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使魂魄尽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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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沉浸在这带起轻微颤栗的想法中，不过转瞬间，她的表情忽然有些异样。
“那我们与自己讨厌的人或者仇家，也是源于一体，复归一处？”
时允怔了一下，随后不由得笑了起来。
“是啊，不过好处是，在最终魂归之时，对方会受到同等的对待——曾施加于别人身上的，必返归其身，裂其魂魄。”
夏言露出了然的神色，问：“这就是许多信仰当中的‘因果报应’吗？”
“嗯。”时允颔首，“所以，神是存在的，不过不是以人们现在理解的形式。”
“在一些信仰中，作为先知或与神沟通的人，获得的‘神谕’、‘神旨’、‘神示’等，也只是‘大意识’的部分。我们传统文化中的‘天机不可泄露’，有一些人感知到的‘天机’也是来自这里。”
“‘大意识’就是人们在顶礼膜拜的神，是天机，也是科学在探索的宇宙起源与终结。科学与神学只是尝试描述同一事物的不同语言。”时允进一步解释。
不知不觉中，夏言听得入迷，不自觉得屏息凝神，听到这里才长舒一口气。
这个宏大又玄妙的话题令她沉迷，稀薄的个体消融在宏大的叙述中莫名会有一种安心感受。
沉默半晌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你所说，‘曾施加于别人身上的，必返归其身，裂其魂魄’，你还要选择对那个人动手吗？”
在夏言的眼里，时允是那种爱恨如黑白分明，情感如醇酒般浓烈的人，如同正午最炙热的太阳，让心有阴暗的人根本不敢抬头直视。
她的一切都来得猛烈汹涌，她从不会去密谋着蚕食什么，而是挥手间席卷所有，直到你的周遭全部被她充斥。
一呼一吸之间，只有她的气息留存。
她会占据你的全部世界和全部的你，而且以一种你最乐于接受的，甚至你会主动请求的方式。
时允不需要世界环绕，她自成一个世界。
夏言觉得自己就是绕着她转动的一颗不那么明亮的星辰，在对方的引力下，有了得以栖身的轨道。日复一日，沿着受到指引的路径运动着、存在着。
时允这般确然又强烈的存在，遇到这样无法释怀的仇恨，会不惜燃尽一切将对方抹消。
夏言相信对方有这样的决心，也有足以匹配的力量，她只是有了那么一丝担忧，所以才问出一个内心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
“嗯，即使魂魄尽碎，我也要那人永世不得善终。”
时允的话语中，好似有深切恨意在齿间无声碾过。
“就像......”
“就像什么？”夏言问。
时允垂下眼眸，笑了笑，“没什么。”
又被打断。夏言忍不住蹙起眉心。
像上回一样，在即将表露内心深处之时，时允即时按住门扉，将一切稳妥地掩藏在门后。
“我说的这些，阿言听听就好，不用太相信，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时允脸上浮现一如既往的莫测笑容。
“那你相信吗？”夏言问。
“我对这些并不在意，没有什么信与不信。所有的这些理论啊、猜想啊，信也可以，不信也可以，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我只是看到之后觉得很有意思，记了下来，能博得美人一笑，就可以了。”
时允的指尖轻抚上夏言的手背，转瞬间恢复平常的样子，转移了话题。
“今晚的火锅我们可以点起来了，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时允手肘撑在桌面上，懒懒地支着脸颊，仿佛刚才那些高深的东西与她完全无关。
夏言有些意犹未尽，但看对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能压下跃起的念头，等之后有机会再聊。
“好，我来点一下。”夏言拿起一旁的手机，翻到当地的外卖平台。
“对了，我们要不要叫上叶苓和楚汐一起？”
在选择汤底，需要计算人数的时候，夏言突然想到这点。
“可以，我跟楚汐讲下，让她叫上叶苓。”
想起这两个人的八卦，时允忽地来了兴致，当即给楚汐发消息。
一个小时后，楚汐和叶苓连同火锅外卖一同到达了她们家。
满脸兴奋的叶苓，面无表情的楚汐，帮她们一起将火锅外卖拿进家，布置在餐桌上。
“哇，这个川味麻辣火锅感觉真正宗啊。”叶苓深深嗅了一下，感慨道。
“是啊，你的言姐很会选。”
时允支着下颌，含笑将目光毫无顾忌地投向夏言。
