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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黄包车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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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包车拉着陆望卿一路奔,就快要到公益坊的时候,陆望卿实在忍耐不住一阵阵的头疼恶心,叫停了车夫,整个人几乎是掼落车去地朝着下街沿的窨井呕了起来。从凌晨下了轮船到现在,没有吃过一口饭,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全是顶在胃包里的浓茶和酸水,又涩又苦。
头先在青莲阁,阿五几次三番的讲到日本人,陆望卿才忽然记起,四月里的时候,给娘舅叫去上海的账房回来后随口同自己讲起的几句闲话,说是日本人想拉拢祥利加入他们的同业会,只是那辰光闸北的仗还打得不明不白,祥利又不缺少生意做,因此娘舅没有答应,可又不敢得罪日本人,正在寻办法借坡下驴。陆望卿是从来不会非议胡庆云的生意经的,所以账房当时的话他只当是耳风一过,现在联想开来,怕不就是在这个当中牵出了什么干系!
陆望卿敲开胡庆云天井的木门,来迎门的是秦妈,幼琴来了以后,老妈子只得一个礼拜回家一次。
“表少爷来啦!” 秦妈朝两楼喊了声。
胡庆云一脸错愕下了楼梯:“望卿?你几时来的,宁波出了什么事吗?”
陆望卿摇头,说:“舅舅,我来是问问码头上的事情。”
胡庆云正走近来,本以为宁波那头有什么意外,一股紧张里只见得陆望卿面孔灰青、冷汗涔涔,再听到“码头”两个字,即刻心里有了数,随即余惊转成无名火起:“你昏了头了!什么事犯得着要丢掉宁波生意夜里跑过来敲门!” 讲话的时候,幼琴从二楼作势要下来,胡庆云转头厉色瞪她:“进房间去!”
秦妈掼会识眼色,一看东家这厢动了火,摆下茶水就缩进后间去听墙角,独留甥舅两个在客堂里对板。
胡庆云全不想同陆望卿废话,狠狠地讲:“这里的事情跟你无关!要是吃得太饱,就去邢家桥把剩下的东西打包,明朝一早给我滚回宁波去,再也不要过来!”
“他一天没放出来,我一天不回去。” 话是一句狠的话,只是陆望卿说得失魂落魄。
“你!” 胡庆云听了气极,抬手要打他,竭力又忍了下来,冷笑道,“呵呵,是了,到底姓陆不是姓胡,白白里养了你了。望卿,我算是今天才认得你。”
“舅舅,我没有别的意思,” 大约是先前吐的酸水烧毛了喉咙,陆望卿嗓子哑下来,几乎要哭,“我、我只想知道春亭为什么会关进去,这当中是弄错了什么。” 说罢竟真的落了眼泪。
胡庆云怔住了,如他自己刚才讲的一样,真像似刚刚才认识他这个好外甥。望卿一贯的老实内向,即便留了洋回来也不见性情有大的变化,但因为这个姓沈的,已三两次失了态。胡庆云定定地望着,长久才问出一句:“你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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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望卿再去到杏花楼的时候,酒楼已快要打烊,一进大堂,见到阿五刚好就在,倒省去了找小福贵的麻烦。
“阿五!” 陆望卿快步走过去,把阿五叫到一旁,不管他那副气忿忿的难看面孔,只说,“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谁啊?” 阿五总算拎得清,看到陆望卿三魂没了七魄的样子,也并不相信他会害了沈春亭,不过拿他出一出气罢了。
“法租界的捕房应该是有一位姓范的华捕探长……”
阿五瞥了眼陆望卿,打断他:“喂!人是关在中央捕房!”
陆望卿像是没听到似的:“他儿子叫范嘉乔,”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给阿五,“这是我唯一寻得到的或者可以求他帮忙的人了。”
“放屁!你们在云南路做大生意,会不认得几个公共租界里管事的?” 刚问出口,陡然又反应过来,“哦豁,胡老板一心要我们当替死鬼,自然不会帮忙的了……” 一面说的时候,一面又重新上下打量陆望卿,猜想他是和胡老板离了心。
陆望卿任阿五的骂,等他不响了,才继续到:“找到他马上告诉我,我在吴宫等你。” 他知道打听这类的事情,阿五有的是门道,自己再无需多讲。临走以前,陆望卿从身上翻出所有大小银钿要塞给阿五,却被阿五夯不啷当统统拍到地上——
“去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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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桩多么富有巧合却又讽刺的事情。
陆望卿独自坐在吴宫旅店的客房里痴着心妄想。舅舅把他从公益坊轰出去的时候,不晓得是哪里突如其来的急智,或者也是人在走投无路时候才会有的灵光,他突然就想起来范嘉乔——陆望卿回忆起刚到上海的那个晚上,自己也像现在一样浸在暗里,正懊恼没来得及和被嘉乔家车子撞倒的两个年轻人道歉。真是一场迷蒙又深重的大戏,兜兜转转直到今晚,竟还是阿五,还是春亭,还有嘉乔和他自己。
陆望卿寄希望阿五尽快地找到嘉乔,至少还有可能从他父亲那里碰出来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