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袁知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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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知亦按下咖啡机的按钮，刚磨好的咖啡粉在热流下萃取出浓郁液体。
她深深嗅了一下，随后放松地轻叹出声。
萃取的咖啡液第一瞬的香气最是迷人。
高温下，芳香物短时间内被迅速释放，乳化的油脂包覆，香气随着蒸汽一起飘散开来。
咖啡豆本身的柑橘果香，以及烘烤带来的焦糖坚果香气，完美交织在一起。
袁知亦端着热咖啡坐到餐桌前。
她其实不能喝咖啡，这能够带来激烈反应的物质会搅扰她身心不得安宁。但是她又沉迷于萃取后的香气，能带给她身心最放松的一刻。
于是她总是会在早餐结束后，做一杯热咖啡放在一旁，让醇厚的香气充盈她的鼻腔。她只会享受这一杯热咖啡的香气，一滴不沾。
这次的咖啡豆闻起来品质很好，袁知亦又深深嗅了几下。
她原本想可以不需要这么高品质的咖啡豆，对于她这样不能入口品尝的人来说有些浪费，一般的咖啡豆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周若晗坚持给她准备最好的，说既然是用来享受的，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将就。
两个人认识了十几年，在一起的时间算起来满八年。
而她们在一起最开心的日子，应该就是那最初的两年。
那时的她虽然在学业和实习中忙碌，在偏远的校区和市区间奔波，但是她们总是会挤出时间在一起。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段被她们从时光中悄悄偷出来的时间。
当她毕业入职A公司后，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周若晗每个周末都会来，平时如果学校里没事，也没有实习，就会在她们的小家里待一整天。
可是袁知亦在家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着团队到处出差。
而周若晗从来都不跟她抱怨什么，只是一个人待在她们的小家，等着她回来。
她曾经劝过周若晗不用这样折腾，但是对方坚持要来，说在这里即便只是无所事事待一整天也很开心，因为这里是她们的家。
对方的喜欢与爱意让她沉迷，也让她心生愧意。
袁知亦想，她一定要好好呵护这份喜爱，好好为她们这段感情做打算。
她更加努力地工作，想要尽可能为她们的未来多争取一些东西，想要为对方铺更好的路。
但袁知亦的这个想法不是没有被动摇过。
周若晗毕业典礼的那天，她正在另外一个城市跟团队一起赶项目。
项目到了即将收尾的阶段，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很忙，恨不得直接住在客户办公室里。
那天周若晗给她发来的消息，她很久之后才看到。
对方发来了一张单人照片，是站在两年前她毕业典礼时二人合影位置拍的。
看到照片的第一眼，袁知亦的情绪天平就彻底失衡了。
失落与愧疚如同开闸的洪水，不由分说地淹没了她，她几乎喘不上气。
穿着学士服的周若晗，站在如当年灿烂的阳光下，但是笑意却披上一层阴霾。
袁知亦盯着照片发呆了许久，从来没有过的自我怀疑纷纷涌向了她。
真的只能这样吗？以后难道她只能这样一直缺席下去吗？她为她们两个人规划的路真的对吗？
袁知亦被迟来的后悔钉在石柱上，发不出声音。
她本应该在现场的。
她应该出现在周若晗人生中每个重要节点的现场，就像对方为她做的那样。
可她就这样留下对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袁知亦握着手机的指尖轻轻颤抖。
脑中只剩下想要不顾一切回到对方身边这一个念头。
她点开定机票的界面，搜索了最近一趟赶得及的飞机，买好了机票。
她从休息区的椅子上起身，快步走过办公区，来到十五楼的电梯前。按下电梯按键，看着电梯的显示数字从二十五层一路倒数。
电梯下行，停留在二十层。
袁知亦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足够理性的人，理智时常会被她的情绪吞没，之前她也曾做出类似的举动。
那时的举动无伤大雅，并没有什么严重后果，但她还是在事后狠狠训了自己一通。
她应该保有更多的理智，她应该担负起守护她们顺利走下去的责任，她应该做好对方的引领者，而不是像这样被情绪淹没，沉溺于一时情爱，有可能导致无可挽回的局面。