叶苓脸上浮现饱含深意的笑，悄悄给一旁的楚汐使眼色，貌似再说：“你看到了吗！！她们是真的！！”
接收到叶苓意思的楚汐，配合着点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是这挡不住叶苓的雀跃，她在桌下拽着楚汐的衣角激动地晃了晃。
“不愧是言姐，这次有口福了呢。”
叶苓努力收敛着兴奋语气，双手捧着脸，目光不住地在夏言和时允身上转悠。
夏言笑了笑，说：“我点了鸳鸯锅，这边的白汤还蛮有特色，是药材汤底，可以尝一尝。”
楚汐连连点头，叶苓似乎感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开心，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太出来。
“你不吃辣？”叶苓侧头转向楚汐，压低声音问。
“嗯，不太吃得来。”楚汐一板一眼地回应。
叶苓忽然想到以前在公司吃午饭的时候，夏言也不爱吃辣。
所以这一顿川味麻辣火锅是特意给允姐点的！又让她嗑到了，叶苓的唇角高高扬起。
嗯？为什么说不吃辣，她这么开心？楚汐有些不解。
“你......也不太吃辣？”楚汐学着叶苓的话问。
嗯？楚汐居然开始关心别人吃不吃辣！
坐在一旁的时允，从刚才开始就特意支起耳朵，听她们俩讲悄悄话。
听到这句，她夹肉的动作一顿，随后满心的讶异瞬间转换成无比欣慰，孩子终于长大了啊。
满脸欣慰与感动的时允，看向对此一无所知的夏言。
嗯？为什么时允这样看着她......目光好像有种慈母般的深情，夏言也跟着一怔。
时允眼神示意她注意那另外两个人，夏言才反应过来。
她先是刻意去夹菜，不经意地打量着正在聊天的二人，将眼波流转收于眼底。随后她低头认真吃菜，但全神贯注地听着那边的对话。
“我挺爱吃辣的，但是有点菜，吃不了太辣的，嘿嘿。”叶苓不好意思地一笑。
“可能这就是反骨吧，明明吃不来辣的，但是偏要吃，总觉得吃得多之后就能吃辣了。”
“其实我妈妈是锦城人，家里从小到大其实都会吃一些辣，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吃不来太辣的，连我妈妈都很无奈。”
叶苓突然打开话匣子，跟楚汐捋了一遍她从小到大的吃辣往事。
听着叶苓绘声绘色的讲述，楚汐从容地涮着菜，时不时毫无灵魂地附和两声。
“噢，这样啊。”
“嗯，确实是这样，你好厉害。”
......
收到“鼓励”的叶苓，话越来越密集，神态也更加活泼。
“那你还真不一样。”楚汐仍旧以一句语调毫无波澜的“夸奖”收尾。
叶苓却像收获了灵魂挚友一般，眼睛亮亮地看向楚汐。
正从锅里捞出一块玉米的楚汐，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盖章了“灵魂挚友”。
目睹全程的夏言简直瞠目结舌，这孩子怎么这么容易就跟人家推心置腹？还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而且楚汐这话怎么跟上回的转述这么像？
她琢磨了一下，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夏言侧身转向时允，抬手挡住嘴，放大口型，用气音问对方：“楚汐，你教的？”一同递过去满是疑问的眼神。
只见时允颇为自得地点头，我心甚慰的模样，她轻声回应：“我教她要句句有回应，还要见缝插针地夸对方。”
夏言瞬间无语到了极点，她终于知道楚汐身上的“人机感”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还真是被输入了一段程序，一触碰到条件就会有相应的回应，并且，毫、无、灵、魂。
而叶苓就这样被勾走了？
她带了叶苓那么长时间，教了各种分析人和应对人的方法技巧，就这么被一个“行走的程序”三板斧给破了？
是因为楚汐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哪怕是三板斧都比别人更可信吗？
夏言忽然觉得自尊心蒙了尘，她看着时允一脸自豪的模样，突然理解了武侠小说里门派后辈比武时长老们的心情。
于是她在看向聊得热络（单方面）的叶苓时，没忍住带上一丝丝幽怨，而对方却丝毫没有察觉，还在不设防地分享。
夏言在心里叹息一声。
下一秒，她又转而在心中感叹，时允果然手段了得。
然而她在心里的这一番波澜，在座的三位无人知晓。
时允还在继续用慈爱的目光看向这对小朋友，听着她们的互动。
“欸，允姐，言姐，你们现在住在一起了吗？”
叶苓的目光突然扫到一层的行李箱，以及窗边散落的明显属于时允的器械，这才想起这次来的目标，笑嘻嘻地转向这两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