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姜-望亭叙》海老娘娘

47、第四十七章 就这样在上

　　就这样在上海待了十多天，陆望卿终于回到宁波。
　　本来还担心和娘舅的龃龉，会不会有什么风声走漏到家里面来，结果回了孝文街，发现母亲和雪林对上海发生的一切全是浑然不知。自己在工厂的事务胡庆云也托了人暂代，那人见到他回来，便顺理成章把手头事交还给他，丝毫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甚至胡庆云摇过一通电话到来，讲起话来口气也一如既往，除了同他交代生意上的事情以外，只字未提过沈春亭之类。
　　这十多天以来起起伏伏的经历，因此变得像只开过又关拢的盒子，确有似无，没迹可寻，只得他自己知晓。这样也好，陆望卿想，对于他们，他本也就是问心有愧、无言以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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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陆望卿回宁波的第一个礼拜里，沈春亭的生日就到了。这天，陆望卿在天封塔的附近找到家肯做长寿面的小店，要了一碗，一个人坐下来吃。在沈春亭家的那个晚上，他想过，等到了今天，他就和春亭一道骑车，还去静安寺，还吃猪肝面，再一心一意地给菩萨烧香。他以为自己已经如愿以偿。
　　从沈春亭登上升孚号的那天开始，陆望卿每一天都在数日子，他们讲好的，只要春亭一到了香港，就会立即往宁波写信。从上海到香港的货船大概要走上十多天，等信寄来，又是十多天，陆望卿只有等。
　　七月里的时候，幼琴从上海过来，她要回奉化几天，先到了宁波来转一圈，把带给雪林和小孩子的东西拿给他们。见到她来，陆望卿不免心寒凌凌，对幼琴，他的内疚甚至要大过于同情。
　　陆望卿把房间让出来，好给她们两个人讲点闺房私话，儿子正当叽叽咕咕学说话的时候，幼琴一逗完了，他就也把他抱出来，陪了他在门廊底下玩。因为心里吊着七八分的忐忑，陆望卿存了心没有离得房门很远，雪林一点都不晓得春亭的那些事，怕不要一腔热心地又问起幼琴些什么，反而引出了她难以启齿的伤心来。门廊旁边摆了几盆胡婉云种的长春花，他胡乱抓下几朵开得大的，同儿子夺来夺去，三心二意地玩着。
　　虽然听也是听不见讲了些什么的，但房间里不时就会传出来两个人咯咯的笑声，不像似有谈到什么不愉快的、勾人心事的话题，倒始终是高高兴兴的样子，不过，这也是雪林和幼琴在一道时候的常态。
　　陆望卿为自己的多心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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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末伏了，孝文街并没有收到过什么从香港寄来的信。一封也没有。陆望卿等得心焦，也无心寻什么理由，就又跑到了上海去，要问问看阿五这里是不是有沈春亭的消息。
　　陆望卿只晓得到杏花楼里去找阿五，因此一下船就喊了黄包车拉他到饭店的门口，全不记得人家大清老早根本还没有开门。不过他纵然是痴一些，但还不傻，不至于一直就立在那里干等。他心念一动，抬脚就往同安坊去。虽然晓得春亭一定不会在，但万一万一，要是就有个万分之一呢。况且，他现在每回一想到那间二层阁，就像是又重温了一遍那夜隐秘的快乐，也是欲罢不能，真的去到，就愈加的飘摇恍惚沉醉了。
　　那扇门关着，推不开。
　　陆望卿敲了敲，轻得不像是敲给活人听的，倒像是在叩问一只鬼魂，那或者就是他自己的魂灵，和春亭的哪个部分一道，还躲在门里头没有舍得出来过。
　　没人应门，陆望卿上上下下看了看，只有一张稀稀拉拉的蛛网黏在门框右上边的角落里，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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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望卿见到了阿五。小福贵把他领到杏花楼后门弄堂，朝着几个正在墙影里交头接耳的人指了指。不到两个月时间，阿五的变化很大，如今又变回一副落拓样子，让陆望卿想起了第一次在四马路看见他时候。
　　阿五也看到了陆望卿，他从一个人手里抢过东西后就走过来，朝小福贵啐了句：“你他娘的带他到后面来做什么！” 说着点起一根烟，烦躁地抽起来。等到那几个人都走了，他掼下烟头，不耐烦地拿鞋底搓了几下：“我走不开，你有屁快放。” 他的眼神躲闪着东张西望，并不去看陆望卿。
　　陆望卿盯着他，原本的话却一时问不出口，阿五的落魄让他揪心，他真害怕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既是阿五，更是沈春亭。
　　后来，阿五告诉陆望卿，他这里不可能收得到沈春亭的消息，永远不可能，他只能当他死了，帮会里是不会再收到一个死人的音讯的。
　　“他怎么跟你讲的，你等着就好。别再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