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我会坠落》广湘岭

3、没有你，我会坠落

　　宋芷陌录完最后一段，何含春按下停止键，工作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不错，”何含春摘下监听耳机，“特别是最后那句高音，有那种‘终于要摆脱债主’的释然感。”

　　宋芷陌喝了口水：“……你能换个比喻吗？”

　　“不能，”何含春笑眯眯地保存工程文件，“这可是咱们合作的精髓。”她看了眼时间，“走，吃火锅去，我订好位置了。”

　　火锅店包间里，红油锅底翻滚着热气。

　　何含春熟练地调了两份蘸料，推给宋芷陌一份：“你的配方，蒜泥香油加蚝油，没放香菜。”

　　宋芷陌看着那碗蘸料，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戳了一下。

　　“快吃，”何含春已经涮起了毛肚，“吃完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

　　“还债进度汇报啊，”何含春从包里掏出那个iPad，“你今天表现很好，清了……我看看，‘充电宝失踪案’和‘半袋薯片纠纷’，两笔账。但你还欠我一顿火锅，所以今晚这顿不算。”

　　宋芷陌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所以？”

　　“所以明天你得继续还债，”何含春涮了片牛肉放进她碗里，“明天下午你没通告吧？陪我去看个房子。”

　　“看房子？”

　　“嗯，我工作室要换个地方，现在这个太小了。”何含春说得理所当然，“你审美在线，帮我参谋参谋。这能抵扣……‘无故占用我充电宝导致我手机没电错过重要电话’那笔账。”

　　宋芷陌算了一下：“那笔账你记了多少？”

　　“精神损失费加机会成本，算你三百。”何含春面不改色，“看房子抵两百，剩下的一百……下周请我喝咖啡就行。”

　　“你这利率比高利贷还高。”

　　“但服务贴心啊，”何含春给她夹了块虾滑，“还附赠专业音乐指导呢。”

　　两人正说着，何含春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她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怎么了？”宋芷陌问。

　　“咱们上热搜了。”何含春把手机转过来。

　　热搜第18位：#何含春宋芷陌记账本#

　　点进去，最上面是何含春今天下午发的那条朋友圈截图，就是那个“砂锅粥利息：好好唱歌”的记账本照片。底下评论已经过万。

　　【网友A】：救命这是什么小学生记账方式哈哈哈！
　　【网友B】：原来金牌制作人和影后的合作日常是这样的吗？
　　【网友C】：只有我好奇宋芷陌到底欠了多少钱吗？
　　【网友D】：这俩人关系这么好的吗？】

　　宋芷陌扶额：“你朋友圈没屏蔽媒体？”

　　“没啊，”何含春无辜道，“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这不是挺好？显得咱们合作愉快，剧组和投资方看了都高兴。”

　　她话音未落，宋芷陌的手机也响了，是经纪人杨姐。

　　“芷陌，你跟何老师那个热搜怎么回事？”杨姐声音有点急，“现在全网都在猜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宋芷陌看了何含春一眼：“就是……正常合作，何老师比较幽默。”

　　“幽默是好事，但别玩过头了。”杨姐顿了顿，“不过刚才赵导打电话来，说这个热搜让电影关注度上来了，让咱们顺势配合宣传。你们……把握好分寸。”

　　挂了电话，宋芷陌看向何含春：“你故意的？”

　　“一半一半吧，”何含春涮着鸭血，“我发朋友圈是真觉得好玩。不过热搜这个……算是意外之喜？”她眨眨眼，“你看，现在全剧组都支持咱们‘增进感情’了。”

　　宋芷陌突然有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第二天下午，宋芷陌被何含春拉去看房子。

　　中介介绍的是一栋创意园区的独栋小楼，两层，采光很好。

　　“这里可以当录音棚，”何含春比划着，“楼上做休息区和办公室。你觉得呢？”

　　宋芷陌环顾四周：“空间不错，但隔音要重做。还有，楼上那个斜顶窗户，夏天可能会很热。”

　　中介在旁边记笔记：“宋老师很懂啊。”

　　“她以前租的房子比这还破，”何含春接话，“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练就一身装修本领。”

　　宋芷陌瞥她一眼：“那不是你找的房子吗？”

　　“是我找的，但你住得挺开心啊，”何含春笑，“还在墙上画了只猫。”

　　中介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识趣地退到一边。

　　看完房子下楼，何含春忽然说：“其实我挺喜欢现在的工作室。”

　　“那为什么还要换？”

　　“因为现在的太小了，”何含春看向她，“我想弄个大的，能放两套设备，两个人同时工作也不挤的那种。”

　　宋芷陌脚步顿了顿。

　　“别多想，”何含春拍拍她肩膀，“就是觉得万一以后你常来，有个舒服的地方待着比较好。这能抵扣‘你总在我工作室蹭空调’那笔账。”

　　“……我没蹭空调。”

　　“你每次来都坐空调正下方，”何含春拿出iPad，“这笔账我记着呢，今天看房子抵扣一半，剩下的……下周继续还吧。”

　　两人走到创意园区门口，何含春忽然停下：“对了，明天晚上有空吗？”

　　“又要还什么债？”

　　“不是还债，”何含春难得正经了些，“有个音乐圈的朋友聚会，都是幕后的人，没媒体。赵导说电影主题曲的风格想多听听圈内人意见，你跟我一起去？”

　　宋芷陌犹豫了一下。

　　“放心，就是吃吃饭聊聊天，”何含春补充，“而且能抵扣‘你七年前放我鸽子没去成我生日聚会’那笔账。”

　　“我什么时候……”

　　“有，”何含春点开iPad，“那年我生日，你说要来的，结果临时有试镜没来。我记了七年呢。”

