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之外》安然子N

12、12 在座的

　　在座的四个人又是一惊。

　　“啊，为什么？”叶苓毫无顾忌地追问。

　　周若晗想了想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缓慢地开口。

　　“喜欢与爱意被消磨，感觉我们这段关系已经到了僵局。如果再按照原来的惯性继续下去，将会走到无可挽回的境地。

　　“我怕自己会失去爱的能力，对方会变得面目全非，两个人之间最宝贵的回忆也会被负面情绪蒙上阴霾。”

　　“我想让这段关系在还没变得面目可憎之前停下，停在还算美好的时刻，这样也算不辜负那么多年的喜爱。”

　　周若晗有些自嘲地一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垂下。

　　有些话对着不那么熟悉的人反倒容易开口。

　　不用背负相熟之人的诧异与忧虑，不用担心打碎自己之前的模样，也不用忧惧对未来关系的干扰。

　　不掺杂多余的关系与情绪，彼此之间只有此时此刻，只有自己的存在，是更能直面真实的一刻。

　　而且，周若晗也没有什么亲近到能聊感情问题的朋友。

　　从大一开始她就跟袁知亦在一起，两个人在不知不觉间建立起了一座孤岛。

　　她们在大学里都有相熟的朋友，毕业后也会时常小聚，但大家都保持着成年人友谊的默契，尊重彼此的边界。即使想要找个人聊一聊，可回望身后却发现空无一人。

　　唯一永远会站在她们身旁的就是姐姐周映晨。但是她想把周映晨留给袁知亦，因为觉得对方应该比自己更需要找人聊一聊这件事。

　　被灯光聚拢罩着的烤盘上，剩余的油渣劈啪作响，好似在提醒方才话语的多余。

　　周若晗如梦方醒，有些后悔刚刚倾倒而出的话。

　　她们跟她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要让人家听自己的苦恼？现在的人谁不都是一堆烦心事？

　　周若晗往日里不会像这样轻易开口，只不过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对自己的把控总是在不经意间松懈下来。

　　片刻后，周若晗准备换上一副说了句玩笑话的模样，拉回被她那番真心搅扰的氛围。

　　“你还是很喜欢她，对吗？”时允开口打断了她的计划。

　　周若晗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有在认真听她讲。

　　“......嗯，但是‘喜欢’在现在的状况下，是最不值一提的事。”

　　“为什么啊？”叶苓忍不住提问，“只要你们两个人还相互喜欢，一起想解决办法不就好了吗？”

　　“欸，那她......是不是也还很喜欢你啊？”叶苓换上小心翼翼的语气。

　　周若晗点头，“嗯，她没有同意我提出的分开，还说等下周回来，我们好好聊一下。”

　　在一旁听了半天她们对话的夏言，淡淡地说：“八年时间，你们应该都很不容易。不论是选择坚持下去，还是选择放手，都是很难的决定。”

　　夏言简短的两句话一下戳到了周若晗内心的最深处，她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这八年对她们两个人来说都很不容易，无论是中间每次动摇时选择咬牙坚持，还是现在选择放手。

　　周若晗缓缓吐出这口气，“是的，我们都尽力了。”

　　“你说的‘喜欢与爱意被消磨’和‘关系走到僵局’是什么情况？”时允问了下去。

　　她听出来周若晗不是只在抱怨或吐槽，而是认真在为这段关系找出路。

　　总在抱怨的人其实是被规训更深的人，抱怨越厉害，服从性越高，因为不会着手改变。

　　而时允看出周若晗并不是这种人，她在认真思考她们这段亲密关系，在想办法挽救这段感情，只是还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而已，所以时允也愿意多帮周若晗一些。

　　其余三人也认真看向周若晗，显然都很关心这一点。

　　九月末的傍晚已经有了些许冷意，可室内的热度烘得人暖融融的，周若晗的心也包覆上一股暖意。

　　“我觉得......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

　　周若晗斟酌着开口，她不想在别人面前说袁知亦的不好，在脑中搜寻更客观的表达。

　　时允轻笑了一下，“如实说你的感受就好，这并不是在数落对方，我们也不会因此来评判什么。”

　　“不用想表达是不是足够客观和中立，因为在感情里，你的感受是第一标准。如果连你都不信任、不支持自己的感受，那还有谁能提供支持呢？”

