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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听到这句肯定,少女先是怔住,随后眼底深处仿佛被点亮了般,浮现出熠熠水光。

      竟然真的是!

      他一定是像说书先生故事里那样,在与妖魔斗法时身受重伤,才坠落凡尘的!而她,天河村一个猎户家的女儿,竟在河边捡到了他。

      一个活生生的、会说话的仙人!就在自己面前,看得见,摸得着。

      这大概就是故事里的主角都会遇到的“仙缘”吧。

      少女的激动与崇拜几乎要满溢出来,那双清澈的眼睛凝望着江无烬,带着毫不掩饰的憧憬。

      江无烬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甚至后悔刚才为了隐瞒身份,顺口应下了“仙人”这个身份。被一个凡人用看“神仙”的眼神膜拜,这感觉比被那些仙族围攻还要让他不自在。

      他挪开视线不去看对方,故作担忧地哑着嗓子说:“既然被姑娘发现了,那我恐怕无法继续在这里久留了。”

      阿辰果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马上保证道:“仙君放心,这件事我和谁都没有说过。仙君只管安心在这里养伤,我会想办法给你送吃的用的,不会让人发现。”

      江无烬听到这番保证后,却控制不住地黑了脸。

      仙君来,仙君去的,他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恨得牙痒痒。

      “不许这么叫我!”

      他本是厌恶仙族,这句带着怒意的话落在阿辰耳中,却成了仙君伤势未愈、心情烦郁的表现。

      少女不知所措地问:“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呢?”

      以后?

      江无烬心中冷笑:哪来的以后,等他伤养好能动了就会离开这破落山村去寻仇,哪还会记得这么个小小的凡人女子。

      他望着草棚低矮的顶,随口扯了个最省事的理由:“我重伤之下,许多事记不清了,名号……暂且忘了。”

      是了,阿辰记得刚捡到他的那天,他就说自己失忆了。

      “仙……呃,我叫阿辰,娘说因为我是辰时出生的,所以叫这个名字。”阿辰顿了顿,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正好我是昨天早上卯时捡到你的,在你想起来自己的名字之前,我叫你‘阿卯’可以吗?”

      江无烬:……

      谁要叫这种名字啊!这死丫头竟然想用记时辰的法子给他起名?

      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不是晚上被发现的,否则就要被叫阿丑了。

      他下意识地就要驳回,可话到嘴边,又滞住了。

      自己现在需要人照顾,这丫头将他错认作落难仙人,正好合了他的意。不必多费口舌去解释自己这一身伤惹人怀疑,还能让她乖乖奉来些吃食。

      何况,一个代号罢了,总比听她一口一个“仙君”顺耳些。

      “……随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算是默许了这荒谬的称呼。

      阿辰却因他这短短两字而松了口气,甚至弯了弯眼睛。

      “阿卯,你既然是修仙之人,肯定熟读诗书经法,你能不能……教我认几个字?”村里识字的少,爹娘更是不通文墨,家中贫寒,只能供得起哥哥一人去学堂读书写字。

      江无烬此刻只想清静,尽快恢复力量,哪有心思教一个凡人丫头识字?

      他眼也未睁,敷衍道:“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你须寻更多吃食来。”他顿了顿,想起昨日那粗砺的饼和今日虽好些但仍寡淡的饭菜,眉头蹙起,“你家中既是猎户,为何不见肉食?我的伤势,需血气补充。”

      阿辰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我爹打来的猎物,大多要拿去县里换钱的。换了钱才能买盐、买布、交税赋,平时家里吃得是俭省些。”

      她看到江无烬眉宇间似乎掠过一丝不耐,急忙又道:“不过你别担心,我有办法!我在林子里设下陷阱,有时能捡到撞进来的山鸡野兔,我以后早晚多去看几次!”

      江无烬瞥见她冻得通红却写满诚恳的脸,心中那丝异样再度浮现。自己驱使一个灵力全无的凡女,在严寒中为他冒险觅食,如此行径,似乎过于……

      但转念一想,他可是魔族,何必在乎凡人呢?

      他于是重新阖上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待阿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雪声中,江无烬望着漏风的棚顶,不禁又开始发愁——他是识字不错,可他根本不会教书,怎么教那丫头啊?

