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她再一次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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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寂静无声，将所有的一切都容纳进墨色。
不属于此时的过往，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梦中。
周若晗在本科毕业后直接进入了A咨询公司，成为全校当年唯一加入A公司的本科生，就像两年前的袁知亦一样。
那几年在后来被称为“国内咨询行业最后的黄金期”。
公司有大量项目找上门，每个人都忙到飞起，她们大部分时间出差在外。周若晗记得那一年她飞行了上百次，一直往返于不同的城市。
每天几乎都是客户办公室与酒店两点一线的行程，上床休息时可能已经是凌晨，然后六七点起来准备新一天的工作。
最忙的时候，她和袁知亦各自待在宁城家里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而且还错开了。
那时的所有人都会提到自己几乎完全没有私人时间，她们两个人也经常见不到彼此，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微信上联系。
在这之前，两个人已经经历过两年很难见到彼此的日子。
周若晗以为进入同一家公司之后会好一些，结果两个人几乎没分到过同一个项目，因为她们的背景和风格过于相似，而每个项目团队都更希望由不同的人才组成。
袁知亦很早就知道这一点，可却从来都没告诉过她。
过去两年，那些数不清的失落里，周若晗时常劝解自己熬过这两年就好了。
她抱着这样的希冀，在对方逐渐减少的联系频率里，在对方不自知的冷落里，独自守着她们的小家，一晃度过了大学最后的两年。
毕业典礼那天，袁知亦没有出现，那个时候对方在另一个城市。
周若晗安慰自己，两个人已经在袁知亦的毕业典礼上合过影了，当时她戴着袁知亦的学术帽，笑容灿烂。
而在她自己毕业典礼这一天，她独自一个人，站在当年二人合影的位置，拍了当天唯一主动要求的一张照片。
阳光一如往昔，她捧着袁知亦为她点的花，想要摆出同样的姿势，可怎么都找不回那时的笑容。
恍惚间，她看到了曾经笑魇如花的她们向自己走来，将现在的她撞倒在地，撞得她心口疼。
等她入职之后就好了。周若晗在那天一直反复提醒自己。
后来，现实将她曾经的希冀踩得稀碎，她又一次需要劝解自己。
周若晗想学袁知亦对这一切的淡定态度，就好像这些只不过是偶然一次落在肩头的柳絮，轻风拂过便会消失无踪。
可对她来说，现实却是最不起眼的柳絮一片片堆积。
一开始只是鼻子轻微发痒，但是积累到了某个节点，便是突然的难以喘息。
她永远无法做到像袁知亦那般不以为意。
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投入这段感情，热烈的喜欢滋润着她，也灼烧着她。
当她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已经在火焰雨下面目全非。毫无保留注定满盘皆输，筹码是曾经拥有的满腔热烈。
无论对什么都有所保留的袁知亦，应该从来都没有输过吧，周若晗忍不住想。
她们终究不同。
她最清楚体会到这一点，是在袁知亦告知她要跳槽的那天。
在周若晗工作一年，袁知亦工作三年后，袁知亦找到了一个跳槽的好机会，即将去到一家观望已久的大型企业的战略部。她将拥有更高的薪水，更少的工作压力，更自由的时间。
周若晗以为这会是她们的转机，她兴冲冲地跟袁知亦讲，她也想离开这里。
可那时她看到了袁知亦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袁知亦牵过她的手，温和的开口说：“小晗，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工作三年后才是跳槽最佳时间。”
袁知亦说，她早已经帮她规划好了职业路径，只要在A公司再待两年，事业将会上一个新台阶。
袁知亦还说，会在新公司帮她提前铺好路，就像以往每次一样好好做她的向导。
在对方的温声中，周若晗依稀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骤起的冷风钻进她的心口，激得她一颤。
袁知亦就像一团棉花，总是用柔软的一面包裹着她。
最初她被这团棉花的颜色与触感吸引，在对方的怀抱里打滚，然后再也不想放开，越陷越深。
一同陷入深处的还有她的声音。
四周包裹的棉花不知不觉间吸收着她的声音，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轻。
