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远航船 “你不能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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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睡得并不安稳。深渊照旧准时造访她的梦境，呢喃着隐隐约约的呓语，再对她复读“到北边来”。这套流程她已经烂熟于心，甚至当身后传来母亲的呼唤，她也能波澜不惊地回头，再不出意外地发现身后空无一物。
但也许是因为阅读了母亲留下的笔记，即使在梦中她也总觉得自己惦念着什么事，在昏暗的遗迹中四处游荡，一会儿翻翻杂乱的石块，一会儿推推紧闭的窗户，但迎接她的永远只有一团空荡荡的海水。
最后，她只能环抱双膝在水中漂浮，静静等待梦境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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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肉香幽幽钻入鼻腔，伊莉莎缓缓睁开眼，恍惚间以为自己依然置身大海之中。她眨了眨眼，望见不知何时燃尽的柴火。天光从洞口处倾泻，照亮了狭窄的山洞。
那香气极富冲击力，伊莉莎的肚子爆发出一阵怪叫。毕竟她昨天晚饭只吃了一点，又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睡眠质量还很糟糕，精力早已所剩无几。
她简单地洗漱过，穿好外套，走出山洞。
一身黑衣的执灯士背对着她，坐在石头上拨弄柴火，木头削成的简易烤架上绑着一只已近焦黄的鸟，正孜孜不倦地向外散发香味。伊莉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约是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菲林斯转头，向她打招呼：“早上好，蕾贝卡小姐。我方才捉到一只鸟，壮硕的体型在野外实属难得，正适合用来充饥。”
伊莉莎点头如啄米。
她没有询问惯使长枪的菲林斯是如何捉住习惯在高处活动的鸟儿的。这是维护关系所必要的边界感。
菲林斯熄了火，取下烤得焦香的鸟递给伊莉莎。尽管野外没有调味料，但鲜嫩的肉依然给了她极大的满足感，一瞬间好像回到了胃口又大又好的青春期，连烘焙店里硬邦邦的长面包都能啃得有滋有味。
清晨的风还裹着一点凉意，烤肉直往外冒白气，伊莉莎呼呼吹了几口，好歹在菲林斯面前保持了基本的用餐礼仪。她问：“菲林斯先生不吃吗？”
执灯士金色的眼睛温和地看过来。
“多谢您关心，我吃过了。”
伊莉莎假装没听懂他话语中那一丝微妙的情绪。
收好行囊，二人再一次出发。机械鸟飞飞吃满能量，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模样，拎着伊莉莎的手提箱跟在他们身后。
“解梦家小姐，我们还要往北边走吗？”
伊莉莎眨眨眼，道：“是的。”
菲林斯微微低头，似乎陷入了思考。“今天之内，我们能赶到终夜长茔。倘若你不急，我们可以在那座小岛上稍作歇息，也正好叫我完成提交给总部的报告书——按照委托目前的进度，短时间内我应当没办法结束委托、回归正常的巡逻工作，原本的任务需要安排别人顶上。”
“没想到这一趟会这么麻烦。”伊莉莎挠挠脸颊，“你之前说过执灯人人手不足吧？实在不行……”
“莫非，您打算一个人挑战狂猎吗？”菲林斯的语气依然温和，伊莉莎却听出些警告的意味，“诚然，只要在挪德卡莱的夜晚游荡，狂猎的行军自会找上门来。若是运气足够好，每次遇上的狂猎都只有一两只，应该可以在获取线索的同时不至于被撕成碎片；否则，就只能祈祷自己跑得够快了。”
伊莉莎干笑两声。
她没有神之眼，战斗力确实不强，耍耍小聪明还能讨着便宜，倘若狂猎瞄准她的弱点使用人海……怪海战术，七个她一起上都可能全军覆没。
“请放心，既然我决定接下这份委托，就会负责到底。言出必行也算得上执灯士的美德之一。”菲林斯接着说，“况且，我的工作还不至于无可替代。”
诚如菲林斯所言，翻过山，一道峡湾之隔的岛屿上，愚人众庞大的机械造物高耸入云，几乎遮天蔽日。远远望去，似乎能看到红蓝相间的月矩力。
他们所在的位置恰恰是愚人众建设的小码头，停靠着几只铁皮船，船身绘制着标志性的苍星图标，却不见看守的兵力。
二人登上其中一艘船，在船舱里检查了一番，仪器一切正常，伊莉莎甚至在船尾发现了几箱军备物资，铳枪弹药一应俱全，让人直呼上天的馈赠。
机械造物是伊莉莎的优势区间，她在机械工坊当学徒时就和愚人众的造物打过不少交道，果断毛遂自荐要开船。据说驻守挪德卡莱的执行官擅做机械，伊莉莎研究过那些机器的构造，几乎可以确定那位执行官就是自己的同乡。
菲林斯从善如流地让出船舵，伊莉莎埋首在操作台前略一研究，钢铁铸就的小船便呜呜地发动起来。
瞧了一眼飞飞投射在操作台上的地图，伊莉莎问道：“一直往东北边开？”
菲林斯颔首。“尽量绕过愚人众的地盘吧。”
早晨的天空隐隐泛着一点蓝，远方飘着几片淡薄的云。风拂过海面时沾染了湿气，凛冽而刺骨，吹得面颊一阵刺痛。伊莉莎吸了吸鼻子，默默腾出一只手拉高围脖。
菲林斯已经好整以暇地坐下，瞥见她的动作，问道：“蕾贝卡小姐，如果狂猎将您引至至冬本土，您确定您的身体受得住吗？”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分明带着一点揶揄。
“我……我大概行吧。”伊莉莎越说声音越小。须臾，她像是在大脑中说服了自己，又道：“人也是动物，是可以适应环境的，我相信出完这趟远门，以后我在挪德卡莱都不需要穿外套了。”