      他躺在草垫上慢慢回忆起自己当年在魔宫的经历,他那向来不靠谱的老娘,倒是在他幼时给他找来不少老师细心教导。不如就按那时的方法,从简单和经常用到的字句学起。

      江无烬的目光掠过身下的干草、破旧的陶碗、棚外隐约的飘雪。

      “草”、“碗”、“雪”、“辰”、“卯”……

      也好。

      他漠然地想,这权当是恢复伤势中,一项打发时间的消遣。

      ————

      几日后,阿辰果然带来了不同以往的食物。

      她小心地揭开旧陶罐的盖子,热气混着久违的肉香蒸腾而出,在寒冷的草棚里晕开一小团白雾。罐子里是煮得恰到好处的野鸡肉,汤色清亮,浮着几点金色的油星。

      “今天运气真好,抓到了一只。”

      娘亲今日还叫她打扫院子,阿辰捕猎煮汤就花费了不少时间,放下罐子后赶忙又跑回去干活。

      江无烬的伤势也恢复了大半,已经不需要搀扶就能坐起身了。

      他很快将那一罐带肉块的鸡汤吃得干干净净,等到阿辰来拿回陶罐时,看到他原本苍白的唇上泛起淡淡血色,心中也感到欣喜。

      她拿着陶罐,打算去河边清洗。

      可当她揭开盖子,看到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她在草棚里和外面的雪地上也没看到任何细骨残渣。

      阿辰记得很清楚,她明明放进去的是连骨肉块。山鸡的骨头虽细,却绝不可能在煮汤时融化。

      一个异样的认知浮上心间:他吃下去了,连骨头一起。

      阿辰站在河边,心中骇然。

      仙君……他是太饿了吗?还是说修仙者的体质本就不同于她这样的凡人?

      ————

      第二天一大早,待家里人都各自去忙活后,阿辰偷偷跑到后山。

      江无烬没有像前几日那样躺着,而是靠坐在垒起的干草堆上。他身上依旧裹着那件玄色锦袍,但肩背挺直了许多,原本苍白的脸上多出了些许血色。

      他闭着眼,像是在打坐,听到阿辰走近,才抬起墨色眼眸看向她。

      阿辰见他一天之内恢复得这么快,而且神色如常,很是欣慰。只是想起昨日自己所见异样,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毕竟吃了那么多骨头进去,肚子不会痛吗?

      江无烬没理解她的意思,反倒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他当然不舒服了,他可是被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暗算,浑身是伤的坠落到凡尘,他不说不代表那些伤此刻不会痛。

      江无烬没有搭理她这个突兀的问题,视线转而落向她怀里。

      “带了什么?”

      阿辰掏出一块温热的饼,有些窘迫地说:“今天我没有抓到猎物,这饼是今天早上刚蒸出来的,我留了一块。”

      江无烬打量着那块用豆面野菜做成的饼,眼神里掠过一丝嫌弃,但还是接过来送入口中。

      他一边嚼一边说:“你来了正好,今日开始,教你写字。”

      阿辰的眼睛立刻亮了,所有关于骨头的疑虑瞬间被抛到脑后,她忙不迭地找出几根还算平整的树枝,充当画笔。

      两人并排坐到门口,江无烬伸出因重伤初愈而略显消瘦、但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树枝,在门前洁净的雪地上轻轻一划。

      “看好了。”他的声音仍有些沙哑,指尖稳而有力,在雪上留下清晰的痕迹,“第一个字——‘雪’,你眼前所见,便是它。”

      阿辰看着那笔画在雪面上显现,结构分明。原来每个冬季从天而降、覆盖山川、冰冷又柔软的雪,写成字时,是这个样子。

      她拿起树枝在旁边模仿,写到第三笔的时候歪了,少女的耳廓立刻就红了。

      不过江无烬脸上倒没什么表情,既无赞许也无责备,只是又写了一遍:“注意起笔和走势。”

      阿辰连忙点头,更加专注地练习起来。三两遍之后,她写出的“雪”字,竟也有了几分模样。

      江无烬眸光微动,这丫头倒还不算愚钝。

      “行了,这个‘雪’字写得差不多了,写下一个吧,接下来就写你的名字。”

