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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尽管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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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两个人都十分克制,之间并没有如何,可即便只是耳鬓厮磨的缱绻亲昵也还是激动了血气。先前并不觉得,待到平静下来,沈春亭的一身薄汗瞬时就转成冷雨,讲过几句话以后连声音也哑了。陆望卿感到不对劲,起身点亮美孚灯,见沈春亭面孔发白,人又软塌塌地倒进床里,当即懊悔不已,怪自己为什么这样鲁莽地去招惹了他。
怕沈春亭捂着冷汗受凉,陆望卿赶紧到衣橱里重新找了一件干净褂子帮他换上去。他拿起床头柜上自己那只手表,看了眼上头的时间,快要九点半钟。他轻声朝沈春亭说:“现在雨小了,我去买碗粥。你吃一点东西再睡。”
“哦,” 沈春亭靠在枕头里轻轻一笑,没有再拦他,“伞在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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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望卿走出同安坊的弄堂,走到大马路上,明明两只脚踏着实地,他却觉得像似踏在棉花里。
雨是雨,路灯是路灯,街上疏疏拉拉的走着行人,好几辆黄包车停在两边的下街沿等生意,眼睛里看到的一切都似幻又似真,陆望卿有些恍惚。他的三魂七魄里,起码有一半还落在沈春亭那里没有跟出来。
天气虽然不好,但四马路上的夜宵摊头仍旧摆了不少。陆望卿拣了家干干净净的粥摊,要了一份白米粥,又怕过于寡味,便再要了份鱼片粥。他自己没有带碗,只好把人家盛粥的碗一道买下来。陆望卿收起伞夹到肋胳肢下,让老板在碗口上面拢落两张油纸,一手端住一只,顶着细雨就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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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几口粥,沈春亭的面色看起来比刚才要好上一些,只不过今晚这场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情不自禁,显然早已经打消了他的睡意。待陆望卿收拾完,也重新坐回床里,两个人都不舍得睡觉似的,背靠床头就这样眷眷地倚在一起。
生怕自己又再要糊里糊涂地轻举妄动,陆望卿不敢熄掉美孚灯,他絮絮地开始给沈春亭讲述一些自己在美国念书时候的故事,诚心为了哄他,陆望卿把那些朦胧的记忆讲得很生动、很好听,好听到甚至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原来,当一个木讷灵魂的心窍初开,就连他昏昧混沌的过去,都可以在霎那间里注进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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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亮,雨停了,外头却仍旧是梅雨天里那种阴沉沉的昏黄。
陆望卿还是不放心,他要去公益坊把自己的飞虎骑过来,好带沈春亭去医院做些检查。算了算胡庆云去工厂的时间,有意又再拖出了一个钟头,他才动身过去。陆望卿怕碰到胡庆云,娘舅当时问的那句“你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仿佛一语成谶,坐实了此时他再也无法启齿的那个秘密。
他心虚地敲开公益坊的木门,唯恐胡庆云还没有去上班。好在,家里只有秦妈一个人。
见他来了,老妈子装模作样地像是吃了一惊,接着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扯几句闲话,陆望卿半点不想和她有多余的啰嗦,只讲了自己是来骑走车子的,开完锁就预备要走,但秦妈显然对东家发生的这种耐人寻味的事情大感兴趣,她不会蠢到在胡庆云面前搬三弄四,却拿住陆望卿开刀:“表少爷,你那天走掉以后,老爷动手打了小姐啦,” 秦妈说得挤眉弄眼,做作出一副肉疼相,“作孽,小姐足足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两只眼泡肿得跟桃瓣一样!啧啧,想想真是冤枉,这种事情关她什么事,你说是不是?”
秦妈的最后这句话说得口气怪异,甚至带一点下作味道。陆望卿不晓得她在暗示什么,却也被激得羞愤,狠狠瞪了她一眼:“还轮不到你管!” 说完推了车就挤出门去。
人是走了,秦妈的这些闲碎话却像霾一样伏在了陆望卿的心头,这些天里,自己全神贯注在了春亭身上,把其他的人和事都掼到了脑后,刚才提起来幼琴,他不禁浑身发冷,有种难以言说的愧疚从他心底里钻出来。陆望卿骑车往回,没有到同安坊,而是去了祥利的铺子。他把沈春亭释放的消息告诉了幼琴,这是他欠她的,除此以外,还欠了许多,且终究有一笔,是他再也还不出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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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南路出来的时候,已将近吃中饭的时间,想到沈春亭,陆望卿就到四马路菜场里买了两份凉拌粉,打算回去同他一道吃。陆望卿把自行车骑进弄堂,停好,拎了两包粉就去开门,刚一推手,门就从里头被嚯地拉开来——
“总算回来了!”
是阿五。
“老头子托人找了条去香港的船,春亭哥马上要走!”
陆望卿懵了,听不懂阿五讲的话,“你说什么?”
“你聋啦!我说,春亭哥马上要走!” 阿五喊起来。
啪的一记,陆望卿将手里东西丢到桌子上,径直就冲上两楼去,阿五紧跟在他后面跑上来。只见沈春亭坐在写字台前,他那只藤条行李箱已经打好了摆在旁边。
“你还要去哪里!” 陆望卿满脸惶惑地质问他。
“还问什么问!他们晓得春亭哥出来了,要过来弄他,” 阿五抢道,“为了等你转来已经浪费了时间,他娘的有什么话到码头上再讲罢!再不快点谁都别想活了!”
听完这几句,陆望卿顿时感觉从头顶到脚是一阵冷完了又再滚烫,差点要立不住。他突然心里一动,上前一把抓过行李箱,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拉沈春亭,“你跟我去宁波!”
“还他娘的做什么梦!你不要命啦!” 阿五大骂。
陆望卿不理其他,拉了沈春亭就要走。
“望卿!”
沈春亭突然出声,转手握紧陆望卿腕子,“只要去一两年。”
又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一样的骗。陆望卿一副牙关咬紧,头晕目眩,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你听我说,” 好像知道陆望卿正在想的是什么,沈春亭定定地看住他,那眼神几乎像要把他望穿掉,“你不是要我出来么。”
“这一次,就能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