直到一天，她惊愕地发现，她居然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听着对方言语的周若晗，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缓了口气，她轻声开口道：“那我们的感情呢？你的规划里......有过我们这段感情吗？”
“我们都不是沉溺感情不顾一切的人，我理解你的目标和你想选择的道路，但我认为不一定需要这样的方法来达成。”
“跳槽到新公司都需要开始重新积累，只要我能做到进入这家公司，区别并不会太大。”
“由跳槽前背景带来的起步薪资差距我并不在意，而后续薪资待遇更看重新岗位上的表现。”周若晗冷静地作结。
“在你的安排下，需要精心呵护与经营的感情，会被无止境地消磨，你认为这是最佳选择吗？除非......你对这段感情有所保留。”
周若晗抬眸，看进袁知亦的眼底，对方先一步挪开了视线。
袁知亦空了半拍说：“小晗，我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我们之后能更好地在一起，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不想你原本可以拥有完美的职业路径，却因为我有了瑕疵。”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下坠，破碎就在一瞬眨眼间。
雨声渐起，拍打着玻璃，好似敲击着心门。
“小晗，再给我们两年时间，好不好？我们都再坚持两年。”
“为了之后更好地在一起，我们已经努力准备了这么多年，也已经辛苦了三年。我知道，这三年里最辛苦的是你，我都知道的。”
袁知亦轻柔地摩挲着周若晗的脸颊，眼眶微微发红。
“我接下来将会有更多时间，这次换我来等你，好不好？”
周若晗从来没有看到过袁知亦这样的一面，她们都不常袒露脆弱。
可现下，对方这样微红着眼眶软语向她请求，她怎么可能不答应。
周若晗深深呼吸了一下，从她开辟的战场上主动退了军，“好。”
之后，周若晗有意无意地投入更多时间在工作上，不能说没有赌气的成分在。
过去，她们之间貌似总是周若晗更在意维护这段感情，更主动，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沉溺于情爱而无法自拔的人。
难道她不想更潇洒地生活么？她只是在意这段感情而已。
为什么珍惜感情的人会显得这样不堪？周若晗想不明白。
两年时间在她的忙碌与困惑中飞快过去。
袁知亦确实如此前承诺的那样与她互换了角色，成为等着她回家，等着她联系的人，而且也确实做到了替她在新公司铺好路。
在A公司工作三年后，周若晗跳槽到袁知亦所在公司的同部门，成为对方的副手。
新的生活仿佛近在咫尺，两个人都在这样期盼。
在收到聘用通知的那天，二人久违地出门去约会。
她们去了之前两个人最喜欢的一家餐厅，上一次来还是两年前的生日。
两个人落座后，周若晗兴奋地报了她们以前最经常点的菜。
在服务生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她们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服务生说她们报出来的大部分菜品都已经下架，建议她们可以尝试新的菜品，也很受老主顾们的欢迎。
是啊，已经过去两年了。
周若晗沉默地看着服务生递过来的新菜单，菜单上的秀丽字体逐渐模糊，她有些看不清。
两年前的她们有想过现在会是这样的情况吗？量年之后的她们又会是怎样呢？
她抬眸看向袁知亦，对方在她的目光中一同变得模糊。
她再一次听到碎裂的声音，胃里好像有一团火烧了起来，烧得她好痛。
入职新公司后，她跟袁知亦一样，经历了从象牙塔来到真实世界的阵痛。
这一年，两个人每天一起上下班，周末在家休息放松，宁静如水的时光成了她们的日常。
她们的生活里好像不再起任何波澜，连她们的感情也是。
平静的水面看不出任何波动，可是水面之下已经在酝酿一场暗涌。
她还没有等到袁知亦主动对她说爱，她们还没有在热烈的爱意中燃烧过，就要这样了吗？
她坚持了这么多年时间，等来的就只是这样吗？
她们还没有成为一对倾诉尽柔情爱意的爱侣，就要被淹没在这凡俗庸常当中。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并不是她为之努力奋斗的生活。
周若晗再一次迷茫了。
生日前的那个周末，周若晗买完东西回到家，她站在客厅前，看着沙发上的袁知亦。
忽然间，对方的面孔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她难以分辨对方的样子。
当她转头看向穿衣镜里的自己，面目也是一片模糊。
她惊恐地发现，坐在沙发上的人，站在客厅前的人，即便不是彼此，好像也没有任何区别。
周若晗颤抖着将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却感知不到一点跳动。
她的感官彻底被碎裂占据，眼前的镜子也变得扭曲。
她好像只能坚持到这里了。周若晗无力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