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她有着最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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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午睡起来，已经是下午晚些时候，大雨如期而至。
雨幕分开了两个世界，纵使外界天昏地暗，房子内淡然如常。
夏言全身心沉浸在屏幕前，键盘的轻微声响如同一曲节奏轻快的打击乐，在绵密雨声的背景音下，清脆异常。
时允则从楼下的行李箱取出装备，来在窗前，开始当天延迟的训练。
偶尔有键盘声停止的时刻，时允都能感受到将自己牢牢包裹起来视线，她微微扬起唇角。
随后打击乐继续起它的演奏，伴随着时允运动时的声响，以及屋外的不间断雨声，三种声音交织在一处，在沉默的烘托下，为静谧的午后时光定下基调。
和谐得宛如一场蓄谋。
等到雨霁云开，阳光渐渐回到它原来的位置，夏言才从埋首的文字中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被正在伸展身体的时允吸引，每一寸肌肉纹理、每一处线条起伏，都被镀上一层融化的金色。
夏言在散漫的光线里凝望时允，静静地出神。
缓慢做着拉伸的时允褪去训练时的锐利，有种别样的坦然舒展，像雨过天晴后轻轻抖落水珠的叶片，再度充分地伸展。
生命力似乎就是由锐意生长的蓬勃与充分接纳的坦然组成，两部分缺一不可。
时允是夏言见过有着最旺盛生命力的人，她的一切都很鲜明，她有着最强烈的恨意与爱意，却在某些时刻不肯吐露真情。
她说着漫无边际，天马行空的想象，语气真诚得让听的人一瞬恍惚是否真实。
这时，时允似有所感地抬眸，与夏言的视线相对，在静默无言的空气中，某种情绪在流淌。
“阿言在想什么？”时允透亮的声音轻轻荡起。
“在想你说的话。”夏言收回目光。
“那也可以算作在想我，”时允一笑，“在想我说过的什么话？”
她结束了拉伸动作，整理完器具，回到桌前坐下。夏言给她倒了一杯她椰子水，递到她面前。
大口喝下椰子水之后，时允面露惬意的神情，“很清爽，训练后喝很舒服。”
她拆开一盒蛋白棒，递给夏言一支，自己拆开一支咬了一口。
“这个是我们品牌的蛋白棒，没有添加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支是我最喜欢的可可布朗尼口味。”
夏言点着头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随即眼前一亮，仔细看起包装上的介绍，“味道确实很不错。”
吃完蛋白棒之后，夏言继续刚才的话：“我刚刚在想你说的，我梦到的有可能是遥远的过去，是很多世之前的我。”
“我之前一直认为梦境是大脑的艺术创作，我们日常获取的所有信息，有些能被意识捕捉到，有些潜藏在大脑深处，我们无所察觉。”
“所有这些素材在梦境中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被整合，构成那些看到的画面和情节，哪怕是自己以为已经忘记的细节，都能在梦境中被唤醒。”
“不管是否承认，现实都是梦境的基础，梦境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之前我认为梦境只是对现实信息的一种‘唤醒’与‘二次创作’，潜意识是它的主宰。”
“但是今天我通过文字来梳理梦境中的画面时，发现那些信息几乎都不在我日常能获取的范畴。”
“我这次梦境中的内容完全在我的意识之外，好像一位天外来客，所以我现在对以前的想法有些动摇。”
“或许你讲的是对的，目前我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解释。”夏言缓缓说道。
时允缓缓点头，说：“其实我讲的那个猜想是有一套理论假说支撑的。”
“哦？是什么理论假说？”
夏言有些意外，她以为时允只是随口说说的，因为时允的语气总是给她一种很随意的感觉。
时允喝完最后一口椰子水，抿了抿唇，仿佛意犹未尽，夏言见状又给她倒了半杯。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被称为‘大意识’的理论假说，这个理论认为宇宙存在一个完整的意识，也称为‘大意识’。”
