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该不会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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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过......只是把拥有的给了别人......
对方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和这句话，夏言分不出哪个更令她费解。她坐在位子上，努力消化着对方带给她的新一轮诧异。
夏言说的“没有拥有过什么”，是指所有过往最终归结而成的记忆。
构成自我的往昔记忆在不停消逝，她当然算不得“拥有”任何人事物，她能谈得上拥有的，只是当下此刻。
时允激动地反驳她，她们是在讲同一件事吗？还是对方误解了她的话？
如果她们是在聊同一件事，那时允的意思应该是——她拥有过以往的记忆，而且是有情绪承载的深刻记忆，只不过现在将其给了别人。
或者是她有过很值得记忆的曾经，但却转赠给了别的人。
第一种理解......怎么看都不太现实吧，她怎么可能将记忆转给别人呢？现代科学可做不出这个解释。
第二种理解在逻辑上看似更通顺，但实际也没有比第一种可靠多少。
虽然可以理解成一种抽象的说法——她为别人让出了幸福，但是她如果真的做过这件事，怎么可能一丁点都不记得？
而且这看上去，也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别人如何她向来并不关心，遑论让出幸福，这第二种可能性也被夏言排除。
她们俩肯定不是在聊同一件事，夏言想。
即便时允能看穿她，懂得她心中所想，也肯定无法知晓全部。
在她们聊到这事时，对方很可能本来就有了心绪起伏，因为她有些太过直接地戳到了对方“害怕失去”这一点。
任何人心中阴影处埋藏的暗雷被探出，都会难以保持平静。
在心绪波澜中，不管不顾地说出了压在心口的话，这话的内容可能与另一方完全不相关。
这样想着，夏言莫名觉得有些抱歉，她在与时允的互动中屡屡处于下风，导致她忽略了对方也有不能轻易触碰的伤口。
每个人都有某些从未被真正诉说的，被沉默与泪水浸染的往昔碎片，好似灵魂上的一道褶皱。
它或许无法溯源，找不出明确证据，甚至连悲伤也不曾踏足。
但它就是静静地陈列在那里，无法被熨平，稍有不慎就会再生波澜，时刻有被撕裂的风险，或许她刚才在不经意间踩到了这个禁区边缘。
“对不起。”
“对不起，阿言。”
两声道歉齐齐响起，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道歉是因为我没有控制好情绪惊到你了。”时允轻笑一声，“阿言你道歉是因为什么？”
“我担心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我不应该那么讲，换作是我，也可能会觉得不太舒服。”夏言回应道。
“不是因为你说的这句话。”时允摇了摇头，走回餐桌，坐了下来。
“我承认我确实‘害怕失去’，在这一点上我很坦荡，即使被看出来，被讲出来，也完全没关系。”
“我只是......听到你说‘好像没有拥有过什么，谈不上害怕，也谈不上不害怕’，一时想到了很多。”
时允垂下眼眸，“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只是我自己的原因，与你无关。”
“你......想要跟我讲一讲吗？”夏言小心翼翼地问道。
时允沉默片刻后，恢复成原来调笑的表情，支着下颌凝望夏言，语调上扬。
“阿言这么关心我啊，那我现在可要把这份关心先存起来，不能这一次都花光，以后再一点一点拿出来，细水长流。”
时允显然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夏言体贴地截住话头，“好，那你以后慢慢讲给我听。”
“嗯，我现在有点困了，”时允伸了伸懒腰，“阿言陪我一起午睡吧。”
不问她有没有午睡的习惯，也不问她想不想睡，直接说让她陪睡，怎么这么像侍寝的指令？
夏言眉心一皱，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好停顿几秒才回道：“好。”
收拾完餐桌，简单做了整理之后，时允就拉着夏言回了二楼的卧室。
原本夏言还在想，对方会不会又要折腾一番。结果时允刚揽着她躺下，就陷入沉睡。
节奏规律的呼吸轻拂着她的侧脸，阻隔光线的窗帘漏下一两处余光。在这样静谧安宁的氛围下，夏言也很快沉入了睡梦。
这个上午耗费了她太多心神和体力，因此她睡得很沉。
这次梦中的场景分外清晰，光怪陆离的画面和景象，异彩纷呈。
