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我会坠落》广湘岭

4、没有你，我会坠落

　　晚上七点整，何含春的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

　　宋芷陌拉开车门，发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泡面形状的抱枕。

　　“这是？”

　　“新买的，可爱吧？”何含春把抱枕拿起来，“跟记账本配套。送你，抵‘你上次坐我车把奶茶洒了’那笔账。”

　　宋芷陌抱着那个软乎乎的泡面抱枕坐上车：“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也是债，”何含春发动车子，“我这人记性好。”

　　烤鱼店里人声鼎沸，两人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何含春点了个麻辣烤鱼加一堆配菜，还要了两瓶豆奶。

　　“你以前吃辣必配豆奶，”何含春把一瓶推到她面前，“现在呢？”

　　“现在也一样。”宋芷陌拧开瓶盖，“你怎么知道？”

　　“猜的，”何含春笑了笑，“有些习惯应该改不掉。”

　　烤鱼上桌，热气腾腾。两人吃着，何含春突然说：“对了，下周要正式进棚录音了。”

　　“这么快？”

　　“电影档期提前了，音乐得跟上。”何含春夹了块鱼肚子肉给她，“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密集排练。”

　　宋芷陌看着她：“你又有‘还债计划’了？”

　　“聪明，”何含春从包里掏出iPad，“我算过了，你欠我的总账，如果按正常还款速度，大概需要……”她划了几下屏幕，“三年零四个月。”

　　“……所以？”

　　“所以为了加快进度，我制定了个‘密集排练期间特别还款方案’。”何含春把平板转过来，“每天排练四小时，能抵扣三笔账。如果顺利完成当天的录音目标，额外奖励抵扣一笔。”

　　宋芷陌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表格：“你这是把我当理财产品了？”

　　“高风险高回报嘛，”何含春眨眨眼，“而且对你有好处啊，电影早点录完歌，你早点解脱。”

　　“我怎么觉得是你想早点把我拴在身边？”

　　何含春手一顿，然后笑了：“被发现啦？”她喝了口豆奶，“那你配合不配合？”

　　宋芷陌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沉默了几秒。

　　“配合可以，”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把你那个‘无故占用我充电宝导致我手机没电错过重要电话’的账目明细给我看，”宋芷陌抬头看她，“我要知道那个‘重要电话’是什么。”

　　何含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很重要？”宋芷陌问。

　　“当时觉得很重要，”何含春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现在想想，也就那样。”

　　“到底是什么？”

　　何含春放下筷子：“一个音乐公司的签约邀请。当时他们说如果那天下午五点前不回电话，机会就给别人。我手机没电了，等充上电打过去，已经五点半。”

　　宋芷陌愣住了。

　　“那家公司后来挺有名的，”何含春继续说，“签了好几个现在当红的歌手。如果当时签了，我可能早几年就出头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你……”宋芷陌喉咙发紧，“你当时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何含春看着她，“你那时候自己都焦头烂额，到处试镜到处碰壁。告诉你，除了让你更内疚，还能怎样？”

　　宋芷陌说不出话。

　　“所以啊，”何含春重新笑起来，“这笔账我记了七年，你得好好还。现在这家公司还想挖我呢，我都没去，就为了让你慢慢还债。”

　　“……你疯了？”

　　“可能吧，”何含春给她夹了块豆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快到小区时，宋芷陌开口：“那个签约的事，真的对不起。”

　　“都过去了，”何含春看着前方，“而且我现在不是挺好的？自己开工作室，想做什么音乐就做什么，不用听公司指手画脚。”

　　她停好车，转头看宋芷陌：“不过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明天排练认真点。我要你在录音棚里唱出那种……‘欠了天大的人情不知道怎么还’的感觉。”

　　宋芷陌看着她：“你确定这是电影需要的情感？”

　　“我确定，”何含春点头，“非常确定。”

　　第二天下午，宋芷陌准时到了何含春的工作室。今天何含春换了个更大的排练室，设备全都调试好了。

　　“先开嗓，”何含春递给她一杯温水，“然后我们从头过一遍。”

　　排练进行了两个小时。何含春的要求比平时严格得多，一个转音不到位就让她重唱，一个气息不稳就叫停。

　　“停，”何含春又一次打断她，“这里，情绪不对。我要的是复杂，不是纠结。再来。”

　　宋芷陌摘下耳机：“何含春，你到底想要什么感觉？”

　　“我要……”何含春想了想，“那种明明很想靠近，又害怕靠近；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口的感觉。懂吗？”

　　宋芷陌看着她的眼睛：“这到底是电影需要，还是你需要？”

　　何含春笑了：“有区别吗？艺术源于生活。”

　　宋芷陌重新戴上耳机：“再来。”

　　这次她唱得很投入。唱到那句“时光倒流能否改变选择”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何含春听完，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宋芷陌问。

　　“没什么，”何含春低头在iPad上划了一下，“这笔，清了。”她把屏幕转过来，“‘充电宝事件’全清了。”

　　宋芷陌看着那个被划掉的条目，心里空了一下。

　　“继续？”何含春问。

　　“继续。”

