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之外》安然子N

3、03 喜欢是这段

　　清晨，卧室。

　　离开卧室前，袁知亦环顾四周，不舍的目光兜转一圈后最后落在大床上周若晗的身上。

　　如果目光有温度，那么就能解释此时此刻周若晗感到如芒在背的原因。

　　周若晗有些无语，她转过身去，把被子向上拽了拽，挡住对方的视线，并丢下一句，“记得批我的离职。”

　　“嗯。”袁知亦轻声回应。

　　看对方不打算再多说什么，袁知亦才温吞地收回目光，缓慢挪动着步子，转身走出主卧。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周若晗缓缓睁开眼，眸中晃过黯然的神色。

　　她出神地望着虚空，视线没有任何落点，连思维都因为陷进某种情绪而变得迟缓，有了断档的空白。

　　昨晚的情景在她眼前一遍遍回放着。

　　那时她清晰感受到短发在对方指间溜走时，袁知亦全身的一瞬停顿。

　　仓皇无措的手指，失落茫然的眼神，微不可察的吸气，而最后的呼吸一滞似乎连带着心跳的空拍。

　　她知道袁知亦隐约察觉到了什么，随即掀起一阵风浪将她席卷，一遍又一遍将她高高抛起，并承接着她的坠落。

　　在短暂几瞬清醒的分心时刻里，她踌躇着是否要将内心的决定宣之于口。

　　可是每当对上袁知亦躲闪的目光，她都被于心不忍牵绊住，那句话躲在她唇舌间，被她几番咽下。

　　又要重蹈覆辙了吗？周若晗在心里叹息一声。

　　她开始痛恨起自己的心软，成为掩盖她们这段关系问题的帮凶。

　　难道她们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等到她们走得越来越远，一切都变得无可挽回吗？

　　想到这里，周若晗突然惊出一身汗，于是她在气息还未平复时哑着嗓音开口。

　　说这话时她没有望向对方，避开对方错愕与震惊的视线，直直地看向天花板。

　　她听着沉默在她们之间横亘，听着哀伤在她们之间蔓延，最后听到对方空半拍的开口，声音脆弱又飘渺，似乎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她听着对方混乱的气息，听着对方犹豫的语气，最后听到对方不做辩驳的追问——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还喜欢，可那又怎样？喜欢是这段关系走到现在最不值一提的，它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而袁知亦的这句追问也勾起了周若晗心底潜藏已久的猜想——对方喜欢上的只是她的喜欢。

　　她一直以来都不想承认，也不敢做出确认，她怕她们这段亲密关系的根基如此薄弱。

　　周若晗轻叹出声，她给不出违心的答案，也将心底最深的介意翻了出来。

　　可她没有听到袁知亦哪怕是谎言的否认，那一刻，她的心仿若跌落至谷底，一抽一抽地疼。

　　代替回答的竟然是对方的质问。

　　——你一直以来分得清是想成为我，还是喜欢我吗？

　　多可笑的问题啊。她们之间竟然会沦落到如此荒唐的境地。

　　周若晗一时无法言语，甚至要因为这荒唐的问题笑出声。

　　对方这时退让了一步，像以往的对话一样，想要搁置她们的问题，然而周若晗却早就做好了离职打算。

　　她没想到，她的这个举动居然在袁知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么控制不住情绪的一面。

　　看到因为她而状态异常的袁知亦，周若晗又一次心软，她做出了让步，顺着对方的意思搁置分开的决定。

　　她不知道这一次是否还会重蹈覆辙，亦或是有机会打破僵局，但她知道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遮住双眼，一言不发。

　　周若晗落在虚空的目光慢慢聚焦，她听到房门外袁知亦做早餐的响动。

　　她的思绪被声音捕获，毫无睡意的她开始猜想每次响动的原因，对方此时正在做什么。

　　她在做咖啡......她在做水煮蛋......她在烤吐司......她吃完早饭开始清理......