　　宋芷陌看着那个条目，突然想起那天。她试镜失败，心情很差，没去何含春的聚会，后来两人还为此吵了一架。

　　“……那笔账你记了多少？”她轻声问。

　　“无价，”何含春收起平板，“所以你得用很多很多顿饭来还。”

　　宋芷陌沉默了几秒。

　　“明天几点？”她问。

　　何含春眼睛亮了：“七点，我来接你。”

　　聚会在一家私人会所，来的果然都是音乐圈的制作人、编曲、乐手。何含春拉着宋芷陌一个个介绍。

　　“这是老陈，吉他大神，你电影里那段吉他solo就是他编的。”

　　“这是小林，做电子音乐的，特别厉害。”

　　“这是……”

　　宋芷陌发现，何含春在介绍她时，用的都是“宋芷陌”，而不是“宋影后”或者“宋老师”。

　　“芷陌对这段旋律有什么想法？”一个编曲老师问。

　　宋芷陌怔了怔，她很久没在专业场合听到别人这么自然地叫她的名字了。

　　她看了看何含春，对方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宋芷陌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几个制作人听完，都点头说可以试试。

　　聚会快结束时，何含春被几个人拉去聊事情。宋芷陌坐在露台边，看着城市的夜景。

　　“宋老师，”一个声音响起，是刚才那位吉他手老陈，“含春很少带人来这种聚会。”

　　宋芷陌转过头。

　　“她总说工作归工作，私交归私交，”老陈笑了笑，“能被她带来的，都是很重要的人。”

　　宋芷陌还没说话，何含春已经走了过来：“老陈，别瞎说。”她手里拿着两杯饮料，递给宋芷陌一杯，“热的，你嗓子今天说话太多了。”

　　老陈识趣地走了。

　　“他说什么了？”何含春问。

　　“没什么。”宋芷陌接过饮料，是温的蜂蜜柠檬茶。

　　两人并排站着看夜景。

　　“宋芷陌。”何含春忽然开口。

　　“嗯？”

　　“那个生日聚会，”何含春声音很轻，“后来我自己一个人吃了整个蛋糕，腻得三天不想吃甜食。”

　　宋芷陌握紧了杯子。

　　“所以你现在得陪我吃很多很多顿饭，”何含春转过头看她，“把这个账还清。”

　　宋芷陌对上她的目光，夜色里，何含春的眼睛很亮。

　　“……好。”宋芷陌听见自己说。

　　回家的车上，两人都没说话。快到宋芷陌住处时，何含春忽然说：“对了，热搜那个，你不介意吧？”

　　“有点。”

　　“那我以后注意，”何含春说，“不过说实话，我觉得大家挺喜欢看的。今天赵导还跟我说，电影官微底下好多人在催花絮，想看咱俩的‘记账本日常’。”

　　宋芷陌无奈：“这有什么好看的？”

　　“人间烟火气？”何含春笑，“高高在上的影后居然欠人钱，金牌制作人居然用小本本记账，多亲民啊。”

　　车停在小区门口。

　　“明天……”宋芷陌下车前犹豫了一下。

　　“明天你没通告，我有录音，”何含春说，“不用还债，放你一天假。”

　　宋芷陌点点头，关上车门。

　　走了几步，她听见何含春降下车窗：“宋芷陌。”

　　她回头。

　　“今天蜂蜜茶好喝吗？”何含春问，“我自己调的，能抵扣‘你以前总偷喝我蜂蜜’那笔账。”

　　宋芷陌站在路灯下，看着车里那个人。

　　“何含春。”她开口。

　　“嗯？”

　　“你那个记账本，”宋芷陌说，“是不是该更新一下通胀率了？七年前的物价和现在不一样。”

　　何含春愣了愣，然后笑出声。

　　“有道理，”她点头，“我回去就算。晚安，宋芷陌。”

　　“晚安。”

　　车开走了。宋芷陌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七年前，何含春生日那天。照片里的何含春对着镜头笑，身后是没动过的生日蛋糕。

　　宋芷陌当时在去聚会的路上拍的，想发给她说“马上到”。但后来试镜失败，心情太差，没去，也没发这张照片。

　　她关掉手机，走进楼道。

　　电梯里，她想起何含春说的“一个人吃了整个蛋糕”。

　　“活该，”她低声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扬，“谁让你不等我。”

　　第二天中午，宋芷陌收到一个同城快递。打开，是一个崭新的、封面印着卡通泡面图案的记账本，附带一张纸条：

　　“旧本子翻烂了，换新的。根据你的建议，已按统计局公布的七年通胀率重新计算所有欠款。P.S. 蜂蜜好喝吗？那是我老家自己养的蜂采的，一瓶抵‘充电宝失踪案’剩余欠款。不用谢。何”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晚上有空吗？新发现一家烤鱼店，据说能抵‘你七年前弄丢我一把伞’的债。”

　　宋芷陌看着那个泡面图案的记账本，忍不住笑了。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何含春：“通胀率算错了，2017年到2024年CPI累计涨幅是23.8%，你算的25%。”

　　何含春秒回：“那就多请你吃几顿饭补上差价[狗头] 所以烤鱼去不去？”

　　宋芷陌想了想，回复：“去。但我要吃麻辣的。”

　　“成交！晚上七点接你！”

　　放下手机，宋芷陌翻开那个新记账本。第一页，何含春用漂亮的字写着：

　　“宋芷陌欠款总账（2024通胀调整版）”

　　下面列着一条条匪夷所思的条目，最后一行是：

　　“还款方式：陪何含春吃很多很多顿饭，直到她腻为止。”

　　宋芷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