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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陆望卿心里 ...

  •   陆望卿心里一酸,立时放下热水瓶走到沈春亭面前,又想抱他,刚抬手,忽地想起来自己身上湿了雨水,手就缩了回来,只握住沈春亭的膀臂,“我哪里也不去。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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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第一次到沈春亭家的时候那样,陆望卿也是在脸盆里和好了温水再端到两楼。
      不晓得是因为熟悉了那截木楼梯,还是熟悉了那个人,陆望卿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举步维艰。春亭安好的那只灯泡在狭窄的楼道里发出暖黄的光,登楼梯的时候,陆望卿甚至听得到电流通过灯泡的钨丝发出的嗡嗡声音,像似某种不为人知的耳语。
      沈春亭下午到家后不久,阿五就跑到吴宫去找陆望卿。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至太过难堪,沈春亭只来得及匆匆忙忙用冷水冲洗一遍头发。
      此时,陆望卿小心翼翼地帮他揩着身,除了脖颈上的几道细碎的绞痕和一些旧年的疤,沈春亭的身上并不见什么显然的新伤迹。但从他的状态来看,必然是受过厉害的对待,陆望卿心疼地问他:“春亭,你有哪里不舒服?他们怎么打你的?”
      “没人打我,” 沈春亭微微笑笑,“西捕讲文明,就是里头又湿又热臭气熏天,没有睡好觉罢了。”
      “你还要骗我。” 陆望卿不相信,却看春亭连讲一句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模样,哪里还忍心逼他再说,只好不再问了。重新绞了一把毛巾,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前胸后背,陆望卿才从沈春亭的衣橱里拣了件干净的褂子,帮他穿上去。
      “我下去换盆水,你把外裤脱掉,” 他预备再给沈春亭擦洗下身,吩咐的话便脱口而出,一说完就又担心沈春亭自己动手动脚要吃力,转头道,“你还是不要动,等我上来帮你脱。”
      讲完刚抬脚要走,就听到身后说了句:
      “谁要你来脱。”
      原本全是无心,只沈春亭的这句话一落,陆望卿猛然没来由地一记惊觉,两只耳朵里像金石撞破铮地就嗡鸣开来,一张脸霎时飞红,几乎是逃着下了楼去。他来不及看到,在美孚灯的火光里,沈春亭白寥寥的脸上也悄然地浮起来一阵血色。
      等温水再端上来,沈春亭已经在写字台前面的椅子里坐好,陆望卿把脸盆放到台面上,绞出热毛巾递给他,大概是耳朵里还有些余鸣,陆望卿昏头昏脑不知所措,他走去衣橱想要给沈春亭拿条裤子,嘴巴讲的却是 “我倒杯水给你”。
      沈春亭有一阵时间没见到陆望卿这样子本色的憨然,忍不住被逗得格格直笑。陆望卿听到笑声回头去看他,虽是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傻傻笑起来,陆望卿本来生的一副剑眉,周身是挺拔有英气的,但每次笑的时候,他的样子却像个孩子,又漂亮又纯净。沈春亭没办法移开眼睛,他的眼光留恋地在陆望卿的笑容里徘徊,心旌摇曳,喜欢至极。
      “橱里有条新毛巾,我没用过。你淋湿了,等换过水也擦一下。” 沈春亭指了指衣橱一角。
      “不必拿新的,” 陆望卿说,“你忘啦,上一次我也是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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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同沈春亭先前说过的玩笑话一样,因为陆望卿买的新床比旧的那张要阔出许多,床和衣橱中间已是没有多余地方再打地铺的了,陆望卿要留下来,两个人只有都睡在床上,陆望卿睡在里边,沈春亭睡外边,好方便他夜里起身。