　　她对袁知亦的举动太过熟悉，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太多次，只是凭借声音就已经可以在脑中描绘出对方的此刻的样子。

　　周若晗微微蹙起眉心，对自己的走神有些不满，她怎么还这么关注这个人？

　　她抬手拉起被子，盖过头顶，试图将传入耳中的声响和脑海中的勾画通通隔绝在外。

　　这之后是长时间的寂静，等下一次声响再度传到主卧内，就是袁知亦离家关门的声音。

　　周若晗这才将头顶的被子掀开，长出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点开公司的办公软件，迅速写好一份离职申请上传，这样等袁知亦到达公司后，就可以第一时间审批她的申请。

　　谁知她刚将手机熄屏，办公软件的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周若晗似有所感地点开一看，通勤中的袁知亦通过了她的审批。

　　她抬了抬眉，看来今天一天就能走完离职全流程，重获自由。

　　将手机丢在一旁，她又闭眼休息了一阵子，直到在被窝里待得无聊，才悠悠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周若晗整理好主卧床铺，打开窗通风，向厨房走去。

　　平常两个人都是一起吃早餐的，每天早起后二人轮换着做两人份的早餐，很少有像今天这样一个人先吃早餐的情况。

　　周若晗朝厨房里一瞥，除了吐司以外，袁知亦把她的那份都准备了出来，不过鸡蛋已经凉掉了。

　　对此她并不在意，从水里捞出鸡蛋后剥壳，搭着现烤吐司，火腿，蔬菜，奶油奶酪和水果，很快吃完一顿简单的早饭。

　　整理好餐桌后，她站在原地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还未开封的茶，泡了一杯。

　　她不喜欢喝咖啡，不知道这种纯苦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家里的咖啡机是给袁知亦准备的，袁知亦很喜欢咖啡的味道。

　　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茶汤渐渐变成琥珀色，周若晗的心似乎也跟着舒展开来。

　　她端着杯子做到客厅的沙发上，想慢慢享受这杯带着清新香气的茶水。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这么悠闲地度过一个工作日的早晨。自从工作以后，工作日的每一个清晨都是一场无声的战斗。

　　她要将生活里伴随日出显露的无序一点点归置成有序，包括她自己。

　　她要准备营养饱腹的食物，收拾出整洁的仪表，还要将许多杂乱陆续归位。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将自己调整成最佳的战斗状态。

　　就是吧，也不知道在战斗个什么。

　　只不过上个班领份薪水而已，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隆重，仿佛是一场什么必不可少的仪式。

　　此刻她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内心一片安静，根本想不起往常的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现在才发现原来清晨可以如此静谧安宁，值得一点一点静心品味，就像她面前的这杯茶一样。

　　在静谧之外，她感受到自己身体各处都在慢慢舒缓，不再像以往那样紧绷。这样的舒缓在她心里带来丝丝愉悦，仿佛这样才是在真正的生活。

　　不受外力迫使，自己主动选择的才是生活。在外力迫使下不得不遵循的日程，只是在完成某项任务而已。

　　那她们的感情呢？

　　一路走到现在，两个人是否还在主动做出着选择？主动选择她们彼此，选择这段感情？

　　还是只是由着惯性，依凭曾经有过的满腔赤诚支持着这段感情？而她们只是在这段关系的名分下，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周若晗垂眸叹息，眸底复杂的涌动被无声遮掩，天光无法映照半分。

　　片刻前闲适宁静的愉悦消散殆尽，压在心头的情绪再度翻涌上来。

　　茶水的热度已经降到适宜入口的温热，周若晗缓缓抿了几口，疏解着骤起的心绪。

　　热流极大地抚慰了她，她收拢起繁杂的思绪，冷静思考袁知亦最终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这一次她们会有机会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将彼此的想法，需求和忧惧都展露在彼此面前吧？

　　茶叶在水中缓缓漂浮，好似静止不动，待仔细看时便能注意到细微的波动。

　　周若晗心底有些不太确定，以往袁知亦都会回避这样的沟通，她们的深聊永远都围绕着事业。

　　可如果这一次不能坦诚交心，她不相信她们会找到破局办法，之后等待她们的只有这段感情的干枯凋零。

　　周若晗想，这次一定要拖着袁知亦摊开来聊，不能让对方再回避。

　　想清楚这一点，周若晗长舒一口气，端起茶杯又饮了几口。

　　洗完茶杯后，她踱步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阳光正好，心念一动。

　　她去衣帽间换上外出的衣服，披了一件轻薄外套，带着手机出门。

　　她在家附近的小公园，找了一处长椅坐下，在慵懒的阳光下闭眼放松着身体。

　　许久之后，手机的消息提示打断了她的享受。

　　她从口袋中摸索出手机，半阖着眼看着发来的消息——公司HR南南约她下午来公司签字，走离职流程。

　　她又要见到袁知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