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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身似菩提 佛祖都要斥 ...
“呃,还挺好。”
百川有些困惑,她不明白上官寒突然问这话是何意。
“昨日我跟洛蕊她们喝了点酒,我这人好像喝完酒一般都会睡得比较好。”
难道不是喝完酒话多么。
上官寒不动声色地垂眸:“那就好,昨日弟子在纳川阁遇到师者伏在桌案上睡着了,担心秋夜寒凉,便自作主张将你送了回来。”
“你送我回来的?”她诧异,难道不是她自己走回来的么。
“正是。”他很是平静地回道。
“何不叫醒我?”
“百川师者酒醉后极难清醒,硬是扯着弟子不放手,要我听你说话。”上官寒语气无奈,“好在一回生两回熟,只是事出有因,弟子自作主张将师者送回女苑,还望师者不要见怪。”
百川震惊地睁大了双眼,没想到自己竟是这样的酒品。莫非上次也……
“我我我,我昨日说了什么?”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也没什么要紧,不过是向弟子表了些歉意,又诉了些衷肠,后提了些建言。”
她见他表情平静,不像是在诳她,连醉酒后说话都能如此有条理,又的确像是她的风格。
“那,那我提了什么建言。”
“百川师者提议,日后吵架不可隔夜。”
百川张了张嘴,她的醉酒之语不仅条理清晰,竟还这般开门见山直言不讳么?
“醉酒之语,即使不当真也……”
“弟子觉得师者说得甚是有理,如此亦可让师者不至于连日里都睡不好觉,《内经》《伤寒论》均有言曰,睡前忧思过度易伤肝脾。”
震惊于自己居然连这个也跟他说了,她内心登时升腾起一股羞耻感。
“那个我……”
她垂首阖目,握着扫帚的手指有些无措地收紧,下一瞬,只感觉一个清冷的身体靠过来,轻轻地将她拢进怀里,落在发顶的叹息带着点轻柔的无奈:
“你若想守着纳川,我便陪你一起守,可好,省得你日日在梦中胡思乱想。”
她额前抵着他微凉的衣襟,清冽的松竹气息裹着他身上独有的药香漫过来,她没敢抬头,也没敢动,攥着扫帚的手松了些,却又下意识蜷起,睫毛簌簌地抖,像被风吹乱的蝶翼。
“往后我再也不乱喝酒了,太丢人了。”
她在他怀里转了个身,背靠着他瓮声瓮气地小声说着,指尖却又怯怯地揪住他环在她身侧的袖摆,攥得紧紧的不舍得放。
“嗯,是有些缠人。”他语气带着笑意,装作看不见她手里的小动作。
有风吹过,银杏叶纷纷扬扬,沾在二人衣上发上,旋转着不愿落地,上官寒拈起一片落叶在指间,忽然换了个话题:
“在中原佛门中,银杏实则代替了性喜湿热,故在此处并不多见的菩提树。二者皆是能存活千年的树种,除佛门之外,道家也颇爱银杏。”
这一说法,百川亦在书中见过:
“山顶墓塔边有一棵两人都抱不过来的古银杏,听说当年史将军云游至这里,就是因为看上那棵银杏才决定在此隐居落发修行。当年史将军和青莲国师,正好一佛一道,在银杏树下一起参禅悟道。”
因而当初修缮时,纵使师尊有意改换植株,最后这山道两旁还是遍植银杏。
“《维摩经》记载,天女以散花来试炼菩萨和众弟子道行,花落在菩萨身上随即坠下,在弟子身上便不坠。”
上官寒微微倾身,与她离得极近,呼吸轻拂过她的鬓角,抬手帮她拂掉沾在发上的落叶,带着些慵懒的调侃,以及蛊惑的暧昧:
“若是史将军在天有灵,看着你我这满身菩提叶,怕都会笑话我们心境不纯欲念横生。”
听着他委婉却也足够直白的情话,百川下意识攥紧了扫帚,她微微侧目,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他,在撞进他眸底盛着的细碎笑意时,又慌忙垂眸:
“史将军在天有灵,只会说这里是他佛门清修之地,让你休得胡闹。”
她往前挪了两步,握着扫帚转身笑着提醒他:“快扫吧,不然赶不上午后兵宗的戏了。”
“昨日的戏竟如此精彩,值得让你随身带着戏本?”
