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即将逝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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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预感总是如此不可理喻。
直觉超越大脑一切可见的维度，在意识的深层旁观一个人类的由生至死，从天堂跌落地狱。
在逻辑与理性还没来得及启动的片刻，它已经完成全部洞察，施舍人类半分怜悯、半分温柔。
譬如现在，袁知亦一手搂着身下的周若晗，一手掌控着对方的音调起伏。
白天，周若晗剪掉了多年的长发。
夜幕下，短短的发丝从袁知亦的指缝中轻易溜走，指尖完全追赶不及。
她的心跟着忽悠一下跌落，仿佛从指缝中溜走的不只是发丝，还有什么暂未可知的东西。
直觉敲打着她麻痹于欢愉的思绪，袁知亦的呼吸随之一滞。
她莫名想起十几年前这个短发的小女孩曾对她说，想像她一样留起长发，还问如果留长发会不会也像她那样好看。
长发的周若晗很好看，而齐颌短发的周若晗更有一种动人的美。
一种抓不住的，即将失去的美。
即将逝去的一切最会玩弄人心，它忽近忽远，若即若离。
从水面升腾而起的泡沫，在折射的阳光最绚烂的时刻破碎，还会在黯然神伤的时刻闪现。
袁知亦想要避开这最初的预感示警，她更加用力地投入，试图将泡沫掌控于手中，但这半分温柔的施舍转身就无情地将她抛下。
她这才发现原来这温柔的伪装下，是最冷漠的判决。
在周若晗几瞬短暂清醒的眼神中，袁知亦看到对方的欲言又止，也看到眸底的不忍与悲伤。
袁知亦读懂了预感给予她的这场判决，如此的不可理喻，却又有迹可循。
让她忍不住开始怀疑，不可理喻的是否是自己。
在直觉与逻辑的拉扯中，袁知亦恍惚间觉得已经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失去了力气。
直觉曾带给她最宝贵的一切，也在此刻预告了她即将失去什么。
温柔与冷漠永远是一体，温柔即是冷漠，冷漠亦是温柔。
周若晗在即将到来的顶峰前，在喘息与嘤咛中，试图张开口说些什么。
要说出口了吗？袁知亦垂眸想。
理性告诉她要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事，像以往一样做一个成熟的大人。
可这多讽刺啊，为什么她要坦然接受对她的判决？
她全身心都在抵触这样的理性——那曾经帮助她得偿所愿，现在却让她接受失去的理性。
于是，理性在还没站稳的时刻，就被她不知从何而起的情绪完全吞没。
不要讲出口，起码不要在此刻，袁知亦在心中恳求。
袁知亦做出了理性之外的决定，她用吻封住了周若晗的全部话语，试图延迟最后一个泡沫在掌心的消失。
她指挥了一场浪潮汹涌来袭，声势浩大，冲刷着所有。
然后，她听到了泡沫破裂的声响，轻轻地，炸裂在她心里。
是周若晗喑哑的声音。
“......我们......分开吧。”
它还是来了。
总在默默窥伺的暗涌，潜藏已久的漩涡，转瞬间将袁知亦拖入其中，她被裹挟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沉默盘桓在一场欢爱后热度仍未消散的空气中，使得宁城九月中旬的夜晚竟也有了冷意。
袁知亦空了半拍才慢慢开口，“为什么？”
在问出这话的同时，一些过往的预感碎片被她陆陆续续捡起。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抗拒直觉的发言，她早早就对此有了预感，不是么？
这一天最终还是无可逃避。
周若晗习惯了袁知亦永远空半拍的开口节奏。
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在这空下的半拍中，她听到了对方的沉稳自信，以及自己的喜欢发出的声响，如同春天在身体内生长。
而在此刻空的半拍中，她听到了脆弱，犹豫，以及心火渐渐冷却的声音，仿若一场雪的飘摇落下。
“喜欢在喜欢的过程中被消磨，在等待回应中慢慢冷却，我......真的累了。”
周若晗的声音里有着袁知亦从未听过的疲累。
袁知亦转身望过去，堪堪忍住来到嘴边的话语，等着对方说完。
周若晗双眼呆呆地望向天花板，夜幕笼罩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寂寥。
“八年了......我终究还是不能适应你的有所保留，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周若晗的目光垂下。
永远无法抵达的目标地，让曾经的一往无前迷失了自己。
“我担心自己再也没有喜欢人的能力了，所以......抱歉......”
