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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魔法散尽时 她心里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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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背着挎包,出现在机械工坊的门口。坊主眯着眼睛瞧了一会,猛地喊道:喂!傻站着做什么呢,快进来帮忙。
她好似如梦方醒,连忙踏进店,系好围裙,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机械零件在熔炉里、在铁砧上,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她总喜欢将这声音当作乐声,是由所有机械与她合奏的乐章,能让心神安宁;可此刻,她的心却被一团乱麻缠绕,几乎喘不过气。
熔炉熊熊的火光映在脸上,伊莉莎擦一把额头上的汗,将干涩的眼睛眨了又眨。
也许母亲只是出门找工作了呢。她想。她之前也走得很早……她总是很有时间观念。
她刻意忽略心中那个小小的声音:但她至少会记得给你留便条。
夕阳渐斜,一天的工作结束,坊主将一袋摩拉放进她手中。她掂了掂,重量似乎还不及一柄锤子。
干什么,嫌少吗?坊主怒目圆睁。不要就还给我。
伊莉莎连忙摇头,快步跑走了。
回家的路上会经过集市,摊贩们吆喝着,售卖糖果和小吃;霜月之子的信徒身披蓝白色的袍子,向来往的行人发放飨月餐。月亮——伊莉莎抬头,明亮的月轮挂在天边,静静望着地上的世界。
她拐进一家餐厅,犹豫片刻,开口道:“请给我两份白灵果酿鸡,谢谢。”
她拎着两份餐食回到家,与铁皮门相对而立。
某一瞬间,她好像听见屋内传来脚步声。下一刻,门会被打开,露出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庞。你怎么又买了饭。母亲会如是嗔怪她,可眼中分明闪着光。她们会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边,和四份大同小异的晚餐面面相觑,再不约而同地大笑。
一阵风吹来,伊莉莎打了个寒颤。皎洁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万籁俱寂。
她摸出钥匙,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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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暖光洒下,仿佛要照亮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伊莉莎望着服务生忙碌的背影、谈笑风生的酒客们,搭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紧了。
偌大的城镇里,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在工坊默默地拆装机械,时间到了便下班;她路过车水马龙的集市,握紧挎包的带子快步离开。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伊莉莎盯着空空如也的铁皮桌面,金属泛着冷冷的光泽,和她经手过无数次的机关零件大同小异。
她茫然的目光渐渐落到实处,嘴唇悄悄抿成一线。她叫住路过的服务生,四目相对的瞬间,她顿了顿,脑海里浮现母亲的模样。
她扬起礼貌的微笑:“你好,我想看看菜单。”
母亲不喜欢别人踏足她的房间,伊莉莎却将她没带走的衣服都翻出来,隔三差五变着装扮造访镇上的书店、餐厅和酒馆。她拿着母亲留下的积蓄和自己攒的一点钱,一次交够了半年的房租。她对着镜子攥住头发,撑开剪刀一点一点裁断,咔嚓咔嚓的声响震耳欲聋。
她辞去了工坊的学徒工,转而注册机械师资格证,把名字挂到代理事务所。她原本就早出晚归,周围没什么人熟悉她,现在更是有意避着邻居走,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同一只神出鬼没的幽灵。
好像直到此刻,她的叛逆期才姗姗来迟。
夜晚的那夏镇万家灯火,热闹非凡。她在书店同老板攀谈,在餐厅与同座打趣,在酒馆和乐手对饮。人群就像大海,她是一条小鱼,在水中穿梭,追逐海草间模糊的影子。
你知道吗,他超信雷德·米勒那套的。歌手忽然转向她,两颊酡红。
啊,嗯。伊莉莎回神,扬起嘴角。那他的音乐水平想必很高超吧,有机会我也去听听。
周围安静一刹。酒馆轻快的音乐霎时显得格外响亮。
我是说——彼得。伊莉莎连忙道。彼得又没有受到多余的影响,他听起来和之前一样棒。
乐手们面面相觑。
不知是谁率先笑了一声,所有人都笑起来。是啊,是啊,他们附和着,来,彼得,不干一杯可说不过去。
伊莉莎也举杯。杯子里浅黄色的果汁倒映顶灯的光芒,刺进她眼中。
好险,回头得再多了解世界一些……她想。
话语和欢笑混在乐声中,暖色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脸上,一切最终通通融进酒杯里,令她目眩神迷。走出酒馆大门,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她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歌手忽然一个踉跄,抓住她的手臂。
她咯咯地笑:“蕾贝卡,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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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和有趣之间的界限究竟在哪里?伊莉莎不明白。
不,应该说,是她没心思弄明白。此时此刻,寻找母亲已经占据了她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深夜的那夏镇灯火阑珊,伊莉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短短一天,她一边完成手头的委托,一边留心母亲的消息,下班以后又到餐馆、商店打探情报,甚至到剧场转了转,没人听过母亲的名字。
月光照拂前路,她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家,将自己扔在床铺上。大脑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想法和情绪,一条一条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她感到厌倦,烦闷,却也没有力气解开了。身体像落进大海,意识跟随着重力一同下沉。
梦境里一片漆黑,没有母亲决绝的背影,没有站在街头无力的自己,更没有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躯体,只有一片漆黑。
伊莉莎睁着眼睛,忽然发现那不是单纯的黑色。
那是一条又一条影子。
它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对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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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空洞的眼睛里倒映出阴沉的雪地。
身体原本感到寒冷,如今,那寒冷却在一点一点离她远去。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的意识将要离开躯体,回归大地;然而,她的手指忽然条件反射般动了动,紧接着,一股微弱的力气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她双手撑着雪地,坐起身子。
殷红的血迹落在满目苍白中依然刺眼,可当她低下头,却看见胸口的窟窿不知何时补上了,布料下露出一团紫黑色的、流动的物质。
伊莉莎重重地喘了口气。
是它。
长久以来根植于体内的那股力量从未如此鲜明。它原本是一位不速之客,在月矩力的冲击下勉强保持稳定,与自己相安无事。如今,它成功鸠占鹊巢,在心脏里恣意跳动,将枝叶伸展到每一条血管的末梢,彻底融为自己的一部分。
各个器官的机能被深渊填补,缓慢恢复,伊莉莎站起身,重新适应了一下四肢。她抬起右手,摘下手套,盯着紫黑色的掌心。那瘆人的颜色竟慢慢流动起来,钻进皮肤里,速度越来越快。短短数秒,她的手掌已与常人无异。
而后,她裹紧外套,盖住胸口那道骇人的伤。回头望去,雾气中仍有大片影子在翕动。它们似乎在忌惮什么,犹豫着不敢上前,却依然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砰!”