      “嗯。”

      阿辰的目光紧随着他的动作,当最后一笔完成,一个端正而略显古朴的“辰”字静静躺在雪地上。

      阿辰看着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愣了神,原来她每日被人唤着的“阿辰”,是这样写的。

      一旁的江无烬见她愣愣地不跟写,等得不耐烦,用树枝点了点旁边的空地:“试试看。”

      阿辰回过神,执起树枝,学着江无烬方才的样子,谨慎地落下第一笔。

      江无烬在旁边看着,很快一个与他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的“辰”字就落在雪地上。

      他迟疑了一瞬。

      “你以前……当真未曾学过?”

      阿辰抬起头,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如实回答:“没有,家里的纸笔和书本,只有哥哥能用。”

      他沉默地抚平雪地上已有的字,让女孩重新写,阿辰依言照做。

      江无烬的目光在她写好的字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淡淡道:“还算能认。”

      阿辰就当他这是夸奖,笑意从弯起的眉眼处荡漾开来。

      江无烬扭开头不去看她,心道学写两个字就高兴成这样,这村野丫头真没见过世面。

      “好了,继续写吧,我想想,接下来就写……”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想着还有什么简单又常用的字时,就听到女孩小声问:

      “要不就教我写你的名字吧。”

      江无烬闻言一怔,心道自己根本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本名。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这凡人女子说的是自己之前给他起的那个称呼。

      “……”

      见他的脸色如雷云般瞬间阴沉下来,阿辰赶忙改口道:“今天天气真好啊,还是写天字吧。”

      ————

      阿辰学得极快,几乎过目不忘,临摹几遍便能牢记于心。用树枝在雪地上写出的字,竟也初具风骨,像模像样。

      江无烬原本已做好打算,倘若这山野丫头愚钝不堪,教而不化,他便正好以此为借口推脱。

      此刻看来,这计划倒是落了空。

      阿辰虽学得兴致盎然,奈何日影渐移,算着爹娘将归的时辰,她不敢多留,只匆匆应了明日定会再带好些的吃食来,便起身离去。

      此后数日,江无烬在阿辰的悉心照料下,伤势渐好。

      除却胸前那道淬了仙门奇毒、最为棘手的贯穿伤外,周身其余伤口,已仗着魔族强悍的体魄与自愈之能,悄然愈合大半。

      这天早上,晨光熹微。

      江无烬静静立在草棚外的空地上,墨色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动。他遥望天边,一抹淡金挣破云层,辉映在远山轮廓上。

      是该走了。

      留在这凡人村落,靠着一个小丫头的接济躲藏养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丫头虽将他照料得尽心尽力,却也着实添了不少麻烦,整日里净生出些不着边际的念想。前几日学字,昨日更不知怎地突发奇想,竟欲拜他为师,央求着要去那仙门修道。

      他可是魔族,如何带她去仙门?

      心下已定,只待伤势再好几分,便先潜回魔界,暗中探查自他“遇害”后,那魔宫内外如今是何光景。

      思绪翻涌间,他已不知不觉走入山林更深处。四周古木参天,积雪压枝,偶尔有松针上的雪团簌簌落下。

      江无烬停下脚步,在这之前需得先确认自己如今还剩几分实力。他寻至山林深处一背风僻静处,闭目凝神,试图调动经脉中沉寂多日的法力。

      一阵剧痛骤然从伤口深处袭来,没等他凝聚出法力,便已眼前一黑,耳边嗡鸣炸响。身体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地面朝前倒下,在雪地上拍出一个凹陷的人形。

      冰冷的雪沫呛进口鼻,却丝毫无法缓解周身那焚心蚀骨般的剧痛。五指深深抠进冻土,手背青筋暴起,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又被林间的寒气凝成冰珠。

      该死……

      这毒……竟如此刁钻!

      魔族体魄强韧,这毒虽然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但每当他试图运转法力,便会立刻遭到反噬,痛不欲生。

      看来在这之前还得想办法解毒。

      就在这时,一阵踩踏积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传来。

      来者步履沉重,似是个成年男子,反正绝不是那丫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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