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之外》安然子N

7、07 这不只是你

　　周若晗到达公司楼下，拿出手机给贺茹发去消息。

　　她已经不是公司员工，只能以访客身份进入大楼，于是站在门口等贺茹来接。

　　她在一楼大厅等了不到两分钟，就看到贺茹快步走出来，迎接她进去。

　　“若晗你负责的项目真的很有难度，我们从昨天理到现在还有很多把握不来的地方，只能麻烦你来一趟。”贺茹带着周若晗进了电梯，按下对应楼层。

　　周若晗浅浅一笑，“其实框架逻辑不太复杂，只是细节比较多，容易混乱，这些你们了解完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是的，袁总也这么说，她让我们这次详细跟你请教一下，她一会儿也会来旁听。”

　　“她也会来？”周若晗微微挑眉。

　　“嗯，她说正好下午没什么事，也来旁听一下，有一些细节问题她也想详细了解。”贺茹说。

　　周若晗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和袁知亦没有公开过她们的关系，只在最初部门团建的时候浅浅提了同校前后辈，之前在A公司一起共事的关系。

　　之前两个人在公司保持着正常相处，没有太亲近，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上下班各开各的车，偶尔会搭对方的车。

　　同事们虽然有人察觉到些许，但是也都礼貌地没有过多探究，在工作时将她们当作彼此的普通同事对待。

　　哪怕在周若晗离职那时两个人表现出不同寻常的亲密，大家也只是互相间递个眼神，相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们这些年工作遇到的人，基本都是很好地恪守同事边界，不窥私，不打扰，专注在工作交互上。不过相互之间也算不上朋友，只能说得上是认识的熟人。

　　除了一位叫唐舒闲的前同事，跟袁知亦的关系不错，跟周若晗的姐姐周映晨在一起过，跟她们的关系相对亲近一些。

　　电梯到达对应的楼层，贺茹带着周若晗走去会议室。

　　走进会议室后，周若晗发现袁知亦已经在了，对方没有坐在会议主位，而是末位靠近门的地方，正浅笑着看向她。

　　这是袁知亦的一贯作风，如果不是她主持的会议，她一般都只会坐在不起眼的末位，静静地旁听，从来不喧宾夺主。

　　而且如果会议过程中没有太大的问题，袁知亦基本不会开口发言，全都交由会议主导人。

　　小问题她一般不会当众指出，只是在会议后私下里跟主导会议的人讲，让对方自行传达更正。

　　就连项目的推进都是如此，袁知亦很注重维护大家的能动性和积极性，鼓励团队里每个人多想多试。

　　在袁知亦悉心搭建的环境中，她们部门的工作氛围很好，大家不会有担心犯错的高压力或紧张，这对做前瞻方案的部门来说很重要。

　　袁知亦将最大的压力扛在自己身上，团队里的人只需要放手去做就好。她这种大家长的作风，替大家挡掉了不少阻碍与消耗，可是也让工作慢慢变得有些失真。

　　她们好像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幼苗，没有处理过与高层的博弈，以及别的部门的刁难，执行的不配合，会想当然地高估自己。

　　但现实不是这样的，这些细微之处的操作，才是项目方案是否能成功的关键。头顶的风雨被遮挡的同时，她们也被挡在真正重要的环节之外。

　　这样的团队会出现不错的方案规划者，但不会出现一个像袁知亦一样能让项目从设计到执行落地的人，没有人能替代得了她。

　　这何尝不是一种绝妙的掌控呢？周若晗慢慢品出了其中的味道。

　　然而周若晗不想再当温室里的花朵，不想从一个象牙塔来到另一个象牙塔，不想永远只在袁知亦的影子下。

　　她选择离职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借此躲开袁知亦，而是想要借此机会从影子里走出来，面对真实的生活。

　　在做出这个打破现状的决定后，她想袁知亦一定会有失衡或失控的感受。

　　生日那天晚上说出口后，袁知亦果然乱了起来，她觉得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对方牢牢把握的一切变得不受控。

　　面前的袁知亦含着浅笑，招呼她坐下，贺茹带她走到会议桌的主位旁，桌上摆着她最喜欢的饮品和茶点。

　　“这是袁总自掏腰包请的，我们也跟着沾光了。”贺茹笑着说。

　　周若晗收拢回思绪，摆出符合此情此景的笑容，“谢谢袁总招待。”

　　袁知亦浅笑着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这场会议持续了很长时间，不过氛围倒是很轻松，就像一场普通的下午茶闲聊。

