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后花园 “丽兹，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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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杯子中茶水的芬芳糅合，清新而平静，安抚躁动的心。
伊莉莎捧着温热的茶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女人一头微鬈的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轻轻搅拌着瓷杯里的咖啡。她的动作并不慢，可一丁点瓷器碰撞的声响也没发出来。
她抬头，露出微笑：“怎么了，丽兹？”
望进她眼睛的瞬间，伊莉莎忽然什么也不想问了。她只摇了摇头。
母亲却没放过这个话题，接着问：“你又想到什么趣事了吗？……让我猜猜，关于你房间里那堆齿轮和螺丝？”
“……嗯。”伊莉莎垂下头，“它们经常在我面前跳舞，就像……妈妈剧团里的舞者一样。”
“真的？”女人笑出了声，“那它们会唱歌给你听吗？”
伊莉莎思考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它们的歌声很清脆，像玻璃琴。”
“太棒了，妈妈的丽兹是最有天分的音乐家。”女人的眼睛弯作两道月牙，“哪天你创作出了自己的作品，一定要让我当你的第一个听众。”
“如果我学会了音乐，可以到妈妈的剧团里工作吗？”
女人一愣，又笑了：“当然。不过我说了不算，还得问问剧团里大家的意见呢。”
闻言，伊莉莎当真掰着手指开始数：“安娜姐姐每次都请我吃冰激凌，她肯定会同意的；卡琳阿姨就更不用说了。倒是马克大叔，有点凶巴巴的……”
母亲温柔地注视她，没有说话。
伊莉莎数着数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皱起眉头，有些犯难：“可是，我觉得做机器也很有意思，装上核心，它们就会自己动起来了，既会跳舞，又会唱歌，都比我厉害……”
她说着，露出一点笑意：“而且，它们很真实，很‘确定’！”
她又低下头，问：“妈妈，你觉得我应该当音乐家，还是当研究员呢？”
她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以至于忽略了刹那的异样——蔷薇不再摇曳，空气不再流动，茶杯四溢的热气骤然定格，如同留影机中的一张画片。
她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嗓音：“妈妈希望你……”
一道尖锐的鸟鸣响起，伊莉莎眼睁睁看着一只乌鸦俯冲而下，狠狠撞上桌面。
茶水倾泻，晕开丝丝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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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警报！”
心脏重重一跳，将灵魂砸进躯体。伊莉莎猛然睁眼，下意识抚上胸口。
她侧目，机械鸟飞飞在半空中扑棱，两只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为了尽可能多地保留自然的本真，伊莉莎几乎没有给飞飞设计任何人类的语音，除了一种情况——当周围环境中的能量超出阈值，飞飞就会打开语言系统，实时汇报数据。
她强迫迟钝的大脑立刻开始运转，几乎让太阳穴都隐隐作痛。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能见范围局限于方圆三米，更远的地方笼罩着浓厚的白雾，连头顶都模糊一片，只能看见些影影绰绰的叶子，根本分辨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情况有些不妙，不仅周围的雾气前所未有地浓，她还是孤身一人。不幸中的万幸，阳光还能透进来，不至于耗费宝贵的能量点灯。
伊莉莎拖过与飞飞连接的手提箱，取出防护服快速穿好，随后三下五除二组装铳枪，干脆利落地上膛。握住枪管时，她犹豫片刻，到底摘掉了厚重的手套。
她闭上眼睛，感受从手上传来的寒意，缓缓呼出一口气。
现在只能相信菲林斯了——没有别人碍事，他可以尽情释放力量，应该很快就能找过来。而伊莉莎要做的就是在他赶到前保住性命。
最后一个深呼吸，伊莉莎睁开眼，目光灼灼。
如此浓重的雾气，估计不少狂猎正在其中伺机而动，比起到处瞎逛，不如待在原地随机应变，也省得还要分心看路，提防突然出现的悬崖。
飞飞的屏障可以帮她守住背后的视野盲区，身上的防护服能够隔绝一定程度的深渊力量，但它毕竟不是铜墙铁壁，顶多能扛住狂猎喷的一口火，若是利爪斧头一齐招呼上来，除了逃跑别无它法。
伊莉莎的手心开始冒汗。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心跳变得异常快，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倒流。
“丽兹。”
她一僵，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回头。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毫无疑问，她被狂猎锁定了。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深渊比想象中更邪门，光天化日之下，她竟然无知无觉地受到影响、出现幻觉，自己一头扎进了陷阱里。
