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之外》安然子N

6、06 自由其实是

　　第二天，周若晗醒来时已经快接近中午。

　　她懵懵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忍不住开始怀疑是她的眼睛有问题，还是她的手机出了问题。

　　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自从工作后，她就没有在工作日这么晚的时间醒过，甚至连周末都几乎没有。

　　周若晗看着房间里并不熟悉的布置恍惚半晌，才慢慢想起自己昨晚睡在了客卧。

　　卧室里早已经没有袁知亦的身影，四周静悄悄的，空荡得令人坐卧不安。

　　周若晗一骨碌从床上坐起，一撮头发高高翘起，她更加真切感受到身上的酸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可恶的袁知亦。”

　　这回她终于如愿低骂出声，可惜挨骂对象已经不再眼前，效果瞬间折扣了一大半。

　　这个人每次做完让她想要骂几句的事，都会迅速想办法堵住她的嘴，要么是听上去合情合理的话，要么是不讲一点道理的举动。

　　这种行径活生生就是一个暴君！

　　想到这里，周若晗扬起下巴，冷哼一声，支棱起来的炸毛短发十分契合此情此景。

　　她早就看到手机里袁知亦发来的信息，但是此时此刻她并不想点开，她要单方面高冷一会儿。

　　周若晗拖着软软的身子，走去洗手间梳洗，然后收拾床铺，开窗通风，离开卧室。

　　她发现厨房里留有袁知亦做好的早午餐，电饭煲里面保温的是蔬菜牛肉粥，蒸笼里还放着水煮蛋。

　　打开盖子的瞬间，温暖湿润的热气蒸腾而上，周若晗眼睛一亮，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她都好久没吃过这么热乎乎的中式早餐了，之前每天早上为了节省时间，她们几乎都是做最快手的早餐，比如两三分钟就好的烤吐司。

　　周末的中午她们一般会去外面吃，所以早餐依旧是跟平时一样十分简单的一顿。

　　周若晗哼着轻快的歌，拿汤勺盛出满满一碗热腾腾的粥，捞出水煮蛋过凉水剥壳，送进粥里。

　　她端着这份营养丰富的早餐，坐在餐桌前慢慢品尝起来，吸溜一口热乎乎的粥，发出一声对美味的感叹。

　　很快吃完满满的一大碗，内心被抚慰得无比妥帖，她似乎也要一同融化在温暖的阳光下了。

　　收拾完餐桌，她拿出手机，打算结束单方面的高冷行动，点开了袁知亦发来的几条消息。

　　袁知亦：“早餐做了暖和的青菜牛肉粥，放在电饭煲里保温，还有煮好的鸡蛋，醒来就可以直接吃。”

　　袁知亦：“如果当早午餐吃的话，可能不太够，我再给你点份外卖，你醒来可以跟我讲一下。”

　　袁知亦：[戳戳.jpg]

　　袁知亦：“附近有一家新开的茶餐厅，午饭可以点这家搭配着一起吃，或者另外那家新开的小炒。”

　　周若晗打字回复：“刚刚吃完了，不用点别的外卖。”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粥很好喝。”

　　她刚发完，界面上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句持续几秒后消失，再次出现，然后又消失。

　　袁知亦的回应迟迟没有发来，一直在输入中。

　　这让周若晗好奇，到底是什么话让对方这么纠结？

　　最后袁知亦终于发来了消息：“喜欢就好，刚才醒来的时候没来得及看手机吗？”

　　哦，原来是在疑惑她为什么吃完才发消息，可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周若晗不解。

　　她回复：“刚醒来有起床气，不想看消息，吃完饭被食物安抚完才开始看。”

　　虽然一些细节上稍有出入，此“起床气”非彼“起床气”，但周若晗发的确实是实话，对此她很是坦荡。

　　袁知亦这次秒回：“看来我煮的粥有让你满意，下次再接再厉[奋斗.jpg]。”

　　“嗯。”

　　周若晗简单回应后就放下了手机，双手托腮，开始思考起今天的安排。

　　之前上班的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天四十八小时。辞职后发现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简直要被时间淹没。

　　她竟然需要开始好好规划一天的安排，就像做工作计划那样，才能不被无所事事的感受占据。

　　这样强烈的对比，让周若晗开始怀疑之前那么多年的忙碌与牺牲有什么意义。

　　虽然让她赚到了比大部分同龄人更多的钱，但却让她的亲密关系走到末路，让她几乎要失去了自我。

　　如果是之前的她，绝对会选择前者，那时的她会认为是理性的最佳选择，可现在的她却有了迟疑。

　　她似乎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些对她来说的意义和优先级，她只是沿着那条似乎是“最适合”的道路一直走下去。

