,白皙的皮肤,波光妩媚的眼神,这都是母亲阿。
      但是,我不是母亲,我的血脉中流淌着父亲的因子,我遗传了他们所有的优点。
      我比我的母亲更好看,却有着她没有的无情。
      “父亲。”我听见身后焦急的呼喊,他飞一般的来到了徐政的身边。“你怎么了,她是小桐啊。”
      徐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千娇百媚的我,大汗淋漓,仿佛突然从梦中醒来,低低唤着,“小桐,小桐。”然后终于镇定下来。
      “坐下吧,我给你介绍一个人。”父亲的声音又变得威严冷漠了,仿佛刚才都是我的错觉一般。
      我依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个从我出现到现在一直处于呆愣状态中的人。不魁梧,很纤瘦,如果不是这种可笑的表情,我承认这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很漂亮,很秀气,温和的线条,略带女性化的下巴。
      但是,我讨厌漂亮的男人,漂亮的男人都是祸水。
      “嘿,你好,我叫楚韫平。”他有丝尴尬,伸出手,笑得有点傻。
      我盯着我的父亲,根本不搭理他,我其实不想认识这里的任何人。
      “他是你姐的未婚夫。”父亲靠在了椅背上,看着我,“你楚世伯的儿子。”
      “抱歉,我没有姐,也没有什么楚世伯。”我坐在椅子上,跷起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伸出的手尴尬的放下。
      “你——”父亲的脸上升起一股怒意。不知道是我顶撞了他,还是因为侮辱了他宝贝的正牌女儿。“你是我的女儿,从今天开始你叫徐桐。”
      “不好意思,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我是我母亲的女儿,我的名字是我自己的事。”我一点也不甩他,自顾自的给面前的杯子里斟满了红酒,毕竟并不是我自己找上他的门的。
      “你——”父亲飞扬的声音突然低了,我不知道他什么表情,因为我一直注视着面前的酒杯,红色的液体,晶莹的,象血。
      “随便你吧。劲枫,你扶我下去休息吧。”父亲和我那个哥哥走了,剩我和那个所谓的姐夫面对面坐着。
      很久很久的沉默后,对方终于忍不住了。“厄……伯父说……说……”他望着我,有丝腼腆,居然连话也说不完整。
      “说什么?”我横了他一眼,什么姐夫,不知道我的死鬼姐姐什么眼光,居然找个说话都不干脆的。
      “他说,你初来乍到,我可以陪你熟悉一下。”他看着我,总算说完了。
      我抬头,望着他期待的目光。
      什么意思?需要这样一个现在什么也不是的人来陪我熟悉环境?真是可笑。
      我在心中大笑,总算明白父亲的意思了,原来我是那个备用轮胎。死鬼姐姐,原来你的命也就那样,才走了三个月,你亲爱的父亲和未婚夫就已经把你抛到脑后了。
      “谢了,我不用熟悉。而且,我对别人用过的东西不感兴趣。”我举起那杯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头也不回的起身上楼,就让那个楚什么的一个人一席吧。
      虽然我回来了,但不表示就可以操纵我的生活,你以为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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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胃有点疼,什么都没吃光喝酒果然伤胃啊。
      门又敲响了,有节奏的,不紧不慢,似乎如果你不开就会永远敲下去。
      是谁这么半夜三更的找麻烦?
