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之外》安然子N

19、19 各怀鬼胎

　　唐舒闲微笑以对。

　　刚刚闲聊时，周若晗察觉到唐舒闲有意无意在深入了解她们公司的业务布局，尤其是几个核心领域。

　　但叶苓和楚汐在关键信息处都打了马虎眼，没有透露任何不应该说的消息。

　　当时袁知亦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唐舒闲对于Fitify的兴趣异于寻常。

　　唐舒闲想刻意隐藏这一点，每次问完一个关于Fitify的问题后，便会将话题引向别处，然后等合适的机会再假装无意间提起，继续打探下去。

　　以袁知亦对唐舒闲的了解，她猜到对方另有打算，便已经在心里放弃了计划的合作。

　　不过她不想就此放过周若晗，想给周若晗上一些难度，于是还是开口与对方拉扯两个来回。

　　她没想到周若晗不仅将她的出招都挡了下来，还识破了唐舒闲的真实想法。

　　商业场域就是这样，不到最后一刻，没人能说自己是赢家。

　　永远没有人能安稳地赢下去，此时看上去占下风的合作对象，没准之后就会转身将己方送入墓地。

　　你在想着吃掉对方的同时，对方何尝不在想着如何吃掉你？

　　周若晗继续道：“我就明说吧，Fitify有跃氧想要的东西，跃氧也有Fitify想要的东西。”

　　“未来的事暂未可知，各凭本事，不过当下的合作对彼此来讲，却都是最有利的选择。”

　　此时，叶苓与楚汐也明白了周若晗的意思。

　　她们俩回想起与唐舒闲建立上联系的始末，蓦然意识到期间一些不对劲的迹象。

　　现在看来是唐舒闲早有预谋与她们接近，但故意设计引她们主动去跟对方谈合作，放松她们的警惕。

　　想到这里，叶苓与楚汐神情一肃，相互对视一眼。

　　幸好在谈合作条件之前，周若晗及时识破对方，不然她们大概会让利很多，因为主动权已经被唐舒闲设计取得。

　　叶苓转念一想，当时夏言提议她去邀请周若晗一起来谈，是不是对此早有预料？夏言是不是也想借此考验一下周若晗？

　　即使她们都没看穿唐舒闲的计划，在初步谈的时候让利，但夏言和时允作为最终决策会帮她们兜底，在后续洽谈时挽回劣势。

　　又或许，时允和夏言也有另外的考虑？

　　即便她们仨中了对方的计也是在计划之内，这是那两位用来麻痹对方的一步，为了在之后与跃氧交手时对她们放松戒备。

　　所以不论她们此次谈合作的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大局，甚至都对她们Fitify有利。

　　天呐，真是一盘大棋。

　　叶苓在心里默默感叹，随后往楚汐身边挪了挪，与楚汐抱团取暖。

　　另外两人都没注意到叶苓与楚汐这边的动静，因为周若晗话锋一转，说起了袁知亦所在的珀菱集团。

　　“珀菱未尝不想吞下跃氧，现在只是碍于条件有限，领导层对此还没达成统一而已。”周若晗仿若了然地瞥了袁知亦一眼。

　　“既然大家都有各自的打算，各怀鬼胎，那么不如选一个能争取到更长存活时间，并且有更大机会的来合作？”

　　“从Fitify推出整合所有利益方的运动平台就可以看出，我们是希望所有相关的人都能一起获利，将蛋糕做大的。”

　　“而珀菱嘛，”周若晗的语气中满含深意，“在大家的印象里，貌似对与友商厮杀和吞并的操作倒是更加熟悉。”

　　“唐舒闲，对此你怎么看？”周若晗摆出真诚发问的样子。

　　听到这里，唐舒闲笑出声来，鼓起了掌。

　　一旁的袁知亦举起双手，无奈笑道：“我认输，她是你们的了。”

　　叶苓和楚汐也都笑了，氛围再次回到最初的融洽。

　　正事商量完毕，她们转变话题，又闲聊了一阵，才准备结账离开。

　　袁知亦坚持要让唐舒闲请大家这一顿，周若晗也这么说，于是叶苓和楚汐便不再坚持买单。

　　唐舒闲付完钱后白了袁知亦一眼，袁知亦悠哉悠哉地对她说：“这一次好计策啊，明明只想钓Fitify的人，还从一开始就把我算计进来利用，得让你狠狠出一次血，我的气才能顺。”

　　“那你答应帮我在周妈妈面前说好话的事......”唐舒闲压低声音问道。

　　袁知亦空半拍后悠悠道：“你放心，一码归一码，你完成了你的承诺，我也会完成我的。”

