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新通路 也许那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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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是人类的休息时间，于妖精而言却不然。菲林斯下午只来得及处理了几封信件，空白的报告册还堆在案头一动没动，尽管心有不愿，但时间宝贵，他还是准备前往书房工作。
一道蓝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飘到他旁边。
“肉要切得很厚、炖得很熟，配菜不能仅仅当摆设，份量一定要足，保证饮食均衡……”影子幽幽说，“所以要多买点锅。”
菲林斯：……？
“她和你说了什么？”菲林斯微笑。
头戴厨师帽的影子抬头，答道：“人太多，锅太少，效率就不够高。”他叉起腰，又补上一句：“我们要为全体执灯士服务。”
意外地有道理。
“好吧。”菲林斯将手背到身后，煞有介事道，“我会去准备的。”
影子满意地点头，嘴里嘀嘀咕咕着，慢慢消散了。
菲林斯走进书房坐下，铺开纸笔，开始撰写这几天的报告。终夜长茔本就安静，夜晚更甚，狭小的房间里惟余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在那夏镇北部巡逻时，发现一位市民被卷入狂猎生成的雾气灾害中，将其解救，发现她身上存在深渊侵蚀的痕迹……”
手中的笔轻轻一顿。
普通人类的身体耐受度并不高，不说狂猎伴生的深渊，即使面对高浓度的元素力环境，短时间内也可能出现头痛、胸闷的症状。但能在睡梦中听见狂猎低语……菲林斯直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深渊是极其狡猾的存在，也许那女孩早已被它锚定，正一步步走向它编织的罗网。
菲林斯并不是好管闲事之辈，恰恰相反，他的生存哲学就是在该别人承担责任时潇洒地出现，而在轮到自己时有选择地出现；不巧，偏偏撞上这位神秘的异乡人。但若是知情不报、袖手旁观，任由她被深渊撕碎，也有违他铲除狂猎的道义。
况且，菲林斯也不禁好奇，那位不辞而别的母亲究竟在这个故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意识到了什么，蕾贝卡却似乎还不知道。但他认为，应当还轮不到他来提醒。
不妨想想之后可能会面临的情况吧。如果要他来猜，他认为女孩追寻的母亲多半已经凶多吉少：狂猎会吸收她的躯体，拟造她的声音，循着相似的气息锁定她的女儿，哄骗蕾贝卡在异国他乡追逐狂猎，及至沦为深渊的新口粮。
菲林斯忽然想到什么，另外抽出一张白纸。
说回蕾贝卡自己——尽管她身上表现出深渊侵蚀的特性，但令人意外的是，她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不适。面对狂猎时，她的耐受程度也比一般人要高得多。她甚至是个没有神之眼的普通人。
这是枫丹人的特性吗？菲林斯回想了一下自己遇到的枫丹人，他们的身体构造似乎和别的人类不太一样，身上有一种……近似又有别于水元素的气息，很淡，若不是自己与光界力颇有渊源，又恰好帮助过一队遭遇袭击的枫丹商队、近距离接触过他们的血液，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
人类毕竟是世代繁衍生息的物种，血统极其容易混杂，经由血脉传承的力量也会相应地受到影响。据菲林斯所知，希汐岛上的霜月之子曾经就在研究血脉提纯。或许蕾贝卡恰好是一位特殊的枫丹人，对深渊和元素力的亲和度都足够高。所以菲林斯才会对她说，得到神之眼是早晚的事。
叫这位女士得到神之眼吗。菲林斯不由得想象了一下：她大概会把自己关在房间一天一夜，先将这颗石头的物理特性研究透彻，包括但不限于用硬物击打、从高空抛掷、放火上炙烤，无所不用其极，直到发现它确实刀枪不入……
他笑着摇摇头，收拾好不知所谓的草稿，继续写未完成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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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被重重一砸，伊莉莎忍不住“嗷”的一声大叫，猛然坐起身。
她还在眼冒金星，耳畔已经传来飞飞聒噪的叫声：“啊！啊！”
伊莉莎：“……”
她气急败坏，伸手去抓，灵活的机械鸟扑腾两下翅膀便躲过了，徒留她坐在床上干瞪眼。
嗯？等等。
伊莉莎忽然回过神。
她居然没有听见今天早上的闹铃？
“飞飞！”
原本还在躲闪的小鸟闻声，又立刻听话地凑到跟前，任凭主人左右摆弄自己。伊莉莎检查了操作记录，无比清楚地看见昨晚睡前设置了闹钟——早上七点半，而现在是七点四十。
水神在上——伊莉莎目瞪口呆：时隔数月，她终于睡了个好觉。仔细回想，昨晚是否做了梦她已经半点都记不得了，记忆在躺到床上后就戛然而止。她甚至连飞飞吵得震天响的闹铃都没听见。
伊莉莎一跃而起，几乎要欢呼——她拉开窗帘，阴沉沉的天空罩在头顶，如同一盆凉水兜头而下，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真是扫兴的天气。她面无表情地重新拉上窗帘，到盥洗室洗漱。