      满腹愤怒,打开门,没好气地说,“谁?做贼吗?”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托着一盘蛋糕,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见了我并不说话。
      我靠在门上,双手交叉,抬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他拿蛋糕的手伸到我面前,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分明他的脸,只有那幽暗的眸子,反射着黯淡的灯光,若明若暗。
      “为什么?”我并没有接手,盯着他的眼。
      “我对照顾两个病人没兴趣,防患于未然。”他淡淡的说,神态不变。
      “我有说要你照顾吗?都死了最好,不用你假惺惺。”我开始张牙舞爪,“不吃。”
      他眼里泛出了一团怒火,一瞬间脸色铁青,在暗淡的灯光下分外阴寒。
      “请便。”我扭过头就关门,长发四散飞扬,突然觉得头皮一紧,一丝疼痛袭来。
      我转过头,见他一脚抵住了欲关上的门,一手抓住了我的几绺头发。犀利的眼神,象刀一样,散着冷冷的光。
      他还是盯着我,可是松了手劲,轻轻拂过我的长发,仅仅留了一簇包含在手心里。
      “不要浪费了,既然你不想吃。”他把手心的长发举起,长发上沾上了一点蛋糕的奶油。
      我瞪了他一眼,想把头发拉回来。
      他微微一笑,突然把头发放到了唇间,伸出舌卷住了那绺头发,发丝顺着唇慢慢的抽出,扫过他的脸,飘落回我的肩头。
      “很香。”他微低头,注视着我,眼中光芒闪烁。
      一丝愠怒浮上我的脸,“你就是这么照顾你的妹妹的?”
      “我担心我的妹妹不吃晚饭肚子饿啊。”他把手抚上了我的头,很温柔很爱护的动作,让我觉得象在抚摸一只狗。
      我甩开他的手,“我不是你家的哈巴狗。”恶心。我伸手抢过他的盘子,用力把他推出好远,然后甩上了门。
      我毕竟是饿了,而且胃疼。
      我恶狠狠地叉了一块在口中,门外静默了一会,然后响起了远去的脚步声。
      惹怒我,很开心吗?哼!

      真的很庆幸我是一个学生啊,让我有理由可以离开这个家。
      第二天我告诉徐政说我要回学校,由于上课需要所以住校时,开始却还是遭到了强烈反对。“你才来了一天。”徐政坐在沙发上,还是那幅讨厌的面孔。
      “但是我要上学,难道要辍学不成。”我提着包,站在他面前。
      “你可以每天回来,让劲枫接你就是,司机也行。”徐政抬头看着我。
      “我很忙,没空来回跑。”我不耐的甩了甩头发,不答应也得答应,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而已,可不是在征求意见。
      徐政看着我的长发,有丝失神,低语着“她也有一头红色的长发,很美啊。”
      我对回忆录不感兴趣,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威严却透着脆弱与苍凉的声音,“记得周末要回家。”

      我走出大门,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我的面前,挡住了我的路。
      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半个头,“上来,我送你回学校。”
      “公司倒了,这么有空?”我凉飕飕的回答,打开门坐进去。
      “暂时还没。”他轻轻一笑,“不累吗?”
      “什么?”我往后一靠,有钱人的车确实舒服,这是不是回来的另一个好处。
      “我说你那么多刺不累?”他发动车。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累,而不是乐在其中?”我蔑视了他一眼。
      “有病。”他也斜了我一眼。
      “谢谢。”我舒服的躺着,眯着眼,不想说任何话。既然有免费的司机,那就享受一把吧。
      他不再说话。车平稳的行使着,很快就到学校了。
      蒙蒙容容中仿佛有谁轻拍着我的脸,“起来吧,到了。”
      “妈,让我再睡会吧,就一会儿。”我闭着眼,撒娇的呢喃,等着老妈温柔的声音,快起来,你马上要迟到了,不,已经迟到了。然后我会飞快的坐起来,什么也不吃,急吼吼的冲到学校,再被老师骂个狗血喷头,可是很快就会没事的,老师还是很喜欢我的。
      我嘴角挂着笑,很幸福的想着。
      很久没声音,却有一只陌生的手很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很温柔,像抚摸着珍贵的宝贝。
      可是,那不是妈妈的手。
      我忽的睁开眼,望着那双关怀与温暖的眼睛,一瞬间清醒过来。
      迷茫的眼神陡然锐利,我挥开他的手,有丝狼狈,迅速坐起来,理了理衣服,把散乱的头发扎成马尾。
      他的手停留在空中,慢慢的收回。
      “记得周末要回家,你答应过的。”冷静而平淡的声音。
      “我没答应。”我打开车门,也不看他的脸,往前走去。
      “我会来接你的。”身后远远传来坚定的声音,然后是汽车发动离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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