“有人说它就是宇宙起源，塑造了我们现在能够观测到的，以及大量观测不到的部分，还有人说它是与现存宇宙并行的存在，即观测不到的属于暗的部分。”
“而我们所有人类的意识，都只是这个‘大意识’的一部分。换句话说，每个人都承接了部分的‘大意识’。”
夏言问：“为什么人类能承接部分‘大意识’？”
“人类的意识既是信息的承载容器，也是各类信息的读取器。这是宇宙为了感知自我而采取的一种方式，而所有的感知都作为一种信息储存着。”
夏言轻轻点头，时允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理论假说最核心的部分就是——宇宙自诞生至终结的所有信息都已经存在，人类能通过潜意识来访问。”
“就像一个宇宙云服务器？所有信息储存在上面，可以进行访问，但是只有通过潜意识才能实现。”夏言忍不住追问。
“没错，就像一个云平台一样，不停在上传与下载信息。”时允回应。
“当人类的生命消逝之后，□□消亡，而意识则会复归于‘大意识’，完成一次上传，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魂归’之处。”
“还活着的人类，只能通过潜意识来访问，下载某些信息。而下载的信息，是以画面的形式存在，就像突然出现在你脑海里的一个画面。”
夏言微微睁大眼睛，说：“在这个理论下，我在梦境中看到的画面，就有可能是从这个平台里获取的信息？”
“是，那是你从平台里获取的画面。在这个‘大意识’的平台里，人们有可能获取跟自己有渊源的部分，比如，前世。”
时允的话语一顿，娓娓道来的声音沉稳如同晨钟一般，在夏言心里引起轻轻震动。
“大部分人日常获取最多的就是某些灵感和预感，只有少数天才获取到的是某个领域的信息。”
“那我写文的灵感说不定也来自这个云服务器。”夏言轻轻一笑。
“我总觉得一觉醒来后写作会更容易一些，或许因为那时潜意识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退。那么，很多创作者喜欢冥想或者禅定，应该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过为什么只能通过潜意识来访问？”夏言露出疑惑的神情，“难道潜意识就是人类承载‘大意识’的核心部分？”
时允眼神中露出赞许意味，“阿言你很聪明，正如你所说。”
“按照这个理论所说，人类潜意识是‘大意识’的一部分，是人类自降生后从宇宙‘大意识’中继承的部分。人类的意识可以分为自主意识与潜意识。”
夏言继续问：“那自主意识是在潜意识之后形成的配套机制？”
“是的，自主意识是人类为了生存需要，发展出来用以协调潜意识与肉身现实的。”时允解释道。
“自主意识更接近于为潜意识设下的铁丝网——保护着它，也限制着它。”
“等到潜意识回归‘大意识’的时候，自主意识作为个体‘灵魂旅程’的记录，一同上传，丰富宇宙对自己的感知。而你很关心的记忆，绝大部分都是自主意识。”
时允看向夏言，眸色深邃。夏言的呼吸一滞，随即不自觉加快。
“我们说的记忆实际上是自主意识进行的合理化创造，每个人的记忆都是在脑中经过某种加工而成的，没有任何人的记忆能够说是完全真实。”
讲到这里，时允停了下来，她看到夏言沉入思考当中。
夏言在脑中回溯着所有与记忆有关的一切异常。
按照这个理论，她很有可能是自主意识加工时出了些问题，所以记忆才会如流沙般逐渐消失。
那么会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自主意识的其余模块，比如认知，她没有任何问题。
那会是自主意识的加工过程有异常吗？可自主意识是个体为了生存，用以协调潜意识与肉身现实的。
难道是她潜意识层面的异常导致的？潜意识可以说是一个人灵魂最核心的部分，这里怎么会出了问题？
夏言心中对此有疑惑，但一时想不出究竟。
“所以说记忆都是不可靠的？”她续接上时允的话。
时允颔首，“是的，个体所能被检验的、可靠的过去记忆，其实是集体合理化创造后的共识。”
“集体记忆，即人类所知的历史，也是如此，只是一种合理化的共识。”
“而近些年来，人们注意到的集体潜意识的存在，也是因为所有个体潜意识来源于同一个‘大意识’。”
夏言露出了然的表情，“那我们可以算是同根同源，甚至有可能在很久远的过去，就是同一段意识。”
“嗯，我喜欢这个说法。”时允的笑容加深。
“我们或许在不可知的过往，曾经是一体，而在不久的将来，也将归于一处，这是宇宙最极致的浪漫。”
时允的声音为这句话增添了几分旖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