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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月夜 她当然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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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狂猎还在暗处伺机而动,菲林斯提议先找一处地方歇歇脚,伊莉莎同意了。
出门在外果然还得找个向导。伊莉莎跟在菲林斯身后,不多时便寻到了一处山洞,岩壁上有水滴落,汇入一汪水塘,也算有了个可供洗漱的地方。
“我来守夜。”
菲林斯生起火,扔下一句话便出去了。
伊莉莎拿出能源罐给飞飞充上电,随后换下身上的脏衣服,装进便携袋里收好。褪去衣袖的遮挡,右臂上一截苍白的绷带暴露无遗。她慢慢拆开,露出一道伤疤。
它生生划开半个小臂,尽管已然愈合,新生的皮肉却尚未严丝合缝,而是微微凸起,勾勒出伤痕的形状;而在疤痕四周,深紫色的纹路如同植物的根茎,盘根错节地蔓延开,途经的皮肤染上黑色,诡异而狰狞。
伊莉莎扫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纹路比起之前似乎“长大”了。寒意刺骨,她迅速清洗完身体,穿好衣服,坐回温暖的火堆边,用毯子裹紧自己。
下过雨的午夜还是太冷了,伊莉莎默默坐了一会,直到身体不再发颤,才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拿出母亲留下的那页纸。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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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团接了新的剧本。团长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们,那是他花大价钱从剧作家手中买来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打败了好几个竞争对手,大家务必把握好这次机会。我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他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觉得每个剧本都有爆火的可能。《纯水骑士伊黎耶》隔三差五就重映,无论是剑舞、音乐还是台词全都一成不变,观众也只会一次比一次少。
公演定在一个月后。最近的演出排得很满,问了好几家剧院都碰了壁,这是我们能预约到的唯一一个空档。卡琳悄悄和我抱怨,普通的剧院都这么抢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走进欧庇克莱。我也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我原本有话要说。可看到他们的眼睛,我又没话好说了。
练习时间安排得很紧凑,所幸伊莉莎最近都在科学院,家里只有我和杰森。中午回到家,热腾腾的饭菜摆了满桌。我告诉他最近我可能都不在家吃饭,让他照顾好自己。他点了点头。
我很想知道伊莉莎什么时候会回家,她不在,我总觉得家里少了些什么。于是我写了一封信寄给她。期盼早日收到她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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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实在太忙,我已经连续一星期在夜半三更时推开家门了。我本想偷偷回房间,但杰森还是发现了。他问我累不累,我想了想,说不累。
我没有骗他。演戏的时候,我不是我,所以无所谓。
有两个好消息。一是团长争取到了前往欧庇克莱歌剧院的演出机会,大家都很开心;二是伊莉莎来信说这周会回家。我想到站台去接她。趁着团长心情好,我向他提出请假,他没多问就答应了。
台词基本背熟了,目前排练到第三幕,很快就能把整场戏从头到尾排完。
卡琳说她要邀请姐姐来看。我很赞成。我们商量着等歌剧院的演出文书正式下来,就去找团长。
希望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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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迹到此戛然而止。
伊莉莎下意识翻面,可惜背面空空如也;她盯着墨色的字迹看了很久,直到那些字母在她眼前现出重影——实际上,她只是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发呆。
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十分澄澈,仔细瞧能发现闪烁的星子。菲林斯正在认真观察它们连成的形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由得侧头。
伊莉莎裹着一件黑色的、厚厚的大衣走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半张脸也藏在衣领后。
“睡不着吗?”菲林斯体贴地问。
伊莉莎点点头,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那么聊会天,权当打发时间,”他往旁边坐了坐,让出一个位置,“您意下如何?”
伊莉莎从善如流地坐下。有那么一会,没有人开口,沉默主宰了二人间的空气,成为连接他们的唯一纽带。
“菲林斯先生,你介意我接着讲之前没说完的故事吗?”
“请便。”菲林斯倚靠着山岩,“可惜我们手边没有与故事相称的美酒——我是说,饮品。”
在酒馆喝过的数杯果汁顿时涌上脑海。伊莉莎:“……”
略显沉重的氛围因这句玩笑话而轻松不少。伊莉莎想了想,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开口。
“上次说到我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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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是一位好母亲。
各种意义上的。
她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整个家都依靠她的收入过活;她开明又温柔,从不置喙伊莉莎的人生抉择,支持她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即使工作很忙,也总会抽出时间陪伴孩子。
伊莉莎记得那一天,她乘坐巡轨船回到枫丹廷的车站,远远便看到母亲的身影。她加快脚步走过去。
母亲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接过孩子手中的包,一边往外走一边问:“课业怎么样,累不累?”
“都很顺利,”伊莉莎答道,“知识没有想象中难,导师也对我很好。”
“那就好。”
有那么一会,母女俩谁也没说话。伊莉莎其实很享受这样的时光,静静陪在母亲身边,让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将她从机械堆里拖出来,带她在枫丹廷四处闲逛,为她挑选新衣服,和她一起品尝新甜品,听吟游诗人的即兴演奏。阳光渐斜时,她们会踏上归家的路,偶尔还来得及在花园里开一场茶会。
母亲突然开口:“伊莉莎……”
“怎么了,妈妈?”
