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之外》安然子N

4、04 熟悉的身影

　　“Q3我们完成了市场复盘，锁定两大增长缺口。Q4建议聚焦资源验证‘新场景’假设，为明年预算铺路......”

　　会议室内，袁知亦心不在焉地听着战略部门成员的发言，时不时点点头。

　　这次会议是战略部门季度末的复盘例会，每个成员依次发言，对上一季度的工作进行总结，对下一季度的工作进行展望。

　　她领导的战略部，主要职能是通过市场与行业研究、投资或收购标的评估，辅助企业领导层制定公司未来战略规划、新业务探索与孵化，以及新领域投资布局。

　　说白了就是企业领导层的智囊团。

　　在企业初期，这样的战略职能一般是由创始人或核心领导层人员直接担任。

　　当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后，一般就会搭建专门的战略团队来负责，而战略部的负责人基本都是直接向领导层汇报。

　　袁知亦带领的战略部是个八人的团队，今天周若晗提出离职后将只剩下七位。

　　其实这种季度末复盘会议是比较重要的，负责人应该做好开场与收尾，把控好全程。

　　可袁知亦一上来就说今天的发言机会全部交予大家，她会看情况在最后进行简短的总结发言。

　　实际上她现在完全无心参会，只是坐在这里，用笔记本遮挡一部分视线，垂眸遮住她的神游天外。

　　袁知亦无法自控地一遍遍回想昨天晚上的一切，甚至从白天见到周若晗短发的那一刻开始。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真的在周若晗口中听到要求分开的话，就算之前有所预感，她也没有想到这一幕会成真。

　　那一刻起，她开始厌恶自己的直觉和预感，让她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事情滑向她最不希望的境地。

　　为什么要提出分开呢？她们难道不是最适合彼此的人吗？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知根知底，一路相互支撑，打拼出令人羡慕的事业，人生近乎同频。

　　两家人关系紧密，周若晗的姐姐周映晨是她从小的好友，她们认了彼此妈妈为干妈，两家人完全支持她们在一起。

　　还有谁比她们更相配？袁知亦根本想不出答案。

　　昨天晚上，周若晗没有回答她是否还喜欢她，没有回应她的质疑，在她被情绪扰动冲口而出的时候只是沉默。

　　难捱的沉默。每一秒都是对她的惩罚。

　　袁知亦的眸色黯了黯。

　　可她是不会放手的，她不会让周若晗离开自己。这是此时此刻唯一确定的答案。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这句誓言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翻飞，将现实挤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她坐在办公椅上，细细沉吟。

　　这时，她突然收到一条信息，是HR南南发来的，对方告知她已经与周若晗约好了下午2点来公司办理离职。

　　看到无比熟悉的名字的刹那，她主动倾身迎回了现实，紧紧握住手机，仿佛抓住的是那个人的手。

　　片刻后，她才回复道：“好。”

　　会议室里的人声全都化作背景音，模糊成一片，衬托出她此刻的念想如此专一，袁知亦再次沉入思考当中。

　　**

　　下午1点50分。

　　没有怎么午休的袁知亦从办公室走出来，缓缓踱步到茶水间，那里正好能看到电梯口的情况。

　　她从装满茶包的抽屉里随便翻出一包，也没看是什么口味，就撕开用热水冲泡，随后捧着杯子等在茶水间门口。

　　有同事经过的时候，她会拎着杯中茶包的引线荡一荡，仿佛在认真等待茶水入口。

　　三分钟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口。

　　袁知亦将一口没动的茶水放在一旁，瓷杯与台面发出清脆碰撞音，她快步走向来人。

　　周若晗从公园回家后，吃过午饭，将休闲服换下，穿上日常的职业装，才慢慢悠悠开车来公司。

　　中午时间道路上的车不多，周若晗难得体验了一回没有堵车的上班路。

　　她刷开闸机，迈着轻快的步子踏进电梯，按下最熟悉的楼层。

　　电梯门开后，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为即将获得自由兴奋不已的情绪，朝公司走去。

　　还没走几步，迎面就撞见了含着浅笑的袁知亦，对方身上穿着与她十分相似的薄西装外套，不过她们俩的内搭一黑一白。

　　周若晗顿了顿，问：“你在等我？”

　　“我刚刚在茶水间正好看到你过来，”袁知亦口袋中的拇指摩挲了一下，“等下我陪你去会议室吧。”

　　“没关系，你去忙吧，我自己过去就行。”周若晗说完，抬步向前走去。

　　袁知亦紧跟在她身后，说：“我陪你过去吧。”

　　周若晗突然停步，转头看向袁知亦，微微蹙眉道：“我不是第一次办离职了，不需要指导。”

　　“我不是这个意思，”袁知亦跟着停下，解释道，“我只是......想多陪你一会儿。”

