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徒总想欺师灭祖》萝卜占卜

60、天降秘籍 究竟是谁在

　　祭典第三日，当兵宗的戏演到第十二折“风云突起”时，师尊他们终于回来了。

　　虚谷一回来，就先同别宗几位师尊并几位师者在纳川阁顶层的文史馆闭门议事，待再见到师尊时，已是晚膳过后，师尊在医宗堂召见了她。

　　“师尊，您一路辛苦了。”百川恭敬地问候师尊。

　　师尊见到百川后，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脑袋：“百川，好久没见师尊了，想不想？”

　　“想。”百川老实地点头，眼中也有些温湿起来，“百川还没跟师尊分别过这么长时间呢。师尊，您看您，怎么瘦了这么多。”

　　“千金难买老来瘦嘛，瘦比胖好，对血脉心脏都好，小川儿说是不是？”虚谷捋着白胡须，一本正经地忽悠自己的小徒儿。

　　“师尊，上官寒在药房熬药，待会我们端过来给师尊和各位师叔补补体力吧？”

　　“哦，上官寒有心了。”虚谷捋着胡须，笑得格外会心，“百川这段时日玩得开心吧？”

　　“嗯，见识了好多新鲜东西，吃了好多以前没吃过的东西，也遇上好多以前没遇到过的事情。”百川扬唇笑道。

　　“听说这次的纳川祭典是百川想出来的点子，借此稳住了人心，嗯，不错，怎么样，小川儿觉得好玩么？”

　　“好玩啊，又热闹，还能学以致用，以后咱们年年都办吧，怎么样师尊？”

　　“可以啊，反正有百川在，每年都由小川儿负责也行。”

　　师尊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这个小徒儿也终于也到了喜欢玩儿的时候了，喜欢到处玩儿，那么也就差不多该长大了。

　　待她长大后，也就到了该离开纳川的时候了。虚谷捋着胡须，眼神渐渐飘离。

　　离开医宗堂后，百川先是将上官寒煎好的药给几位师尊们送去，惹得清谷又是一阵感慨，还是女弟子贴心云云。

　　待夜幕降临后，为期三日的纳川祭典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医、法、器、剑各宗都陆续开始收拾祭典的装饰器具等等，一切开始恢复原样。唯独兵宗的戏台却挂起灯笼，开始演出《纳川记》的第十六折，也就是最后一折重头戏。这也是三天以来的唯一一场夜场戏，因为其他各宗的活动都已结束，弟子们也都闲了下来，故都聚集到兵宗来看戏。

　　无论如何，今晚这最后一场戏百川肯定是要来看的，因为有洛蕊的戏份。

　　等她拉着上官寒过来时，兵宗堂外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还好洛蕊帮他们在靠近戏台的地方留了个位置。

　　锣鼓声响起，最后一折戏也正式开始。

　　每当扮演史将军的老生唱一段写得颇为精彩的唱词时，底下弟子都是一阵鼓掌叫好，百川因为看过一遍戏本，有些精彩段落她也格外熟悉，知道哪里是高潮，哪里是亮点，故也听得格外认真。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叫好，后来也忍不住跟着台下众弟子鼓起掌来。

　　直演到月上三竿，终于演到了最后一场“决战”，也就是史将军与穆和的旷世一战。待老生唱完大段唱词后，洛蕊扭着腰终于登台了。

　　百川发现她虽然扮的是丑角，但并未像一般丑角那样在脸中央描白，而是在两眼间画了一大朵红色的莲花，以示其身份，又因洛蕊容貌艳丽，配上这朵红莲，竟有些妖冶。

　　“秃驴，快来与本宫一决雌雄。”

　　洛蕊仿佛说话般毫无水准的念白，再加上她矫揉的身段和暗含讽刺的说词，惹得台下一阵窃笑，倒也起到了丑角的作用。

　　旁边有弟子忽然怪叫一声“魔头”，似乎还想丢个石子起哄，却被旁边另一个弟子按下：“听说这是个姑娘扮的，你也忍心丢石头砸么？万一把人家脸砸伤了怎么办？”

　　那弟子悻悻地扔了石子：“兵宗居然还有女弟子。”

　　百川在夜色中白了他一眼，她心想，难不成兵宗让一女的来演魔教宫主还出于这个考虑？要是男的演没准就挨石头砸了。

　　她转脸去看上官寒，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发现他并不是在看戏台上的演出，而是盯着戏台上方的一点。

　　“我去去就回。”

　　上官寒丢下这句就起身挤进了人群中，百川有些不明所以地继续看戏。

　　戏台上，那穆和与史将军缠斗起来，场边锣鼓点声越发急促，象征战况紧张。随着鼓点有节奏地渐渐变缓，这场战斗也将近尾声，最后，穆和往地上一崴，侧倒在台上，洛蕊用娇滴滴的声音说出她第二句念白，也是最后一句：“如此惨败，何等屈辱，还作何苟活于世，不如拔剑自刎，一了百了。”