妇人蓝色的眼睛扫过来,如同深邃的大海,一时几乎叫她迷失其中。
“你能不能从科学院回来?”
伊莉莎想,自己的表情在那时应当一片空白。
“不,没什么。”母亲摇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地面。她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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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想说,”菲林斯思忖,“您的母亲在那时就有些不对劲。”
伊莉莎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
短暂的沉默后,菲林斯又道:“容我多嘴问一句,您的母亲与父亲关系如何?”
伊莉莎思索片刻:“应该还可以?”
菲林斯挑了挑眉:“应该?”
这一问反而把伊莉莎问住了。她眉间浮上一道褶皱,似乎在认真地回忆。“嗯……就我在家的观察来说,他们聊天的氛围很轻松,母亲休假的时候,父亲还会去她房间喊她起床吃早餐……”
“这么说,”菲林斯表现出几分讶异,“您的双亲是分房就寝?”
“是的……?”伊莉莎歪了歪头。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发生了微小却难以忽略的变化,似乎有茫然、有尴尬,最终定格在恍然。“所以通常情况下,夫妻应该会长期同床共枕,对吗?”
啊,如此便说得通了。她想。
“我印象中的母亲很少生气,但有一次,”她的声音低下来,像在自言自语,“父亲擅自打扫了她的房间,她发现以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菲林斯看着她,原本停在嘴边的话悄悄散在风里。
“那么,也就是在您回家的那一天,她给了您前去观看演出的门票?”
“是的。”伊莉莎欲言又止,“事实上,我的父亲也拿到了一张……”
餐桌上,母亲摸出两张门票,笑意盈盈。
演出定在一周后。她说。我为你们预留了最佳位置。
太棒了,居然是欧庇克莱歌剧院。父亲率先捧场,笑容满面。我很期待你的演出,亲爱的。
伊莉莎捏着自己的票,票面上印着时间和地点,烫金的标题竟有几分灼眼。她突然觉得待在科学院的生活有些难以忍受了。
“但是演出当天,只有我自己到了。”
属于父亲的位置是空的。伊莉莎一靠近便察觉到了这个事实。父亲向来是个准时的人,可戏剧马上就要开场了,还不见他就坐,多少有些奇怪。
然而伊莉莎没来得及思考太多,因为灯光已然重新亮起,帷幕即将拉开,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舞台上。
直到戏剧落幕,父亲的座位依然空无一人。
“我想,也许这就是通往真相的钥匙:关于父亲那晚究竟去了哪里。”伊莉莎道。
“您和您的母亲聊过这件事吗?”
伊莉莎摇头:“演出结束后,我想去和母亲打声招呼,但被守在后台的美露莘拦了下来。我还得赶最后一班巡轨船回去,让她帮忙说一声就离开了。”
再一次见到父亲,他已经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
伊莉莎盯着地面,将这话咽回肚子里。
菲林斯沉默片刻,道:“不论如何,至少我们有方向,也有线索了。”
伊莉莎应了一声。或许是因为她半张脸都埋进领子里,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话说,菲林斯先生,你刚才在看星星吗?”
执灯士抱着手臂。“夜晚还很漫长,既然不能期待狂猎来访,总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伊莉莎闻言抬头,深蓝色的夜幕上点缀着些许星星,在不经意的时刻冲地上的人们眨眼。因着月亮的存在,它们看上去并不十分明亮。
“你会观星吗?”
“当然不,我是执灯士,不是占星术士。”菲林斯笑道,“蕾贝卡小姐出身枫丹科学院,应该比我了解得更多吧。”
伊莉莎忍不住吐槽:“等一下,你知道枫丹科学院的全称吗?枫丹动能工程科学研究院——我们的基础课程并不包括占星,那属于教令院明论派的范畴。”
菲林斯依然笑着,眼神看起来却比刚进入科学院的新人还清澈。
伊莉莎不禁思考:如果传说是真的,这家伙的年龄绝对超过五百岁了,真的不了解吗?
“……总之,我在科学院主攻的方向是能源与动力工程,用挪德卡莱本地的环境来举例,就是研究月矩力的。”
菲林斯终于轻轻“啊”了一声。“也包括元素力?”
“嗯,”伊莉莎点点头,“不过我没有神之眼,直接研究那个太麻烦了。枫丹的土地上存在着特殊的芒荒能量,我一般和它们打交道。”
“你总有一天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神之眼的。”
伊莉莎不由得侧目。蓝发的执灯士也看着她,金色的眼睛缀在苍白的面容上,更显得明亮。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伊莉莎就发现了,他的眼睛里没有瞳仁。
“也许吧。”她轻轻牵起嘴角。
她重新看向天空,没有注意到菲林斯的视线依然紧紧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的脸上找出什么端倪。
“不过,我想我有必要确认一下,”再开口时,菲林斯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神情,“您现在不仅能听到狂猎的低语,还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够理解它们的语言了,对吗?”他的眉毛轻轻下垂,温和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完全就像一名关心普通民众的热心执灯士。
“目前看来是这样。”伊莉莎认真思索片刻,“是因为我离它们的大本营越来越近了?菲林斯先生知道缘由吗?”
“或许吧,没人知道深渊真正的据所位于何处。”菲林斯收回视线,“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他忽然停顿。
“深渊对你的侵蚀加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