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之外》安然子N

20、20 周若晗

　　周若晗刚放下手机，就听到了敲门声，她顿了一下，起身走去房间门口。

　　看到门口站的是袁知亦，她一边开门，一边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想来问问你要不要去喝杯咖啡，我听说附近有一家手冲挺不错的。”袁知亦柔声道。

　　这不是直接在手机上发条消息就能问吗？还特地穿戴整齐敲开她房间门当面问？这是不想让她拒绝的意思吧。

　　周若晗的眉尾轻轻一拎，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袁知亦比她更快速地开口，补充了邀请理由。

　　“我感觉今天的天气很舒服，是这周以来最好的一天，很适合在这边街头巷尾走一走。”袁知亦的眼神和语气都在说着希望她能答应。

　　周若晗微不可察地一叹，说：“好吧，进来等我换下衣服。”

　　她转身去换衣服，袁知亦跟着走进房间，带上门。

　　这天的气温回暖，从餐厅出来走了一小段路，周若晗就隐隐感觉有些热。之前她一直待在室内和车里时，还没有这么明显的感觉。

　　她换上一件轻薄的浅棕色衬衫，对着镜子整理衬衫下摆，她一直都能感受到袁知亦的目光相伴。

　　“其实我刚刚想说的是，你不能喝咖啡，要不换一家店。”周若晗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将下摆最后一处妥帖掖好。

　　周若晗没有转头看向袁知亦，所以她错过了对方眼中一瞬涌动的亮光。

　　不过她多少还是有所察觉，于是清了清嗓子，为自己找补道：“而且我也没那么喜欢喝咖啡。”

　　袁知亦轻笑了一下，说：“嗯，那我们另外找一家去喝茶。”

　　“嗯。”周若晗应了一声。

　　海城这个季节的午后确实更舒服，与总是相对有些湿冷的宁城不同，带着潮湿暖意的风柔柔地包裹着身体，每个毛孔似乎都在这份慵懒中打开，畅快呼吸。

　　走出酒店，站在阳光下。周若晗抬起头，闭上眼，感受阳光洒在脸颊上的温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要将外界这份舒适慵懒统统带到身体内。当她再睁开眼时，语气也变得活泛，“走吧。”

　　在她身旁一直注视她的袁知亦，唇角弧度始终没有回落。踏入午后的阳光碎影中，心绪也跟着焕然一新。

　　两个人漫步在窄窄的步道上，高大的梧桐树投下斑驳树影，偶尔会有一片发黄的树叶自上空缓缓飘落。

　　树叶先是经历几番盘旋，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再度吹起，随后才继续缓缓下坠，循环往复。

　　每当这个时候，周若晗会拉着袁知亦停步。她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全过程，待确认树叶安稳落地后，再继续前进。

　　而每次观赏完这样一场由大自然出演的剧目，周若晗都肉眼可见变得更加开心，那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欢心愉悦。

　　她不再留意身边的人，不再想着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让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充满欢乐。

　　此时此刻的她只想随着自己心意行动，取悦自己。

　　这一刻的她仿佛刚刚降临于世，对大自然的一切都充满热情与好奇，她在不断升起的惊讶中忍不住感慨，自己之前竟从未像这般注视自然万物。

　　在这样全身心投入与自然的互动中，她正一点一点拾捡起自己，那个被掩埋的真正的自己。

　　她在认真注视大自然的同时，也认真注视起了自己。

　　在与自然万物的联结中，她感受到一种轻盈，那是超脱于自由之外的更高维的东西。只消片刻，便足以让人从束缚中解脱。

　　袁知亦在一旁静静陪同，她不知道此刻这些正在发生的细微变化，但她能察觉到周若晗溢于言表的欢欣，她也为这份欢欣而喜悦。

　　她们两个人很久没有这样慢悠悠地在街边散步，不是为了去到某个明确的目的地，散步本身就是目的。

　　而她也意识到，她真正想要的并不是两个人在一起时有多开心，而是对方像此时这样发自内心的快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内心深处生出的一份不合时宜的不甘，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她不再能让对方像以前那样快乐。

　　在这一刻，袁知亦终于明白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她垂下眼眸，有些释然地一笑。

　　准备继续往前走的周若晗听到她的声音，转头问道：“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开心。”袁知亦含笑望进周若晗的眼底。

　　“噢，出门确实会让人开心，晒一晒阳光，闻一闻阳光的味道。”周若晗抬起手，让阳光从指缝中流下。

　　“是啊。”袁知亦附和道。

　　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走着，有时候为了好看的景致还偏离了路线，结果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被她们走了四十多分钟。