　　听到这话，周若晗露出困惑和不解的神情。

　　“你......讨厌我......这么做吗？”袁知亦垂下眸，继而抬起，望向周若晗。

　　周若晗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对方想问的是她是否还愿意对方陪自己。

　　她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回应道：“不讨厌，我只是觉得你不用为了我这样浪费时间。”

　　“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都不是浪费。”袁知亦的目光凝在一处，抬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

　　对方的回答鼓励了她，停留在唇齿间许久的话语忽然间冲口而出。

　　“小晗......你还喜欢我吗？你昨天一直没有回答我，可我真的很需要知道。”

　　两个人站在电梯口前，面对面，空气缓慢地在她们之间流动。

　　袁知亦外套口袋中的手已经紧攥成拳，掌心已经有了一片湿意，她的目光却没有丝毫退让，直直望向周若晗眼底。

　　周若晗不意外袁知亦对这个答案的执念，但却诧异对方竟然在此时不管不顾地问出来。

　　她感受到袁知亦握着她手腕的力量在增加，似乎如果她不给出一个答案就无法离开这里。

　　周若晗避开对方直白的目光，也选择避开了这个问题。

　　“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在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加无可挽回之前，我们需要做出改变。”

　　听到这句答非所问，袁知亦没有懊恼，她的眼眸骤然一亮。

　　半拍的停顿之后，她的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一些，好似卸掉了什么重量。

　　“所以......你只是在为我们的关系寻找破局方案，你想主动做这个狠心的人。”

　　“你不是真的想跟我分开，只是需要时间来思考，你还喜欢我......对吗？”

　　这眸光仿若审讯室的灯那般炽烈，任何伪饰都经不住它的映照，脱口而出的只有那些埋在深处的真心话。

　　“是，可那又怎样？我说了这并不关键。”周若晗忍不住叹息。

　　她还是狠不下心来，尽管说着不退让的语句，可话语没有半分硬气，她们从来都舍不得用太重的语气跟对方讲话。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袁知亦动了动有些僵住的唇角，发自内心的浅浅笑意缓缓漾开。

　　四周空气似乎受这份笑意的感召，轻柔地包裹着两个人。

　　“我们会找到解决办法的，我会为我们找到的。”袁知亦语气轻柔地说。

　　周若晗却摇头说：“这不是单一某个人的责任，是我们需要共同面对，一起解决的。”

　　“你说得对。”袁知亦点了点头，“那等我们各自想好后，好好聊一聊，好吗？”

　　“嗯。”

　　“在那之前，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相处吗？”袁知亦小心翼翼地问，“或者......不要改变太多。”

　　周若晗想了想，保持原样应该不会影响她什么，于是答应了下来，“可以。”

　　袁知亦如释重负般叹出一口气，笑容近乎占据了她的全部，“我们走吧，我陪你过去。”

　　周若晗准时到达了会议室，HR南南已经在里面等着她。

　　整个离职流程办理得很快，周若晗上交了工牌等公司的东西，一边听着南南讲解，一边不停地签字。

　　南南没有说太多废话，因为她看到一直有个人影飘在会议室外面，不时地看向会议室的情况，有时候还会跟她对视，搞得她有点发毛。

　　不到二十分钟，周若晗就带着属于她的那份离职文书走出会议室。

　　在门口等候许久的袁知亦陪周若晗去工位收拾东西，看到两个人离开后，会议室里的南南终于松了一口气。

　　周若晗的东西散在工位上，袁知亦拿来一个纸箱，她们将东西都收拾进去。

　　部门同事围过来跟她告别，问她怎么突然离职了，她笑着说当牛马太久了，想好好休息一下。

　　有人感慨，有人惋惜，有人内心闪过同样的念头，周若晗笑着给大家点了一顿下午茶，将大家都安抚下来。

　　等周若晗跟大家告别完，她们也收拾完全部的东西，袁知亦抱起纸箱，“走吧。”

　　“我来拿吧，离职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拿这个像什么样子。”周若晗打算接过袁知亦手中的纸箱。

　　袁知亦将纸箱向后一撤，躲开了周若晗伸出来的手，她说：“当然得我来拿，我女朋友离职，我总不能在旁边干看着。”

　　“你又帮我收拾，又要帮我拿纸箱，给人感觉就像着急赶我走似的，被旁部门的人看到不太好。”

　　周若晗坚决伸手拿过纸箱，“东西不沉，我一会儿从电梯下去就到停车场了。”

　　袁知亦拗不过周若晗，犹豫了一下，只好将纸箱递了过去，“我送你到电梯口。”

　　她缓步跟在周若晗的身后。

　　离大门越近，她越能感受到对方的轻快心情。

　　帮周若晗按下电梯，送走对方后，袁知亦在原地站了片刻，走回茶水间，将那杯没喝过的茶水倒掉。

　　她回程的脚步也变得轻快，嘴角带上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