　　听到这话唐舒闲松了一口气，转瞬又恢复成那副令袁知亦有些火大的样子。

　　“这次还真让你赚到了，是不是即使我不跟你提，你也会想办法让我跟你们一起吃饭？”袁知亦继续问道。

　　她当时也以为唐舒闲是被自己说动了，现在看来完全就是故意让她在一旁，逼另外三个人加价。

　　“别问啦，多伤感情啊，糊涂点好。”

　　唐舒闲头也不回地从她身边走过，跟上前面的叶苓她们。

　　袁知亦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

　　......周映晨到底看上这人什么？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后来她们回到酒店休息，袁知亦没有跟着周若晗，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

　　进入房间后，袁知亦脱掉外套，随手丢在沙发椅上，然后直接躺倒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窗帘遮挡住午后暖阳，只有些许明亮的光点落在窗帘背面，但在帘布的隔绝下，暖意丝毫无法触及袁知亦。

　　她此刻的心绪如同海浪翻涌，一波又一波拍在心头。

　　她静静阖上眼，感受内心正在经历的汹涌浪潮，随着浪头起伏波动。

　　袁知亦的心情有些复杂。

　　刚刚在餐桌上与她们谈判的周若晗，游刃有余，从容不迫，有她从未见过的意气风发。

　　透过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她似乎一眼望见了深处正在燃烧的灵魂。

　　在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眸中，她听到了自己沉迷的心跳声，这样的周若晗让她无比心动。

　　她忍不住去想，这是对方与她在一起时被抑制住的部分灵魂吗？但她又不敢真的细想下去。

　　她突然睁开眼，想起唐舒闲说她是个“胆小的暴君”。

　　——“我猜啊，你害怕自己如果无法再引领她，她的喜欢会消失不见，所以才一直在回避。”
　　——“你不敢相信，即使没有那些光环，你也可以获得她的爱。你也不敢相信，即便没有你，她这一路依旧能走得很好。”

　　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到了无法再引领对方的时刻。

　　周若晗使用的策略她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不是跟新公司里那个厉害的上级学到的？

　　周若晗对她的策略了如指掌，通过预判她的应对来提前设好陷阱等待她踏入，袁知亦发自真心感叹，真的是非常漂亮的设计。

　　最后周若晗大获全胜时，袁知亦被满是骄傲的情绪占据，这是远比高兴更加激动的状态，她真心为周若晗赢得如此漂亮而喝彩。

　　但回到酒店房间独处的这一刻，她心底的那些不安与忧惧统统翻滚上来。

　　好像真的如唐舒闲所说，即便没有她，对方这一路依旧能走得很好。

　　可是如果她在对方眼里的那些光环不再，她无法再引领对方，她还可以获得对方的喜欢吗？

　　她一直不敢直视的这个问题被现实抛出水面，此时此刻摆到她的面前，她无法再选择逃避。

　　原来自己真的是一个胆小鬼啊，袁知亦脸上浮现一抹自嘲的笑。

　　此时的她已经被忧惧淹没，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犹豫是等待水面自然上升而被溺毙，还是主动沉入水底。

　　她品咂着从未体会过的如此浓度的负面情绪，力气似乎也在身心自发与之抗争中逐渐消逝。

　　袁知亦侧过身，不由自主地蜷起身体，这是此刻唯一能给她带来安慰的举动。

　　她再一次闭上双眸，什么都不去想，静静地放空自己。她放任自己在忧惧中沉沦，被负面情绪掠夺所有的氧气。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有人发消息过来。

　　袁知亦的自我放逐被声音打断，她茫然地睁开了眼，半晌，她从一旁拿过手机，划开屏幕。

　　看到是周若晗发来的消息，她立马坐了起来，眼底的茫然瞬间消退，恢复常态。

　　“我知道你刚刚没有用尽全力，你发现唐舒闲将你扯进来只是为了逼我们加价。”

　　“不过我也知道你没有放水，依旧在正常争取，所以这个结果是我赢得的。”

　　“小胜一局的心情确实很好，我有点喜欢这种跟你有来有回的过招，比以前单纯仰望你更有意思，期待之后有机会跟你认真对弈。”

　　方才那百转千回的情绪在这几段文字中瞬间烟消云散。

　　周若晗不是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悄悄生长出这副夺目的样子，而是原本就是这般耀眼。

　　她忽然间了悟，她从一开始喜欢上的不是对方总是注视自己的双眸，而是对方眼眸里那团持续燃烧着的热烈。

　　只不过，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因为自己的胆小软弱而让那团热烈蒙尘，如今对方终于得见天日。

　　她应该为此庆幸，对此感激。

　　袁知亦从床上起身，带着手机离开房间，敲响了周若晗房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