　　说罢她扬起手中的剑，正要划向自己的喉颈，忽然，从戏台顶上落下一本书，掉在史将军和穆和之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台上的两人在看到书皮上四个字的同时，都不禁异口同声道：“华莲心诀？！”

　　台下所有弟子听后均是一愣，什么？难道就是那本《华莲心诀》？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净莲宗的那本邪书么。

　　百川听着周围弟子议论纷纷。下一刻，只见台上的老生灵机一动，一把将地上的书拾起，翻开来面向台下弟子走了一圈，让台下人都看清那书中其实一个字都没写，只是白纸而已，然后他说了一句念白：

　　“此等魔教邪书，也定不能留它继续祸害江湖，贫僧今日就将之彻底销毁，以除后患。”

　　然后老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书撕毁，抛向半空，白纸如无数白蝶般悠悠飘落，引得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和叫好声。只有百川离舞台距离近到可以听见那老生对愣在原地的洛蕊说了一句：“愣着干嘛，还不快死你自己的。”然后洛蕊回过神，终于用剑抹了脖子。

　　全戏终了，各角色谢幕，台下的弟子们一边鼓掌一边散场，许多人嘴里还在议论着刚才戏里的内容。

　　“原来最后一场那是本道具书，当时我还小小地惊吓到了。”

　　“可不是么，这戏也太给人‘惊喜’了。”

　　百川皱着眉，有些不解地找到正在台后卸妆的洛蕊，问道：“最后那个是安排好的么，我怎么在本子上没看见？”

　　洛蕊手中动作一滞，然后面向百川摇了摇头：“我们并未加这一段，看师兄当时的表情，似乎也是始料未及。”

　　她话刚说完，就听得台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他妈的，哪个混帐丢的书，妈的，加戏也不跟老子说一声，差点在最后节骨眼上砸锅，成心想看老子出丑是吧！”

　　这个左一句他妈右一口老子，连妆还未来得卸的粗犷汉子，就是洛蕊口中所说的方才扮演老生的师兄。

　　那老生看了眼百川，稍微收敛了一下，毕竟百川虽然年纪小，在身份上还是师者。

　　“让百川师者见笑了。”那弟子抱拳表示歉意。

　　“无妨，那你们弄清楚是谁加的戏么？”百川问。

　　“问过了，没人加戏，好像也不是我们兵宗弟子扔的书。”一位年纪稍小的弟子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回道。

　　“这就奇怪了。”洛蕊沉吟，“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戏台上，连我们都没注意到是谁在戏台顶上将这书丢下来的，唯独可以肯定的是，此人轻功一定不错，因为时间和银两限制，搭建这戏台的木料较轻，结构也比较简易，若是有人踏着梁飞上顶，至少台上的人能感觉得到颤动，我们都是有些武功的人，却一点儿也没感觉到。”

　　听着洛蕊的分析，那个扮老生的弟子眉头紧锁，衬着脸上的妆容，显得表情格外严峻：“此人一定心怀不轨，却不知道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做如此举动。”

　　“不会真的是师兄有什么仇人，故意想让师兄出丑罢？”

　　那个兵宗小弟子小声地说了一句，被老生弟子瞪一眼给吓得噤了声。

　　“要真是老子的仇人，会用这种雕虫小技来捉弄老子么？你到底是瞧不起老子的仇人，还是瞧不起老子？”

　　那老生弟子一路嚷嚷着，说是要再挨个把兵宗的人问一遍，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便拎着小弟子的衣领出了后台。

　　“要真是这样也就好了，只怕犯人的目的更为险恶。”待两人走后，洛蕊咬着指甲，秀眉紧蹙地对百川说道，“好不容易稳下的人心想必会有波澜，最近，纳川怕是要不太平了。”

　　那一晚，直到百川回到房间，也没再看到上官寒的影子。

　　百川心中总有些一抽一抽的不祥预感，洛蕊那句话如果也是一卦，那么这句话是百川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听到洛蕊以如此严肃的表情说出的预言。

　　直到翌日清晨，洛蕊的预言，以一种格外诡异的结果被证实了。

　　按照惯例，纳川祭典最后一日，也即史将军圆寂之日，虚谷带着各宗师尊和师者登纳川山顶行祭拜之礼。众人还未踏上顶台，许多内功深厚之人已经感觉气氛有些异常，即使是百川也不禁有些奇怪，因为越是靠近山顶，落叶越多，可是明明昨天她同上官寒扫过了。

　　“空气中有铁腥味。”

　　清谷尊者低声道了一句。除了百川，剩下所有师者都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兵器之上，做好了随时可以出击的准备。

　　当登上顶台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碑塔前躺着三名医宗弟子的尸体，两座墓室也被人挖开，白塔坍圮，碑石散乱。

　　百川一眼就认出这三具尸体是医宗的哪几个弟子，因此，她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医宗师者间，紧接着，大家便听有一人大喊了一声“坦儿”，不顾周围人阻拦地扑上前去。

　　看着黄继声嘶力竭的模样，众人均是心下一片冰凉。百川怔忡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那个成日里与她顶嘴的黄坦，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