　　大家吃吃喝喝，有叼着吸管噼啪打字的，还有一块接一块吃着糕点，开口提问时被呛到的。

　　贺茹等人详细跟周若晗了解着项目细节，周若晗知无不言，还将自己的一些个人分析分享出来。

　　白蹭一顿下午茶，在座的各位心情都很不错。

　　袁知亦的心情也很好，她的目光总是柔和地落在周若晗身上，侃侃而谈的对方让她挪不开目光。

　　周若晗偶尔注意到对方的目光，瞥过去无奈的一眼，却也阻止不了什么。

　　会议结束后，贺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袁知亦先一步说：“小晗，晚饭我定好了位子，跟我一起吃吧。”

　　贺茹和另外几个人会意，与她们告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她们俩，袁知亦还坐在原位，周若晗走到近门口的位置，与对方隔着桌子。

　　她转头望向袁知亦，开口问道：“你都不问问我有没有空，就已经定好了位子？”

　　“我只是提前做好打算，要是你没空的话，我也可以取消预约。”袁知亦的视线一路跟随着她。

　　“你......是在帮我挡掉她们的约饭？”周若晗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袁知亦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问：“要不要赏光？”

　　“嗯。”周若晗应了一声。

　　两个人去到了之前最喜欢的那家餐厅。

　　自那次庆祝入职后，两个人再没有来过这家餐厅，也没有人再提及这家。

　　听到袁知亦定的是这家的位子后，周若晗明显怔了一下，嘴上却没表露出来。

　　这次点菜周若晗没有参与，全权交由袁知亦，而袁知亦点了她们之前没有吃过的菜品。

　　两个人坐在熟悉的餐厅，吃着一顿不熟悉的菜品，有些新奇，有些感慨，情绪多少有些复杂。

　　二人时不时简单交流对菜品的看法，等吃得差不多了，袁知亦才酝酿开口的话语。

　　“这一餐还算合胃口吗？”

　　“嗯，挺合胃口的，之前没尝试过的菜味道居然都还不错。”周若晗抿了一口茶水。

　　“熟悉多年的餐厅也可以发现很多惊喜，让人再一次喜欢上。”袁知亦缓缓说着，“只要再给它一次机会。”

　　周若晗抬眸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放下杯子，“不是再给一次机会这么简单的事。”

　　“它可以很复杂，也可以很简单，只是看我们想要怎么看待和选择。这么多年的相处不是假的，是能看到真心的。”

　　袁知亦的声音沉稳，一字一句笃定得让人难以质疑。

　　可是周若晗太了解袁知亦了，败阵过多次的她已经可以摆脱对方的影响。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动摇，直直迎向对方的视线。

　　“虽然相处多年，但如果对方一直在回避，不肯给出同等回应，那另一方只会感觉自己在对方心里可有可无，我想这不是任何人想要的。”

　　“怎么可能是可有可无？”袁知亦不可置信地皱眉，“如果可有可无，怎么会在一起八年时间。”

　　“这不只是你的八年，也是我的八年，难道这八年对我不重要么？”她的语速不自觉加快，语气加重。

　　“可有可无”的说法让袁知亦感到恼火，周若晗怎么可以这样怀疑在她心里的位置，这是对她真心的怀疑。

　　话音一落，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时深吸一口气，将语气缓和下来，“小晗，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都不要怀疑。”

　　对面的周若晗环抱着手臂，静静听着她的话，此时此刻利落的短发衬得她的表情有一丝冷峻。

　　片刻后，她冷静地开口：“可是你每次都在回避最关键的问题，每次都想把事情拖下来，拖到我放弃解决，你的回避让我觉得很累。”

　　“你这两天总是问我还喜不喜欢你，可是我们这段关系不能只靠我的喜欢来支撑，不应该是这样的，这对我不公平。”

　　“如果有一天我的喜欢淡了，你感受不到了，你是不是就会利落地转身走人？并将这一切的结束归结于我？”

　　说到最后，周若晗差点没忍住喉间的不适，吸了吸鼻子。

　　袁知亦蓦地怔住了，她不解又茫然地问：“我怎么会这么做？你在心里认为我会这样对你？”

　　“我不知道，我现在几乎什么都不敢确定。”周若晗深吸一口气，“不聊这个了，我们先回去吧。”

　　袁知亦压下心中涌起的复杂情绪，配合道：“我来买单。”

　　她点开页面，却发现周若晗已经买好了单，收拾着起身。

　　两个人在沉默的伴随下走出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