枪管冒出一缕白烟,消散在空中。一道影子应声倒地。
伊莉莎握着枪,面无表情。
开枪需要两只手,提不起箱子,她索性就站在原地,一枪接一枪。怪物们发出怒吼,扭动着想要扑过来,却被红色的火焰炸开,青色的岚风紧随其后,卷出一片火光。
弹壳不断弹出,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那夏镇的郊外,枪管里装着的不是昂贵的元素子弹,而是便宜又朴实的空包弹。
当她被人类社会的法则弄得晕头转向,当她面对空旷寂静的家黯然神伤,当她忙碌数日却屡屡碰壁、一无所获……月下还有一片荒无人烟、空无一物的原野,可以让她毫无顾忌地开枪。
她心里好像烧着一团火,她渴望将它熄灭。
最后一枚弹壳蹦进雪地里,涌动的魔物也快逼到近前。伊莉莎扔下铳枪,抓起手提箱,握住匕首,冲进怒吼着的怪物群中。
“你……背叛……!”
狂乱的话语混着匕首划开皮肉的声音,无比清晰地落入耳中,怪物的动作在眼中纤毫毕现。伊莉莎一边留心辨别自己需要的声音,一边观察划伤不同部位时怪物的反应。匕首刺入第十只怪物胸口时,伊莉莎的动作已看不出一丝迟疑。
“贪婪之人,无耻之人……那力量本不属于你……”
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流溢出紫色的雾气,仿佛在给狂猎助兴。即便被贯穿胸口,那些怪物也只是晃一晃身体,很快又会跟上来。伊莉莎并不打算和它们纠缠。
身体在战斗中变得越发灵活,她挥开碍路的家伙,尝试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觉上——呼啸的风声,狂猎的吼叫声,匕首划开朽肉的闷声,雷电卷过利器与躯体的清脆细响。
伊莉莎脚步一顿,调转方向。
怪异的力量往双腿流去,不多时,穷追不舍的狂猎便被她甩在身后,而视野尽头出现了另一团雾气——在那被怪物包围严实的中央,赫然亮起熟悉的电光。
察觉到她靠近,几只狂猎立刻转过身子,发出威胁的吼叫。伊莉莎置若罔闻,高举匕首招呼过去。
她很快劈开一条路,也看清了缓坡下方的身影。菲林斯挥舞着银色的长枪,正与源源不绝的怪物周旋,紫色的电光不时冒出,稍纵即逝。
他似有所感,抬头的瞬间,伊莉莎大喊:“菲林斯!”
执灯士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苍白的面庞上,那双湛蓝的眼睛极亮,像在燃烧,猝不及防刺入他的眼睛,穿透他的灵魂,几乎要将他灼伤。
耀眼的电光骤然亮起,怪物的哀嚎与咒骂一齐闯入耳中。伊莉莎眼睁睁看着他半边身体化出蓝色的焰火,顺着银枪烧至狂猎,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夺目的痕迹。
光芒自蓝色的灯盏流泻而出,洒向阴森的狂猎,一瞬间竟叫它们动弹不得。一团幽蓝的火焰迅速在怪物中游走,所过之处徒留哀嚎与灰烬。
伊莉莎从箱子里翻出最后几瓶能源罐,朝那团火扔过去。
几缕雷火准确无误地刺穿罐体,金色的月矩力顿时炸开。火焰凝作人形,长枪舞动,雷光闪烁,将所有纯净的月矩力汇聚枪尖,狠狠掼入地面的裂缝。
阵阵雷电如同引信,两股互斥的能量在地下相撞,爆发出巨大的冲击。伊莉莎往后踉跄几步,连忙矮身捂住耳朵。
数不尽的狂猎发出不甘的哀嚎,地面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月矩力如涟漪般蔓延开,来不及逃跑的怪物就此焚作灰烬,漫天飞舞。
不甘的哀鸣渐渐隐没,不详的紫雾缓缓散去。尘埃落定,万籁俱寂。
太阳不知何时西沉,挂在远山边缘。最后一丝霞光洒在天地间,为白雪染上橙红,也照着一道深色的身影,在一众暖色里如此显眼。
伊莉莎站起身。
他像一个静止的符号,仿佛再过数百年、上千年,他也依然会存在于此。
伊莉莎迈开步伐,朝他走去。
“丽兹。”
全身上下的血液骤然冻结。她僵硬地转身——那些构成她身体的紫色物质流动着,凝聚成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母亲望着她,笑靥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