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之外》安然子N

11、11 周一入

　　周一入职新公司后，周若晗发现这里的人多少有些奇奇怪怪，尤其是那四个人。

　　她第一次碰到部门负责人单独与大老板在一间办公室里办公的情况。

　　听说她的上级夏言之前是空降到团队的副总，一手设计了运动平台并安排了推动，因为运动平台已经推入正轨，现在过来带新成立的战略部。

　　虽然这出众的能力确实不论多喜欢都不为过，但是这办公安排是不是有点......太没有边界了......

　　什么事都要在大老板眼皮底下做，时不时还要被大老板问候进展......压力会不会太大......

　　周若晗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向夏言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不过看上去夏言本人对此毫不在意。

　　入职之后，她慢慢发现奇怪的远不止这点。

　　线下会议和讨论以外，时允让所有人日常都在线上跟夏言汇报，所以几乎没有人去敲她们办公室的门。除了叶苓，以及与叶苓一起的楚汐之外。

　　楚汐一个人的时候倒不会主动去敲时允和夏言的门。

　　她还发现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叶苓平时不常在公司办公，除非要开会，不然只有偶尔午后会出现在公司，就像她们在健身工作室见面的那天一样。

　　而且好像叶苓在公司里没有明确的职位，周若晗没有听叶苓自我介绍过所在部门和职位，也没有听到别人称呼她的职位，大家都只叫她的名字。

　　叶苓也没有固定的办公位，只在有需要的时候会跟楚汐挤在一张办公桌上，明明旁边还有很多空位。

　　但是运动平台的项目现在是叶苓主要在负责推进，楚汐辅助。

　　所以周若晗有些迷惑，叶苓到底是不是这家公司的员工？怎么会有人上班还能这么潇洒自由呢？

　　再仔细观察一下，这四个人的关系匪浅，而且这一点在叶苓在场的时候非常明显。

　　叶苓跟别人相处得再好也只是亲切的朋友，而跟时允和夏言在一起时，总有点像跟家里人一起时的亲密。

　　后来她在茶水间听到同事们科普，大家都笑着打趣说这是一家四口。

　　周若晗恍然大悟，叶苓和楚汐就像是这一家的小朋友，而时允和夏言是家长。

　　大老板时允在周若晗眼里是个自带威严的强人，总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话说得不多，一字一句都很有分量，不容置喙，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在她身边的人都会有种紧张感。

　　而她的上级夏言，相比之下是个温和得多的人。虽然给人的感觉并不锋利，但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总感觉能把一切都看穿。

　　夏言与所有人都不太一样，有种更自在松弛的感觉，好像对很多事都没那么在意，没什么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

　　周若晗在第一次跟团队一起开会发言时，不小心顺口而出一些在之前A公司用惯了的术语。

　　意识到之后，她及时撤回，换成了在上一家公司用过的比较通用的话。

　　等到会议结束，夏言随口对她说：“你在这里不用太紧绷，习惯什么表达就用什么。”

　　“我们这里没这类规矩，团队里每个人都很喜欢学习不同的模式，我也很期待你带来的不同角度。”