镜面映出她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脸色较之以往似乎显出几分红润。她接了点水企图压下睡得四仰八叉的发梢，可惜毫无作用，只得作罢。
伊莉莎很快拾掇好自己，将手提箱打包好，走出灯塔。
“早上好，菲林斯先生。”
“早上好，愿您拥有美好的一天。”菲林斯问，“昨晚睡得好吗？”
伊莉莎郑重地点头：“不开玩笑，这是我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幽居地处坟茔，久无人烟，房间也荒废多年，您能满意，我的精力就不算白费。”
伊莉莎一愣，连忙摆手：“不不，我才是承蒙您关照……”她蓦地住嘴，对上菲林斯盛满笑意的眼睛。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不再需要如此生分的客套了。”他说，“你觉得呢，蕾贝卡？”
伊莉莎感到自己的脖颈有些僵硬。“当然，菲林斯先……菲林斯。”
这话听起来像在暗示她，他已经知道些什么了。其中包括自己刻意隐藏的秘密吗？不，应该不会。否则他的态度应当会……更激烈一点。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这点不好，假如不想暴露秘密，就必须时时刻刻都警醒，不漏任何破绽；秘密越少，难度越低。恰好，伊莉莎两个都没做到。
好吧，不论如何，假惺惺的礼貌面具大抵是没用了，既然朝夕相处，那就早晚要面对。再者，真实的自己也不算见不得人，都是为了不引人注意而做的伪装，丢了就丢了吧。大概。
伊莉莎很快宽慰好自己，不再纠结。用过早饭，二人准备出发。注意到菲林斯将几个信封收入怀中，伊莉莎忍不住问：“我们下一站去哪？”
“再往北边，就是执灯人的总部——皮拉米达城了，既然顺路，刚好可以把这些报告和回信也一并送过去。”菲林斯一边说，一边扯开拴住小船的绳子，“我不常回总部，或许还能从同僚们那里获得狂猎的新动向。”
向着北方而去，正撞上南下的冷风，执着于开船的伊莉莎仅仅掌了一分钟舵，就开始后悔自己方才为何要死撑面子拒绝菲林斯的帮助。专业的事就该让专业的人来，虽然她开船够专业，可抗冻不够啊。她躲在围脖后吸了吸鼻子，莫名有些幽怨地看了眼屏幕中倒映的菲林斯，后者安静地坐着，双腿交叠，正翻阅一本巴掌大的书。
不得不说，这种浸入骨子里的优雅实在惹人注目。伊莉莎又悄悄多看了一眼，这才转回视线。
船如期在正午前抵达皮拉米达城的码头。伊莉莎第一次踏足提瓦特大陆如此北边的地方，忍不住四处打量。
与那夏镇相比，皮拉米达城仅有一座主建筑，却堪称高耸入云，在视野一角彰显着十足的存在感，泛着光的金属构造也让伊莉莎生出几分亲切。收回视线，菲林斯正与港务员攀谈，伊莉莎便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我把我们的船委托给他们看管了。”菲林斯走过来，“这样回去的时候就不必再花费额外的开销。”
再次感谢愚人众的馈赠。伊莉莎默念。
“接下来我要回一趟总部，你也许不方便跟着我。”
伊莉莎心领神会，道：“好，我在附近等你。”
皮拉米达城下刚好有椅子，伊莉莎朝菲林斯挥挥手，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升降机上。她坐下，手提箱随手搁在旁边。天气虽然寒冷，但好在足够晴朗，太阳像冬夜楼道里的一颗灯泡，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并不显得刺眼。伊莉莎忍不住放松身体，伸了个懒腰。
她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明亮的阳光了，心情都随之畅快，甚至有闲心观察路过的人。此地毕竟是执灯人的地盘，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几乎随处可见，有的三两相聚，有的抱臂独立，但无一例外，腰间都挂着一盏灯。
神色匆匆的工人从升降机下来，将手中的货物搬上货车；道路尽头的拐角，一抹熟悉的金发一闪而过。
伊莉莎唰地站起，飞飞差点从她肩头摔下来。
小机械鸟挥动翅膀，有几分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头也不回地跑开。它犹豫两秒，拎起遗落在地上的手提箱，跟上主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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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缕金发的瞬间，伊莉莎的大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眼前似乎闪过许许多多画面，又似乎还定格在庞大的货车上，双腿却已经先一步迈出，向着太阳的另一头奔去。
“丽兹。”
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一眨眼，她置身于熟悉的庭院中：虹彩蔷薇是花园中最鲜艳的色彩，在风中微微颤抖；白色的圆桌上摆着两盏茶杯，白瓷表面绘制着金色的花纹。热气朦胧，氤氲了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伊莉莎怔怔地望着对方。
“……妈妈。”
她呼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新通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