菲林斯轻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你不能对一个枫丹人要求太高。”伊莉莎解释道，“枫丹的气候比蒙德还暖和呢，一整天泡在水里都不会感冒。”
她最早的研究课题就和海洋有关，有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在海水里。枫丹的海非常特殊，神之眼持有者甚至不需要氧气瓶就能在海底潜游。大家都说枫丹的海淹不死人。
她下水原本是要研究芒荒能量，却在布置探测仪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遗迹。它们大多是随着五百年前的涨水沉入海底的，许多资料来不及撤离，倒让她捡了便宜。
这个世界藏着许多秘密，其中大多不可追溯、不可言说——仔细想想，自己身后这位也是如此呢。伊莉莎思索着，借着显示屏上模糊的倒影悄悄瞄了一眼菲林斯。蓝发的执灯士双手抱臂端坐在船座上，看不清表情。
如果他的本体是火，那这副人类的身体应该只是他凭自己心意随手捏的壳子吧。伊莉莎想。还真是方便，要是她——母亲当初有这种能力，她们大概也不必逃到挪德卡莱了。
但伊莉莎很快又释然了：正因为她们是她们，才能活成如今的模样。谁也不能说选择另一条道路就一定比现在更好。平心而论，伊莉莎很满意自己这般状态。
天空忽然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灰黑色的云不知何时聚集到头顶，似乎马上要落起雨。视线侧方，一座高大的灯塔静静伫立在小岛的制高点，似乎被一层薄雾笼罩。伊莉莎惊讶道：“我们这是到了吗？”
菲林斯轻轻应了一声，走到她身旁。
“靠岸停吧。”
船安稳地停泊，伊莉莎带好行李，跟在菲林斯身后走进这座阴暗的小岛，远远地便望见岛上墓碑林立。伊莉莎有些好奇，但在墓地理应保持最基本的尊重，她只能努力压抑自己身为学者的探究欲。然而余光里猝不及防闪过一道影子，顷刻间就让她破了功。
“刚刚那里……”
“啊，”菲林斯露出了然的微笑，“别紧张，那只是一些被禁锢于此的灵魂。”他回头，女孩海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如同孩子看见橱窗里最流行的玩具。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幽灵？”伊莉莎握紧双拳，“我、我能和他们说话吗？他们能听懂我说话吗？我是说，我们之间应该可以正常交流？不会出现那种，”她伸出手比划，“我能看见他们，但他们看不见我之类的情况？”
“不，如果你能看见他们，就理应可以交流。”菲林斯微笑。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点担心此地徘徊着的灵魂们。
十分钟后，伊莉莎安置好自己的行李，带着机械鸟飞飞愉快地四处寻找游荡的幽灵去了。菲林斯目送她跑远，踱回书房查阅这两天堆积的信件。
他不在的时候，叶洛亚来了一趟，将物资放在了地窖门口，没忘了留一张字条。菲林斯瞥一眼，本想随手收起来，顿了顿，又打开袋子清点了一下。
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伊莉莎慢吞吞地走回来了，脸上还挂着满足的微笑。
“有什么收获吗？”菲林斯问。
伊莉莎似乎憋了一路，立刻答道：“他们会主动和我说话，有人侃侃而谈自己的家庭，有人滔滔不绝地抱怨工作，还有人想教我做饭。不过，他们似乎只对特定的话题有反应，一旦我问到别的问题，他们就开始重复之前的对话了。”
菲林斯点点头：“果然是学者出身，您观察得相当仔细。他们仅仅是逝者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丝执念罢了，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生命’。”
“是因为地脉？”走近了，伊莉莎才注意到桌上摆了两副餐具，一旁的烹饪锅生着火，正源源不断地冒着白烟。
“不错。”菲林斯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身露出两把椅子，“岛上的物资即使不及那夏镇丰富，至少也比在山里好。我准备了些简单又经典的菜式，希望不会让您觉得难以下咽。”
伊莉莎连忙摇头。开玩笑，就算不喜欢，难道她会好意思表现出来吗？更何况，她的鼻子已经敏锐地嗅到了肉香。
“既然如此，我也来帮忙吧。”伊莉莎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方才那位戴着厨师帽的大叔教我做了热狗呢。”
菲林斯没有拒绝，伊莉莎便站到灶台边，余光瞥见水桶，她的心忽然一沉。
糟糕，一时放松，忘了自己的手……她悄悄侧目，菲林斯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查看煮锅的火候，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她回头，缓缓摘下右手的手套——万幸，一切如常。
伊莉莎松了口气，安心地着手准备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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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休息片刻，夜晚也垂下帷幕，天空更显漆黑，远处似乎传来幽远的鸦鸣。菲林斯带着伊莉莎走进灯塔，在一间客房门前停下。
“晚安，菲林斯先生。”伊莉莎道。
“晚安。”菲林斯微微躬身，“明天见，蕾贝卡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远航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