　　周若晗在后来复盘的时候想，她当时可能是被现场包容松弛的氛围感染到，放松下来才脱口而出那些惯用术语。

　　她也回顾了夏言在会议上的发言，发现夏言的思维模式与自己惯用的思维不同，是一种更简洁、直达本质的方式。

　　她和袁知亦这类被模式思维训练出来的人，总会在模型与模式转化之间略有迟滞，在模型与现实不够契合的时候，牺牲掉部分的现实。

　　她虽然是被这套体系训练出来的，但她内心认为模型是对抽象出来的现实的一种模拟，是一种虚假，也是一种软弱与懒惰。

　　不敢承认现实洪流是脱离于人类理智掌控的存在，不敢逐一去确认现实的种种。所以比照着脑中假想的现实模样，用沙子堆积成一座城堡，哄着别人，也哄着自己。

　　不过也无法真的责备什么，因为这只是渺小的人类尝试去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

　　而夏言的思维方式不一样，就像流水一般，很快兼容各类模式与角度，直达最核心的底层逻辑，创造出新的与现实最相符的逻辑。

　　这可以说是一种生生不息、不被限制的思维方式。

　　周若晗有些隐隐的期待，她多年以来一直在追寻的东西，或许在这个团队，在夏言的身上可以得到解答。

　　在愉快的工作氛围下，一周的时间飞快过去，周五下班时，叶苓特意过来约她一起去吃饭。

　　周若晗想了想下班后也没什么事，便一口答应。

　　不过她没想到简单的聚餐会是这个场面。

　　烤肉店里，这一桌依次坐着大老板时允，她的直属上级夏言，旁项目组的两位负责人叶苓和楚汐，以及她。

　　她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一家四口的聚餐。

　　这个场面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就像她被内推面试当场入职的那天一样。

　　周若晗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适应叶苓带来的种种“惊喜”。

　　她猜测是叶苓觉得她是自己引荐到团队里的，有责任要带她融入这个团队，所以叫上她参与她们平常的聚餐。

　　吃饭的时候，周若晗也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这四个人好似没看到她这个外人在场一般，聊起很私人的话题。

　　纠正一下，主要是三个人在聊，楚汐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吃饭。

　　时允说今年秋天感觉比以往更干燥，她和阿言都觉得皮肤有些干，打算把家里的加湿器换一下，问叶苓她们需不需要。

　　——哦，大老板和她领导是一家的，叶苓也跟楚汐住在一起。

　　叶苓一口答应下来，她发现楚汐最近皮肤也有些干，感觉也有今年的气候影响，估计还需要内调。她已经给她们俩约了中医门诊，等到时候如果效果好的话，也推荐给她们。

　　——哦，叶苓跟楚汐果然也是一对。

　　时允意味深长地说，中医的话，她们也确实需要看一看。她调笑着看向夏言，夏言拿筷子的手一僵，瞪了对方一眼，然后把话题转移了。

　　——哦，原来大老板不是话少，领导不是没什么情绪波动。

　　刚坐下来还没多久，周若晗就已经了解透彻团队里最大的八卦了。

　　她低下头吃着沾满干料的烤牛肉，仿佛对一切视若无睹。

　　这种时候就是要表现出十分淡定又不在意的样子，就像知不知道这些内情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影响。

　　明明在公司里会相互间保持一定距离，下班后的聚餐却松弛地把一切都摆在她面前，她不得不多想一想。

　　有可能是她们把她当做自己人才毫不顾忌，还有可能是借此向她暗示已经成了她们的自己人。

　　但是对于周若晗来说，此刻最稳妥的做法是对此装作不知。

　　“若晗，你看起来有点紧张。”时允轻笑着开口，“不用在意，我们的关系一向是公开的，只不过在公司里主要都在忙工作，所以没有特意解释过。”

　　“其实也有些同事是知道的，不过她们可能都在忙着推项目，还没来得及跟你分享这个八卦。”

　　听到“在公司里主要都在忙工作”这句，夏言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随即瞥了时允一眼，而时允一脸坦荡地回看她。

　　夏言无奈，转过头接话道：“我们跟别的公司不一样，在我们这样的小团队里，大家都是自己人。而若晗你是跟我们最近的人，所以早就想找个机会让你知道。”

　　“是的是的，”叶苓说，“之前我们一直在说什么时候跟你讲一下，既然你加入了我们，当然要坦诚相待。”

　　“话说，”叶苓语气一转，有些暗含的雀跃，“今天还是我跟楚汐在一起的一百八十天纪念日呢。”

　　楚汐抬起头，咽下刚刚那口，“是的，到晚上十点半正好一百八十天。”

　　“欸，你连几点都记得？”叶苓讶异。

　　“嗯。”楚汐重重点头。

　　叶苓开心地飞快亲了楚汐一下，楚汐露出有些腼腆的笑。

　　噢，原来还真是把她当作自己人，周若晗抬了抬眉。

　　“祝贺你们一百八十天纪念日。”她笑着举杯。

　　四人共同碰杯。

　　看着面前甜蜜的两对，在酒精松弛作用和刚刚坦诚以待的氛围下，周若晗突然有些感慨。

　　“说起来，我跟我女朋友也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她悠悠道。

　　“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多久啦？”叶苓问。

　　“......八年了。”

　　在座四人都是一惊。

　　“天呐，你们在一起居然八年，那岂不是......”叶苓费力地计算着，“一、二、三......大一就在一起了？”

　　周若晗点点头，浅笑了下，茶杯中的光线来回晃荡。

　　“不过，前两天我刚刚跟她提了要分开，就在我生日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