他指了指她胸口,百川低头看见自己衣襟间一本册子露出小半,正是洛蕊昨日给她的《纳川记》,还贴心地帮她将四册合订为一本,正鼓鼓地搁在她衣襟里,于是不太好意思地将书抽出来卷在掌心:
“我就想着等会扫累了可以用来打发时间,不过也难为兵宗一帮弟子,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写出本折子戏,不容易了。这戏以史将军跌宕的一生,紧凑勾连起两朝的更迭和整个江湖情势,故事情节大开大合,气势恢宏,人物众多又各有特色,英雄豪杰义薄云天,写得精彩之处念白和唱词也颇令人动容,我是看在兵宗还有这等人才的份上,才多看了两眼。”
她将戏本翻开至某页,递给他看:“譬如这段唱词写得真是,哎,我都有点不相信这会是兵宗那帮大老粗能写出来的,没准他们是在法宗找的捉刀代笔的吧?”
上官寒坐在石阶上,随手翻看两页后回应她:“前朝末年的骠骑将军,治军严明,其部对外可抵北方蛮族南下,对内能助州官治理黄河水患,即便后来在纳川谷避世修行多年,仍被百姓奉为军神,即使是在远离中原的湘西之地,也有不少百姓建将军庙崇祀,兵宗弟子尤其敬重军神,自是将一腔热忱都投了进去。”
百川点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连洛蕊都想演史将军,可惜最后只给她分了个丑角。”
说完后,她忽地考虑到净莲宗与上官氏的宿怨,便适时地闭了嘴。
“不过到底是传奇演义,有些桥段略有夸大或扭曲之嫌,譬如洛小将军所扮的穆和,本应是个极俊美之人,倒是被编排成了丑角。”
听那魔头的名号被上官寒如此平淡地说出口,百川却也不好说太多,便只点头附和:“洛蕊也这么说过。”随后她自然地挨着他坐下,与他同阅。
上官寒翻至最后一页,前几段说的都是史将军与穆和大战前夜的悲壮之绪,真正写到那一战的只有国师的几句念白一语带过,最后是穆和甘败下风,然后自刎身亡,在史将军一段慷慨激昂的唱词之后,全戏终了。
“百川是知道穆辛的长相的,听说穆家的血统都有着过人的相貌,你知道这是为何么?”
一片黄叶悄然落下,正好落在那页纸中“拔剑自刎”四个字上,上官寒轻笑一声,拂掉落叶:
“穆家的后代之所以相貌过人,乃因他们本就非中原之人,穆和原名穆八剌沙·孟和,本是与鞑靼混居通婚的回鹘贵族余裔,前朝时随靼鞑入主中原后,为顺应汉人姓氏习惯,取了原姓名首尾二字而已。穆氏一脉多族通婚,常会有这般相貌异美之人。”
末了,他将书合上还与她手中,忽然问道:“百川觉得穆和此人如何?”
她闻言一怔,抬头看向他,确认对方并非是在拿这个魔头与她玩笑,她有些拿不准地咬了咬唇。
“旦说无妨。”
“正史中对此人着墨颇少,因着他虽有前朝皇室血统,却成日沉迷武学,于朝堂中并无什么影响,坊间关于他的传言虽有不少,却多半围绕着他与史将军那场旷古之战,于其生平始末,实则鲜有详述,只知其创立魔教净莲宗和魔功《华莲心诀》,若真论起来,此人似乎……”她顿了顿,略带了些歉意道,“此人于青史而言,无功亦无过。”
上官寒闻言笑道:“好一个无功无过,若此话被兵宗剑宗那群人听得,不少纳川弟子又会背后斥责百川师者信口雌黄肆意妄言了。”
“抱歉。”她垂头。
“百川师者书读万卷,于诸事自有论断灼见,何来抱歉之由?”
“我其实,或许应该再多顾及些你的感受。”她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一番直言。
上官寒浮着唇角侧目看她,眼底流淌着道不明的幽深晦暗。
“那穆和曾附庸风雅,学着汉人的习惯替自己取了个表字,百川可知是什么?”
“这我倒真不知道。”就她看过的书里,并未记录得如此细致。
上官寒拉过她的手,以银杏叶柄在她手心一笔笔划下一个字。
“穆和,字昫之。”
“昫,五行属火,承载着‘温养万物’的天地阳气,那穆和倒是给自己取了个大义豪迈的表字。”
心念忽地一动,她想到上官寒的名字,有些惊诧地抬眼看他。
“百川果然一点就通。”他知道她听明白了。
原来,他也叫昫之,他也给自己取了一个希求温暖且义气的表字,与他的名刚好相反。落地有名,及冠取字,后者才出自他自己的意愿,可却因与一个被史书鞭挞且与上官家颇有渊源之人同名,而变得难以启齿。
不知为何,她心中蓦地掠起一丝心疼。
“此表字我极少与人说起,若是能从百川这般刚直公正之人口中唤出,倒是件幸事。”
他语气很淡,百川抬眸看他,面具后那双好看的眼中藏着几分希冀的幽沉,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喉间略顿,半晌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昫之……你是想让我这样叫你么?”