　　周若晗点头，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下语言。

　　“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在我们这段感情里有所保留。之前我还能用我们都需要以事业为重来搪塞自己，但是去年跳槽后我们就进入了一种过日子的生活，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觉得我可能等不到她的回应，”周若晗叹息一声，“所以我坚持不下去了。”

　　“啊，这样啊，那确实很难坚持了。”叶苓一脸心疼地望着周若晗。

　　夏言颔首，轻问道：“你是怎么察觉到她有所保留的？”

　　周若晗说：“她在对未来的规划里没有安排我们这段关系的位置，她也默认了这一点。”

　　“从很多细节都能看出，我们这段感情对她来说是完全让位于个人发展的，哪怕我提出了可以兼顾的方法，而且......她也从来没有主动向我表达过爱意。”

　　“我想，她一直以来有所保留的原因，是她从最开始喜欢上的是我的喜欢。”

　　“而当我没办法保持那样高浓度的喜欢，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庸常的生活继续下去的话，她总有一天会......抛下我们这段感情。”

　　叶苓一边听着，一边挽上楚汐的手臂，紧紧抱住。楚汐捏了捏她的手，安抚着她。

　　夏言目光柔和地看向她：“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在你眼里，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们......从小就认识，认识有十几年了，她比我大两届，是个让周围所有人都仰望的人。”

　　“她很优秀，很厉害，一直都是我的引路人。”说到这里，周若晗语气有些轻快，“我跟随她的脚步考入同所大学，毕业去到同一家公司，三年后跳槽到同一家公司。”

　　“她也是个很稳重的人，很深思熟虑，为我做了很多打算。”

　　“我......”

　　细数袁知亦的优点和对自己的帮助，周若晗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贪得无厌、不领情的人。

　　莫名升起的愧疚堵在她的喉间，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时允适时出声，挥散了包裹着周若晗的负面情绪。

　　“她是个优秀的人，与她是否是个好的恋爱对象，没有任何关系。”

　　“不要因为对方的好，就开始反思自己，责备自己。对方不论有多少优点，对你曾有过多少帮助，都与你们两个人的这段感情没有关系。”

　　“即便对方真是个完美无缺的人，那也与这段感情关系的好坏无关，感情里不讲这些的。”

　　“有多少人披着这样的光环，打着这样的旗号，干着不是人该干的事，不要轻易给对方赋魅。”

　　“感情里只讲对彼此是否真心，对这段感情是否用心经营，还有这段关系是否能滋养彼此，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除此以外，都不应该作为一段关系好坏的考虑。”

　　这番话对周若晗来说犹如醍醐灌顶，她深思几秒后，认真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从那么久之前就认识，这段亲密关系与别人的关系不同，惨杂了太多别的因素。”

　　“她一直都是我的引领者，在我们这段感情里也是，我习惯了听她的安排，直到这次我提出分开。”

　　“......说起来，这次她应该也受到不小的冲击......”

　　说着，周若晗又想到了袁知亦。

　　时允轻笑一声，“你自己的受伤问题还没解决，就又开始心疼上对方了？”

　　周若晗幡然醒悟，赶紧转回思绪，“噢，是的，那先不去考虑她。”

　　“我知道在一段长久的感情里，两个人需要平等。而我一直都没能平等对待自己的感受，这样其实......也把更多压力给到了她。”

　　周若晗思索着说：“这块我确实也做得不太好。”

　　“不要反思你自己！”叶苓气鼓鼓地打断了周若晗的自我批评。

　　夏言跟着一笑，道：“想要找到问题所在和解决办法，你自己的部分你总会想到的。所以你真正需要想清楚的是要对方做哪些改变，这是你们沟通的时候最重要的部分。”

　　“不然只有你自己改变，对方不配合，你们不还是在原地踏步么？”

　　周若晗露出了悟的神情，赞同地点头。

　　“是啊，而且不要一有问题就开始反思自己！”叶苓叹了一口气。

　　“我们女生就是太爱反思自己了！这太容易让我们陷入到困境中，我们四个就从来都不会这么折磨自己。”

　　听到这里，周若晗有些惊讶，她问：“你们......不会这样反思自己的问题吗？”

　　时允坦荡地摇了摇头，夏言淡淡地摇了摇头，叶苓坚定地摇了摇头。

　　楚汐不解地来回看了看她们三个，也跟着摇了摇头。

　　周若晗终于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四个人奇奇怪怪的——她们活得坦然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