她仿佛身在局中，不知何处为始，何处为终，如浮萍一般被局势裹挟着四处飘荡，完全没有任何自由，让她窒息到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得以有的喘息机会，是她从梦中醒来的时刻。
夏言感觉她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汗水沾湿，双眸望向卧室的天花板，半天才有了焦点。
这时她才注意到睡在身旁的时允早已醒来，正侧着身子，支着头，含笑凝望她。
余光投映在时允轮廓明晰的面部，留下一半阴影，衬得更加大气深邃。
恍惚中，夏言觉得对方有着位于高堂之上，俯视众生的气质。
“阿言，刚刚是做了什么不安的梦吗？”时允的语气分外轻柔。
“该不会是......”时允俯下身，在夏言耳边狡黠地低声道，“梦到被我强迫吧？”
一个急转弯，夏言差点被甩出车外，她一脸无语道：“你就只想这一件事吗？”
“跟阿言睡在一张床上，当然只想这一件事，我可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时允的语气十分认真，仿佛提出这事的她才有问题——她是个不懂风情的三心二意的人。
“关于这件事，我有很多想法，都想与阿言试一试。”
她的指尖抚上夏言的身体，轻点着带起圈圈酥痒的涟漪。
“如果阿言想的话，假意‘强制’也不是不行，我是很愿意与你一起尝试不同的玩法。”
这话说的好像是她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对方虽然不好意思，但也愿意答应。
夏言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气，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真令她叹为观止。
“不用，不用。”
每次紧张时，夏言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灵动双眼慌张颤动，引得时允笑意更深。
夏言怕对方再绕回到这上，只好如实说：“我刚刚做的梦跟昨晚的梦有关联，但都是比较碎的画面，目前还说不清楚。”
时允敛去笑意，轻轻点了点头，问：“上午你说你写的那章小说是梦到的内容，那刚刚梦到的也会被你写出来吗？”
“嗯，我可以通过写作将那些画面理清楚一些，用文字将碎片串联在一起。”
时允笑了笑，打趣道：“睡一觉，做一次梦，就有了小说的灵感，不仅小说是连载的，连梦都是连载的。”
“我的梦确实是连载中，每次更新一点点，灵感真的是很玄妙的东西。”夏言随之一笑。
时允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问：“在你梦到的情景中，你自己是身处其中吗？还是所有画面都只是以观察者的视角看到的？”
夏言说：“我以前做梦的时候，自己都是观察者视角，所有发生的事都与我无关，我只是看着那些事发生。”
“这两次很奇怪，我梦到的都是第一人称视角，虽然不都是同一个人，但却都是自己身处其中，就像真的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样。”
夏言仔细思考着这两次梦境与以往的不同，忽地眼前一亮，有了一个发现。
“噢，所以我这两次做梦才会有比较大的情绪起伏，因为是代入了第一人称视角，以为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夏言豁然开朗，这下解释得通为什么她会有异常的情绪波动。
接下来只剩下两个问题——为什么从昨晚开始有了这样的变化？这一切跟时允有什么关系？
夏言不自觉地看向时允，思索起来。
思索时的夏言像身心全部沉入某处，瞬也不瞬，十分专注。
这让时允觉得有趣的同时，也生出些不满，不满对方与她讲话时分心。
于是时允坏心眼地伸出指节，在她的唇瓣上轻点、勾勒，打断她的思考，将她的意识拉回。
“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解释这一切。”时允缓缓说道。
“什么想法？”
夏言任由唇瓣的酥痒蔓延，只在错开的片刻，轻咬下唇来缓解。
时允适时收回指尖，侧躺下来。夏言也跟着侧过身，两个人的视线相对。
“有没有可能，你在梦境中见到的就是你的过去呢？只不过是很遥远的过往，是很多世之前的你。”
时允的声音中多了一抹深沉，好似在久远的时光里浸润过许久。
夏言仿佛在其中听见流水、磬声、钟鸣、羯鼓与驼铃。
她被时允的声音引领着，沉迷在此刻的想象中，接续着对方的话，“那我梦见的画面中的另一位，会是你吗？”
她听到时允带着笑意开口，仿佛与梦境中那人的声音合在一起。
“很有可能是我，阿言，你要不要唤我一声呢？”
“阿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