      床虽然阔,但这间二层阁有一片斜下来的房檐,床的里边天顶很低,陆望卿睡不到贴边的位置,不得已就和沈春亭挨得很近。在大德里,他们也躺在一道过,沈春亭那时候为了让出来空档,有意睡在靠边沿,现在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在他自己家里,他反而有些霸道,明明还有一肘的空地方,人倒是睡得更加的往里。
      入了梅的天气即便下雨仍旧是觉得闷热,陆望卿怕两个人贴得太近,春亭热起来要睡不安稳,便让回胳膊,轻轻翻过身侧躺着。他面朝沈春亭的后背,在黑暗里眼睁睁地看着他。
      不晓得看了多久,陆望卿迷迷蒙蒙地感到沈春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轮廓,正像潮水那样一波一波地摇撼自己,那种力道仿佛先是朝他推过来,随即又迅速地把他拉回去,拉得自己离春亭越来越接近,近到他不自觉地向潮汐的方向伸出手去。
      像在夜里攀援的枝子一样,他的手一点点攀上沈春亭的后背,又无声无息游过那道身体的轮廓,最终,停在了沈春亭垂落身前的手背上。
      如同浅尝了一口甘露却仍然渴得太久的人,陆望卿索性把获得刹那满足却又愈加渴求的心跳声藏匿进头顶的落雨声里,他缓缓支起身体,几乎是颤抖着,把自己的脸轻轻埋进了沈春亭的颈窝。
      那一瞬间,他的脑中毫无征兆地闪现出在圣弗朗西斯哥大学的草坪上,曾经听见过的几句话:
      I was constantly watching myself, my secret self, as dependent on my actions as my own personality…It was very much like being mad, only it was worse because one was aware of it.
      (我不断地旁观自己,那个隐秘的自我,仿佛我的行动已不由得自己掌握。那种感觉近乎疯狂,却又比疯狂更坏,因为你完全清醒。)
      那时候,有个人随意地读着本书,这些句子只不过风一样飘过陆望卿的耳朵,他早已经不记得的,这一刻却鬼魅一般地重新复活在了黑暗里。
      陆望卿紧闭的眼睛里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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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敢贪恋一刻,怕春亭要醒,陆望卿正准备再悄悄地躺回去。刚一动,自己掌心里的那只手冷不防地忽就绕反过来,一把挽住了他差一点就抽走的手心。
      沈春亭转过脸,朝向陆望卿,在他的惊慌失措里,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吻掉了那双眼睑上的泪水:
      “你哭什么?”
      因为离得很近,沈春亭说话像是耳语一样的轻,“我还以为房顶漏雨了。”
      说完沈春亭自己先笑了。陆望卿却忘了笑,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还困在几秒钟以前的那记吻里,被嘴唇扫过的睫毛还在抖、还在烫。
      自己明明是个被抓住现行的小偷,已经做好了受惩戒的准备,却没料到主人非但不想追究他的罪行,竟还把家里全部的宝贝统统拿了出来摆在他的面前。陆望卿整个人都糊涂了。
      就在他混混沌沌的时候,那只扣住他的手又捉进了他的臂弯里,两个人此时已是牢牢贴在一起,沈春亭却还想要把他拉得更近。
      “当心,我压到你……”
      自己没来得及说完的字,都被沈春亭吻进了嘴里。他轻巧地翻了个身,顺势把陆望卿揿回到了床里去。
      陆望卿投降了,心甘情愿地任凭这片潮水覆没掉自己。两个人就这样窸窸窣窣地痴缠起来,直到陆望卿害怕沈春亭再这么动情下去会要脱力,才伸手轻轻推了推他,见沈春亭故意装作没有反应,他只好抿紧嘴唇不给他再亲,两只手又转去沈春亭腰眼里呵他痒嬉嬉,沈春亭终于忍不住,格格笑着一下翻身坐起来:“你赖皮!” 一边说,一边抓起胸前衣襟扇了几扇,好像刚刚才想起热来。
      陆望卿心里那股情潮本就还没有退下去,又听得沈春亭这样孩子气的一句俏皮话,不禁更是爱极。他说:
      “春亭,今年生日,我来帮你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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