最后两个字的颤抖在静默中特别清晰，她明明说着冷酷的字眼，可是唇齿间却尽是不舍在流连。
袁知亦张了张口，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说，但都一齐被堵在了某处。
一团乱麻，如鲠在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轻颤着呼出，想要将所有难以消化的杂乱思绪揉成一团吐出。
最后留在她口中的，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你还喜欢我吗？”
袁知亦伸手揽过周若晗，轻抵着对方的头。
所有的解释在此刻都是最苍白的辩驳，无法挽留住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句叹息。
如果周若晗还喜欢她，她就还有挽回的机会，而要是周若晗对方不喜欢她了......
袁知亦不愿去想那样的结果，她紧紧搂住周若晗，像在抓住这段关系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周若晗轻叹一声，袁知亦的心陡然被攥紧。
“这不是关键，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对我主动说过爱。”
周若晗停顿了一下，似乎下一句话需要足够的力气才能讲出，“你喜欢上的是我的喜欢，对吗？”
袁知亦的双眸瞬间起了波澜，“我......”
她想要激烈地辩驳，却发现隐隐的心虚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头，她并不能坦荡地开口。
这瞬间激烈的情绪灼烧着她，一时找不到适合的出口，只能化作变调的话语。
“那你一直以来分得清是想成为我，还是喜欢我吗？”
袁知亦用看似平静的话语掩饰那些激烈的情绪。
往日埋藏在暗处的念头，在理性动摇的时刻，被情绪裹挟着涌出。
她看到周若晗的睫毛颤动了起来。
袁知亦有些后悔在情绪逃离掌控下讲出的这句话，她收紧了手臂。
“今天很晚了，我们......先睡吧，明天还要上班，等周末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一下，好不好？”
袁知亦在周若晗耳畔轻言轻语。
“我明天不会去上班了，我会提交离职审批。”周若晗静静地说。
经手她辞职审批的第一个人将会是袁知亦。
袁知亦刚刚被压下的情绪，在这句话带来的冲击中，再一次掀起骇浪。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周若晗。
周若晗第一时间想说“不是”，但是话语不知为何停留下来，她发不出声音。
她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结果为“是”，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否”。
原来只需要袁知亦的一句问话，她多年失落积攒而成的片刻勇气就溃不成军。
她的胃里隐隐有一团火在灼烧，将她剩下的话语燃烧殆尽，于是周若晗什么都没有说。
迟迟等不到回应，袁知亦再也无法掌控那些情绪，她又一次陷入被两种相反的念头狠狠撕扯的境地。
她一面生气地想就此答应分开，一面气恼地丝毫不想顺对方的意，既不答应离职，也不答应分开。
两方在她的脑海中剧烈碰撞，厮杀，直到同归于尽才肯最终罢休，而她也将会被拖进暗无止境的漩涡。
她的身体变得僵硬，微微轻颤，气息剧烈起伏，只有不可置信的目光一直保持原状。
周若晗十分诧异，她从没见过对方负面情绪如此彻底表露出来的一面。
她的心蓦地揪了一下，犹豫地抿了抿唇，后来还是忍不住伸手将对方搂进怀里，温热的掌心一下又一下安抚着对方。
空气中的焦灼，在温暖的怀抱中和缓下来，不再波澜迭起。
袁知亦起伏的情绪在熟悉的怀中渐渐平息，激烈的情绪碰撞退潮后，脑海中只剩下挽留这一个念头。
眼眸恢复惯常的清明，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周若晗的手腕，软声道：“小晗，我们现在先不聊这个，好不好？”
“这对我来说实在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认真想一想，你也不想我随随便便给出这么重要的回答，是不是？”
袁知亦的目光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恳求。
周若晗微微蹙起眉心，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
紧紧注视对方表情的袁知亦先一步开口，退让了一步，“我可以答应你的辞职，给你独自一个人思考的空间。”
“你也要答应我，在我们两个人都思考好并最终沟通好之前，我们先搁置这件事，好不好？”
与袁知亦的谈判交锋，总是以对方软语退半步告终，她从来都没有过一个完整的胜利。一直以来她得到的都是退半步的糖果，而不是彻底的解决。
袁知亦总能给出听上去合情合理，让人无法拒绝的请求，就像现在这样。
此时的周若晗依旧说不出合理拒绝的话。
她沉默片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