　　排练到第四个小时，宋芷陌嗓子开始发紧。何含春叫了暂停，递给她一盒润喉糖。

　　“今天到这，”何含春说，“你累了，再唱下去伤嗓子。”

　　“不是说要练四小时？”

　　“计划赶不上变化，”何含春收拾东西，“而且你今天表现好，抵扣了五笔账，超额完成任务。”

　　宋芷陌含着润喉糖，坐在椅子上休息。何含春整理完设备，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宋芷陌。”
　　“嗯？”
　　“如果时间真的能倒流，”何含春轻声说，“你会怎么做？”

　　宋芷陌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可能……还是会去试镜吧。那时候的我，除了抓住每个机会，没有别的选择。”

　　何含春点点头：“我也是。可能还是会去找充电宝，还是会错过那个电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宋芷陌补充，“如果我知道那个电话对你那么重要，至少……至少我会陪着你等充上电，陪你一起打过去。”

　　何含春笑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是啊，”宋芷陌也笑了，“没用。所以只能还债了。”

　　何含春从包里掏出那个泡面记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宋芷陌。

　　宋芷陌接过，上面写着：

　　“2024年某月某日，宋芷陌说会陪我一起等。价值：无价。还款方式：用以后的所有时间来还。”

　　她抬头看何含春。

　　“这张你留着，”何含春说，“等哪天你还完了所有债，把这个还给我。”

　　宋芷陌捏着那张纸：“这还得清吗？”

　　“还不清最好，”何含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请你吃冰淇淋去。新开的店，据说能抵‘你七年前吃了我最后一口冰淇淋’那笔账。”

　　“那盒冰淇淋明明是你吃不完我才帮忙的。”
　　“在我的账本里，就是你吃的。”

　　两人拌着嘴走出排练室。夕阳把街道染成金色。

　　何含春忽然说：“其实我骗你的。”
　　“什么？”
　　“那家公司的签约，”何含春笑了笑，“我后来打过去，他们还是签我了。但我做了三个月就解约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让我做流水线情歌，我不想。”何含春耸耸肩，“所以那个电话错过也没什么可惜的。我只是……想让你欠我点什么。”

　　宋芷陌停下脚步。

　　何含春转过头看她：“生气啦？”
　　“……有点。”
　　“那再记一笔账？”何含春拿出本子，“‘何含春欺骗宋芷春感情罪’，需要很多很多顿火锅来还。”
　　“你真是……”

　　何含春笑着往前走：“快走啦，冰淇淋店要排队了。”

　　宋芷陌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

　　然后跟了上去。

　　冰淇淋店果然排着长队。两人排在队尾，何含春在手机上划着什么。

　　“看什么？”宋芷陌问。
　　“热搜，”何含春把手机给她看，“咱俩又上了。”

　　热搜第22位：#何含春宋芷陌排练路透#

　　点进去，是几张模糊的照片，看样子是今天下午她们从工作室出来时被拍的。照片里两人并肩走着，何含春在说什么，宋芷陌侧头听着。

　　【网友1】：这俩怎么天天在一起？
　　【网友2】：楼上，人家在合作电影主题曲啊
　　【网友3】：但这也太频繁了吧……真的只是工作？
　　【网友4】：不管是不是工作，好养眼啊！】

　　“狗仔速度真快，”何含春收起手机，“不过也好，省了宣传费。”

　　轮到她们点单了。何含春要了个抹茶味的，宋芷陌要了香草。

　　“你以前不吃香草的，”何含春说，“嫌太甜。”
　　“人都是会变的。”
　　“也是。”

　　两人拿着冰淇淋在街边走着。何含春突然说：“下周进棚，会有摄影师跟拍一些花絮。”
　　“嗯。”
　　“可能会拍得比较……亲密，”何含春看了她一眼，“工作需要，展示创作过程中的火花。你能接受吗？”
　　“有多亲密？”
　　“比如我帮你调整耳机的时候，可能会靠得很近。或者讨论的时候，会有一些肢体接触。”何含春顿了顿，“都是专业的。”
　　宋芷陌舔了口冰淇淋：“只要是真的‘专业’，我没问题。”

　　何含春笑了：“当然是专业的。我可是金牌制作人。”

　　走到路口，该分开了。何含春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吃完：“明天继续排练？”
　　“嗯。”
　　“那我老时间来接你。”
　　“好。”

　　宋芷陌走了几步，回头：“何含春。”
　　“嗯？”
　　“那个冰淇淋，其实是我吃的。”
　　何含春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我知道。我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想让你欠我的，”何含春说，“越多越好。”

　　路灯亮起来，照在何含春脸上，她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宋芷陌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还债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宋芷陌转身往家走，听到身后何含春喊了一声：“对了，明天的债目更新了！记得看微信！”

　　她拿出手机，何含春果然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新记账本的一页，最新一条写着：

　　“今日宋芷陌承认偷吃冰淇淋，欠债+1。另，她回头看我的样子很好看，抵消一笔旧债。今日总结：欠债总额不变，但心情变好。”

　　宋芷陌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回复：“记账不专业，心情好不能抵债。”
　　何含春秒回：“我的账本我说了算[傲慢]”

　　宋芷陌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地走进小区。

　　钱包里，那张写着“用以后的所有时间来还”的纸条，安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