　　到达茶饮店，她们直接选择坐到室外的位置，想要一边晒太阳，一边放松地饮茶。

　　周若晗点的是清爽顺滑的抹茶，袁知亦点的是焦香醇厚的焙茶。

　　两个人换着尝了一下，然后默默放下，觉得还是自己点的更好喝。

　　她们窝在户外椅上，在暖阳下放松着身体。周若晗余光瞥见袁知亦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便抬眸看过去。

　　袁知亦将茶杯放在桌上，抿了抿唇，说：“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嗯，你问吧，但是我现在不会回答有关‘是否分开’的问题。”周若晗懒懒地瞥了她一眼。

　　袁知亦问：“为什么现在不想回答？你不是说想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吗？”

　　“是要找时间好好聊一聊，之前我们说好等你出差回来之后聊，那时候你和我应该都把思绪理清楚了一些。”

　　“但现在不可以，刚刚赢了你一次，我现在还在兴奋中，不适合聊这么重要的事。”周若晗认真道，还补充了一句，“怕被你趁机带偏。”

　　其实周若晗现在不想聊不只是这个原因，经历过今天的这些事之后，她突然有了些新的想法。

　　原本她以为自己与袁知亦的关系，永远会是之前那样的引领与仰望。可是从袁知亦手里赢下一局后，她发觉自己可以打破这样的关系，她原来是有这样的能力的。

　　而如果她们二人有机会建立起新的关系，一种更加平等的关系，是不是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周若晗想要花时间好好思考一下，所以她暂时不想与袁知亦探讨最终的结论。

　　袁知亦没有纠缠，反倒笑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机关算尽的形象啊？”

　　“嗯。”周若晗悠悠地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我根本不敢小瞧你。”

　　“谢谢你的称赞，不过我不打算问这个。”袁知亦的眼眸垂下，落在自己的茶杯上。

　　“我想问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优秀，没办法引领你，你还会喜欢我吗？”

　　袁知亦轻轻深呼吸了一下，在心里做好准备后，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周若晗，而迎接她的是对方一副“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

　　周若晗眉头高高扬起，起先对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后她突然想起跟一家四口聊天时讨论到的可能。

　　于是她认真回道：“你那时的优秀只不过给了我一个用来亲近你的理由。”

　　“但是在决定亲近你之前，我并不知道你是怎样的。而在跟你变得亲近之后，你优不优秀对我来说不重要。”

　　“我会用你的优秀来鞭策自己，让自己努力成为像你一样优秀的人，但我不会因为谁优秀就喜欢上谁。”

　　“......这样啊。”

　　袁知亦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保持轻松平稳，但内里隐隐的激动却通过句末的轻颤传递出来。

　　嘴角的弧度在天光下异常显眼，她一时无法将其抚平收回。

　　她知晓了最想要的答案，也明白自己接下来应该怎样做。她克制着激动的心情，压制住内心想要现在就摊开所有的冲动。

　　她要乖乖遵照与周若晗的约定，等到一周后详谈时再将这一切坦白。

　　袁知亦端起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仿佛在用焙茶浇灭内心燃起的焰火，可这在内心深处点燃的火焰根本无法止息。

　　周若晗看对方开始默默地喝起了茶，便也继续起自己的放空，她窝在户外椅上，闭起了双眼。

　　晚上，五个人来到楚汐之前定好的餐厅吃晚餐。这回她们没有再聊合作的那些事，而是放松享受起周末的夜晚。

　　晚餐后她们又到附近的酒吧小酌一杯，闲聊话题主要落在叶苓和楚汐身上。

　　叶苓大方地分享起与楚汐的关系，楚汐一脸骄傲地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做补充。

　　另外三人连连发出感叹，简直要被这一对的故事甜翻了。

　　唐舒闲也不再遮掩与周映晨的事，说起她之后的打算，叶苓和楚汐一脸认真地给她出着主意。

　　当她们听到唐舒闲说要追回的前女友是周若晗的亲姐姐时，惊讶得不得了。

　　她们俩总算知道为什么唐舒闲今天对周若晗这么殷勤，而且袁知亦却对此完全不在意，原来唐舒闲是在讨好女朋友的妹妹。

　　不过即便是要对周若晗献殷勤，中午谈合作的时候可一点水都没有放。

　　叶苓和楚汐对视一眼，同时在想，幸好这回周若晗跟着她们来了，不然那场面得多惨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