二字落口,竟觉唇齿间都染了几分温软,想了想,她极为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补充道:
“穆和一生痴求武学奥义近乎疯魔,然而我私认为,这并非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人有欲求本就寻常,他若有心追求大义便更没什么可批驳的。无论由谁来唤,这本就是个好名,倒不至于被我说出口就成了件幸事。你若喜欢,我可常以表字唤你。”
“嗯,说得有理,唤得也好听。”秋风残卷黄叶沙沙作响,混杂着他的浅笑,漫不经心地勾着点磁沉的味道。
银杏叶仿佛有生命一般,枯蝶似的落了他发上肩上满是,将原本一身清肃之人染出了几分慵懒随性。
百川默默地帮他摘掉一片又一片落叶,他眼尾微挑,看着她纤柔的指尖在眼前一次次划过,他知道她的手很是温软,就像她每次手术前安抚病患时的嗓音,像她方才低低唤他昫之时一般;她的十指同时又很有韧劲,如她执金针术刀时那般坚稳,又像她拿大道理拒绝他时的心性一般。
真不知道这副十八岁的躯壳里,装的是多少岁的魂魄。
上官寒抬手支着额角,唇角浅浅勾起个弧度,从自身膝头拈起一片银杏叶,眸底闪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重复着她的话调笑:
“照师者所说,人有欲求本就寻常,你看,连这沾满衣襟不肯落的菩提叶都知道我心中所欲何求,师者难道不知?”
百川抿了抿唇,一本正经道:“昫之义薄云天,自是有兼济天下之欲。”
呵,见鬼的兼济天下。
他向她的方向倾身了几分,看似是方便她帮他摘落叶,但那步步逼近的气息裹着明晃晃的诱惑,轻悠悠地绕缠在她耳畔:“百川师者聪慧过人,明明什么都懂,却总喜欢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
“上官寒,别闹了。”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回道。
“你看,明明就很懂。”他抬指点了点她蹙起的眉,敛起眼梢,“小古董,分明是你亲我在先,这会又开始连名带姓地吓唬人。”
“这能一样么,那里是黑咕隆咚的密室,这里是前辈的清修重地。再这么下去,别说史将军,佛祖都要斥责我们竟敢在此撒野了。”
“行,不撒野,”他唇角轻浮,“师者让弟子如何,弟子便如何,要不怎么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呢。”
“你又说话气我,你才是,明明知道我心中所想,却总是这般装糊涂。”
百川咬唇想了想,望着他的眼沉静开口:“你可知道,我或许读过万卷书,却从未行过万里路,纳川阁的天地不算大,我一直生活在这方寸之中,从未料到能在纳川遇见你,这对我而言同样是件幸事。在我心里,纳川阁重要,昫之亦很重要。”
上官寒垂眸望着她咬得泛红的唇瓣,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明明是个极古板的小娘子,一张嘴却又总能说出这般让人忍不住心动的话。
下一瞬,一个温软的身体覆过来,轻轻将他环住,他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耳边她的声音带着点诱哄的轻柔:“不过就这么抱一抱,总不算撒野。”
怔忡几息,上官寒掌心顺势覆上她的后颈,轻轻一带,将人揽进怀里,满意地听着她骤然滞乱的呼吸。
“行,师者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因她比谁都看得透,却又比谁都守规矩,说她守规矩,偏又还懂怎么拿捏他,或许是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却又总能兼顾他的立场加以斟酌。
人虽固有欲求,但他其实极其厌恶那种扭曲痴迷一个人的感觉,事实稍有违于期待,便堕入癫狂疯魔的境地。
而她足够冷静理智,又从来都大方承认自己所求为何,但看着这样一个人在清醒中慢慢为他沉沦,又忍不住让他情动愉悦,且会情不自禁地带着些毁灭性的邪念去想:她既如此懂得克制,这一生中是否会有一刻为了谁疯狂一回呢。
小剧场:
关于酒品,百川的自我认知是:酒后依旧条理清晰,逻辑严谨,且直言不讳。
上官寒呵笑:其实就是话多。这要是遇上歹人,都不用严刑逼供,两杯酒下肚就什么都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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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身似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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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读友留痕。 对校园文情有独钟,奈何校园文巨冷,换个武侠背景写校园文,奈何校园加武侠,如烧火柴取暖,冷上加冷 轻松搞笑武偶风,中期小虐怡情,此本无论梗好与否定要完结! 按存稿看下一本可能还是校园文(笑哭)《狐狸猎人》 修仙奇幻文也在存稿中《反派男二深度报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