　　她也从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将工作从她生活中刨除之后，她还剩下什么？还有什么可以被称之为生活？

　　现在就是直面这个问题的时刻。当不再去工作之后，她的生活是怎样的？她的价值又从何处寻找？

　　周若晗这才发现，原来循规蹈矩地工作竟然是人生中最简单的一个选项。而生活本身比这大得多，也复杂得多，令人头晕目眩。

　　——人们太常忘记提起，自由其实是令人晕眩的。

　　周若晗莫名想起很久之前在书中看到过的这句话，此刻的她就有着这样的感受。

　　她打破了自己的生活惯性，同时将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两个部分叫停，她得以停下来喘息，得以静静回看反思，却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自由有些茫然。

　　她这两天本来就有些疲惫的身体，因此更添乏累。

　　想到这里，她的念头一转，又回到对这两天让她疲惫的罪魁祸首的抨击上。

　　可恶的袁知亦。

　　周若晗起身走去客厅，将自己扔到沙发上，舒服地躺了下来。

　　她现在完全不想动，也不想做任何事，连手机都懒得刷，就只想这样静静地放空自己。

　　还没休息几分钟，她的手机发出震动，收到了新消息。

　　周若晗睁开一只眼，侧头望过去，心里不停做着斗争——要不要起身去看手机。

　　假装暂时没听到吧。周若晗再次闭上眼睛。

　　可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两声，又有新的消息进来。

　　唉——

　　周若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机真是这世界上最佳的役使人类的工具啊。

　　她伸长手臂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指尖按住距离有些远的手机，往回拉了几下，才握住整个手机。

　　看到屏幕跳出的消息，她愣了一下，是部门同事，哦不，前同事贺茹发来的信息。

　　贺茹询问她今天下午方不方便去公司参与她们一个讨论，讨论的是她之前主要负责推进的项目。

　　虽然她提出离职后已经将相关内容交接，但是一些关键的问题对方还需要向她请教。

　　信息资料、会议记录和沟通存档她都已经移交，可是一些没有文字记录的分析判断，她也确实没办法移交。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她是可以直接拒绝的，因为离职后那个项目就跟她没有关系了，这已经不再是她的责任，只属于额外的“帮忙”范畴。

　　而且这个项目的细节和重要的分析判断，虽然有些没有落于文字，但是袁知亦应该是都了解的。

　　于是周若晗回复：“袁总对这些应该都清楚的，你可以请教她，或者邀请她参与讨论。”

　　贺茹：“唉，袁总也无能为力，她说她之前把这个项目交给你很放心，所以没有太关注，现在对于很多情况也不太清楚。”

　　贺茹：“我们都讨论了一上午还是觉得摸不到门道，若晗你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可怜.jpg]。”

　　贺茹：“[可怜.jpg]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来这里喝一杯下午茶，简单跟我们讲一讲吗？”

　　贺茹：“[爱心.jpg]我们点了你最爱的下午茶套餐，晚饭我们也请了。”

　　贺茹：“来嘛来嘛，就这一次，我保证！”

　　周若晗眯起眼睛，露出怀疑的神情。

　　她才不信袁知亦不清楚不了解她负责的项目呢，对方可不是那种撒手不管，只等手下人汇报情况的上级。

　　即使是安排部门其他人负责，袁知亦对这些项目的关键点基本上都很清楚，只不过不经常在大家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往好的方面想，这是对公司，对部门负责的体现。

　　往不那么好的方面想，这纯纯就是掌控欲作祟。这个人明面上还不显山不露水，这多可怕。

　　周若晗在心里暗戳戳吐槽。

　　不过既然袁知亦说自己不了解，她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拆对方的台，而且贺茹也不一定信她的话。

　　思来想去，周若晗觉得还是去一趟比较好，最好一次性收尾，让她们之后都不需要再来打扰自己。

　　“好，你们几点开会？我过来一趟。”周若晗发消息过去，“说好了，就只有这一次。”

　　对方欢天喜地发了几条信息过来。

　　她又要见到袁知亦了......

　　额，这熟悉的一幕，好像鬼打墙啊......

　　谁家好人提出离职后天天往前公司跑的......

　　唉，周若晗用力挠了挠短发，忍不住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