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伊莉莎按住微微颤抖的手臂，靠着那针扎似的痛觉保持清醒——从刚刚开始，她耳边就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诡异低语。
伊莉莎一咬牙，朝目测七米开外的土地开了一枪。火元素的弹药在雾气中炸开，一个模糊的身影倒下了。伊莉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哽咽道：“好痛，丽兹，妈妈好痛……”
伊莉莎头皮发麻。
敢情之前是因为有菲林斯在，狂猎才不敢过分靠近她、引诱她；一等到她落单，种种怪事便争先恐后地找上门了。尽管早就猜到梦中的低语十有八九是陷阱，但面对此情此景，她还是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雾气逐渐变得阴沉而浓稠，那声音还在继续：“丽兹，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伊莉莎握紧手中的铳枪。
“你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抛弃你……”
身体一僵，几乎同时，一团紫红色的火从左侧飞来，伊莉莎条件反射地就地一滚，火焰堪堪擦过她肩头，在防护服上留下一道黢黑的焦痕。
伊莉莎迅速调整好姿势，冲火焰袭来的方向连开两枪，如愿听见狂猎痛苦的低吼。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聚来，已然形成包围之势。她又朝着刚刚打出来的缺口补上数枪，大喊一声“飞飞”，一个猛扎冲出重围。
无论如何，这次她大抵是不缺弹药了。愚人众的军备里甚至包括扛在肩头的榴铳，可惜手提箱实在装不下，伊莉莎就趁着待在终夜长茔修整的一晚，模仿爆弹对榴铳进行了改良。如今它不需要经由炮筒发射，而是能够通过拉栓人为引爆。
蓝色的月矩力包裹整个手提箱——现在称它为弹药箱也不为过——将它在半空中铺开，无论伊莉莎需要什么，一伸手就能摸到。她掷出一颗风元素爆弹，残留的火舌顿时水涨船高，燎过一片幽魂。伴随着痛苦的哀鸣，包围圈的缺口扩大了，伊莉莎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飞飞的功率被调至最大，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不断刷新荧蓝色的信息流，扫描方圆五米的区域，并实时汇报。
“3点钟方向，两只幽魂。”
“11点钟方向，一只狂狩士正在接近。”
“8点钟方向，狂猎仍在紧追，估算数量超过六只。”
冲出包围圈，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伊莉莎一边用岩元素的爆弹隔开冲过来的狂猎，一边计算着哪个方向怪物少些，忽然听见母亲的声音在左前方响起：
“丽兹，到这边来。”
那声音平静、温和，与方才恳求般的哭腔截然不同。伊莉莎仅仅犹豫了两秒，便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当然清楚这多半是陷阱。可横竖都是死，她更希望自己能够死得明白，绝不错过任何线索。
常言道好奇心害死猫，学者更甚。好奇心驱使他们突破科学的边界，也引诱他们主动接纳危险，甚至不惜舍弃性命。但这瞬间，伊莉莎并没有想得这么深刻，直觉告诉她，她追寻的答案就在那里。于是她照做了。
飞飞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在伊莉莎反应过来前，一只狂猎已经冲破雾气，跌跌撞撞地朝她扑来。她速度不减，矮身撞向怪物的腰肋，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利爪抓破了肩膀和大臂的防护服，伤口渗出血珠和紫红色的雾气。
手臂里的疼痛加剧了，伊莉莎几乎有些拿不稳枪。本想往右手瞥一眼，余光里却忽然晃过一抹白色——是一页纸。
伊莉莎猛地急刹。
她没有受过系统的战斗训练，差点顺着惯性摔倒，可她硬是咬牙稳住了身体，奔向那张纸飘往的方向。
它似乎被谁人的手牵引着，始终浮在视野能见范围的边缘，好像一伸手就能抓到。阴影中的狂猎似有所感，纷纷调转方向，一时间，无数只手都朝着她们而来，脆弱的纸页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勾破。伊莉莎下意识大喊：“不行！”
背后的月矩力屏障拉扯出令人牙酸的剐蹭声，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伊莉莎拼命跃起，努力地将手往前伸——再一点，就差一点。
她感到小腿的肌肉隐隐作痛，也许被撕裂了，可她无暇顾及，眼前只剩下那页薄薄的白纸。刹那间，似有天光闯入视野，连耳畔萦绕不散的呓语都离她远去。
手指一收，那张纸终于被她拢进掌心。
伊莉莎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它捂进怀里。身体被重力牵引着落地，顺着山坡滚了几个来回，直至后背撞上半截枯树。
她闷哼一声。
头盔爬上狰狞的裂痕，本就模糊的视野更是雪上加霜。视线尽头，似乎有人正朝这边赶来。耳畔飞飞的叫喊声逐渐远去，她仿若置身深海，一点点下沉。
她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后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