电梯下行，停留在十七层。
袁知亦的心在这场对战中备受煎熬。
现在回去又能怎么样呢？她已经错过了对方的重要时刻。
当初周若晗满怀期待地跟她讲毕业典礼，而她抽不出时间的时候，即便对方那一瞬的落寞刺痛了她，可她不也什么都没做吗？
现在她被情绪推动着想要抛下一切赶过去，除了安慰自己那汹涌的愧疚以外，又有什么用呢？
回去之后呢？难道就这样袒露内心深处不理性、不成熟的一面？
袁知亦的睫毛不自觉地颤动，她垂下眼眸，深深呼出一口气。
电梯终于来到了十五层，电梯门打开，门外却空空如也。
在袁知亦与周若晗的聊天界面上，多了一句简单的回复：“好看。”
明明片刻前有过一场风暴过境，但却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只有袁知亦的心里徒留一片狼藉。
周若晗不知道，在她毕业典礼的那天，曾有一张机票没有得到核验的机会。
——情绪问题是认知水平问题，情绪问题是能力问题。
那天，袁知亦拖着脚步回到会议室，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两句，就像在念一段祈求安宁的咒语。
可她也知道，她的心再也不会安宁下来。
她为她们选择的这条路，注定要与阵痛和失落相伴，两个人都将被沿途细刺划出满身伤痕。
而她能做的，就是默默忍下这些伤口的疼痛，向对方展示这没什么大不了。
既然受伤避无可避，或许这是她唯一能帮助对方缓解疼痛的办法。
袁知亦选择在周若晗面前，用不以为意的淡定态度应对她们遭遇的一场又一场风暴。
她可以以身作则，引导对方一起走过这段艰难的路，对吧？
袁知亦在心中默默问出这个她完全失了把握的问题。
后来，她跟周若晗提到自己即将跳槽的事，对方双眸一亮，提议与她一起离开。
——“那我们的感情呢？你的规划里......有过我们这段感情吗？”
——“除非......对这段感情有所保留。”
周若晗直戳袁知亦内心最难以面对的问题。
她确实在从始至终的规划里，都没有把经营感情放进来。
她规划的核心永远都是两个人的事业发展，和那只出现在憧憬话语中遥不可及的未来。
她也确实对这段感情有所保留。
总要有人保持理智，不能沉溺于浓烈的爱而忽略她们的未来。她想要理智地做好引路人，想要长久地保有对方的喜欢与爱意。
她看得出，对方想成为自己一样的人。她想要对方倾慕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只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的爱意表达早就被自己这些贪恋戴上了枷锁，只能透过狭窄的窗口接触到片刻的太阳。
她只能选择克制地放肆。
——“小晗，再给我们两年时间，好不好？我们都再坚持两年。”
——“我接下来将会有更多时间，这次换我来等你，好不好？”
那是她第一次这般无措的回应，语气近乎恳求。
周若晗一直都是那个最善解人意，最体谅她的女孩，对方再一次选择无条件相信她。
她的眼眶微热，在心底暗暗发誓不辜负对方，她将会花更多时间精力来呵护这段感情。
可是，两年后，坐在那家餐厅的包厢里，她的心再一次被攥紧。
她看见周若晗因为物是人非流露出来的恍惚神情。
不是曾经那样明晃晃的失落，而是一种麻木的平静，就像情绪被空洞吸干，再也无法表达自己。
这是她带给对方的吗？袁知亦有点不敢深入这问题的答案。
她还有机会去弥补的，对吧？她们已经走过了外部环境最艰难的时间，接下来将会是一路坦途，对吧？
袁知亦又一次在心里问出自己的不确信。
再后来，她们的生活确实安逸下来。
可她发觉，这平淡如水的日子，正在逐渐冲淡她们间的感情浓度。
袁知亦内心深处生出了一份不合时宜的不甘。
她们都已经克服了那么多困难，牺牲了那么多，如今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难道这是任何一段感情的必经之路？她不敢细想下去。
当看到周若晗偶尔露出的笑脸，想起对方已经为自己辛苦坚持了这么久，袁知亦又会想着接受这一切。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但也十分稳定，对吧？袁知亦劝解着自己。
只要周若晗还喜欢自己，她什么都可以接受的。
直到对方生日的那天，她的情绪天平再一次失衡了。
这一次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将背水一战。
手边的咖啡慢慢冷却，香气已经消散殆尽。
袁知亦从思绪中抽离，倒掉杯中冷下来的咖啡。
临走之前，她悄悄推开主卧的门，在周若晗的侧脸留下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