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从阳光到灯火的第一次约会 ...
-
3月20日,今天是我和悟的第一次约会,内心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洗完澡,我换上白衬衫和灰色百褶裙。黑色丝袜外,腿环固定着短刀,腰部皮带上挂着钢丝卷。咒具不离身,早已是本能。裙长和外套刚好遮住一切,不会引人注意。
淡妆完成,我对着镜子确认了一眼状态,我希望以自己认可的样子出门。我拿起手机发给悟:“我准备好出门了。”回复很快,他说一刻钟后到楼下。
我关上门,踏进东京明亮的春日,风微微吹起裙摆。悟的白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墨镜随意地架着,站姿松散。我没多想,小跑了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呼吸微微有点乱,但心情很好。”
我跟在他身边一起往前走。街道很宽,阳光正好,人群在我们身边来来往往,俊男靓女的组合引得人们的视线朝我们看来,但很快又礼貌性地挪开。我稍微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他的步伐自然地配合了我的节奏。
“接下来去哪?”他问得随意。
我想了想,说:“路过咖啡店的话,进去吃个早午饭吧。”
他似乎也不介意,只是点了点头:“好。”东京的街道在上午显得很干净,阳光落在路面上,反射出柔和的亮度。
我们经过一家咖啡店,玻璃窗擦得很亮,里面传来咖啡机运作的声音。我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
“要进去吗?”他问。
我“嗯”了一声。
推门进去时,风铃响了一声,店里很安静。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木质桌面被擦得干干净净,杯垫整齐地摆在一旁。
我点了厚切吐司,烤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翘起。草莓果酱是新鲜熬制的,颜色透亮,抹开时带着淡淡的果香。
悟点的厚松饼堆得高高的,他在松饼上淋了超多蜂蜜,沿着松饼的边缘流淌下来,在盘子里汇成一小片金色的光。他用叉子戳了一下松饼,满意地眯起眼睛,又顺手把一整勺蜂蜜淋上去,完全没有节制。旁边的焦糖布丁晃了晃,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他还没吃就已经一脸期待。
“你的看起来好普通哦。”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吃第二口松饼。
我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果酱抹匀,苦笑道:“我可不敢像你那么吃,我得运动多久才能消耗掉呀。”
我捧着焦糖拿铁,小心地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甜度刚好,焦糖的苦香在舌尖慢慢化开,让人一下子放松下来。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生活的声音一点点回到这座城市——交谈声、脚步声、偶尔的笑。
我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对他说:“悟,我考虑了蛮久,我觉得我们把恋人关系保密好不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对外我们还是同僚关系。一是我不想别人提起我,都只称呼我为五条悟的女人,我希望他们称呼我自己的名字。二是我不想因为这层身份在咒术体系里有任何的特殊待遇。”
咖啡厅里人不多,午后的光线被窗帘过滤得很柔软。杯子里的咖啡已经放了一会儿,表面那层细小的泡沫慢慢散开。
我说完那段话后,没有立刻去看他。语气刻意放得漫不经心,可指尖还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却没有逼迫感。那是他一贯的方式——不打断,也不急着给结论。“理由列得还挺清楚的。”他说。语气很平稳,没有调笑,也没有否定。
我这才抬头看他:“所以……你怎么想?”
他说:“第一条。你不想被定义成‘谁的附属’。”
我点头:“嗯。”
他接得很干脆,“这点我同意。你不是。”
我心里那根绷着的线,松了一点。
他继续,“第二条。不想要特殊待遇。”
“我不想以后有人质疑我的任务分配、晋升、评价。”我补充道,“我希望那些都是因为我自己。”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所以,保密这件事,没问题。”
我呼出一口气,却又立刻追问:“你不介意吗?”
他想了想,然后回答:“公开与否,对我来说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是以你自己的名字。”
“谢谢你理解我。”我说。我话音刚落,就抬头看向窗外,像是故意把刚才那点沉重的空气推开。阳光很好,街道明亮得不像话。
我又把视线收回来,看着他,我指了指窗外,“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呀。”说到这里,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了一下:“我家附近的公园里好像有一家室内滑冰场诶,我们去滑冰吧。”
他挑了下眉,说道:“你这转场也太快了吧。”
但下一秒,他已经站起身,把桌上的账单拿起来:“滑冰场?”
我点头,“嗯,就在附近。”
他说得很干脆,“走。”
我跟着他站起来,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风铃再次响起,我们推门走出咖啡厅。阳光迎面而来,空气清爽。
我半开玩笑地补充,“先说好,我可是在北海道长大的,滑冰还不错。”
他侧头看我,嘴角勾了一下:“是吗?那我可要认真一点了。”
我们并肩走着,脚步踩在公园外的石板路上,风很轻,带着一点初春特有的清冽。
悟问我:“你很喜欢滑冰吗?”
“嗯,喜欢。我小时候学过好几年呢。在冰上滑动起来的时候,感觉无比地自由。”
进入室内溜冰场,里面比我想象中热闹一些,冰面反射着灯光,传来刀刃划过冰面的清脆声响。我看着他,“咖啡店是你请的,溜冰场我来买单,不许跟我抢。”
他拖长了语调,“哦?你这是在跟我划清账目?”
我立刻纠正,“是男女平等。而且今天我想请你。”
他发出一声很轻的笑,“行。那我就心安理得地被请一次。”
我很快买好了两张入场券,又去租了溜冰鞋和护具,一手拎着装备回到他身边。我把其中一份递给他,语气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干脆。
我转身去换鞋。坐在长椅上扣护具的时候,我动作很熟练。冰鞋系带、护膝位置、重心调整——这些身体记忆几乎不需要思考。
他在我旁边坐下,低头研究了一会儿溜冰鞋的结构,动作算不上生疏,但明显不是常客。
我站起身,在冰面边缘试着滑了一步,鞋刃稳稳咬住冰面,熟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蔓延。我回头看他,笑了一下:“跟紧我就好,不会让你摔的。”
他站起身,把护具扣好,语气淡淡的:“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危险。”但他还是踏上了冰面。
我先滑出去两步,回身朝他伸出手,只是一个很自然的邀请。
冰面比我记忆中还要顺。当刀刃真正贴上冰的那一刻,我几乎没有适应期,身体就自己找回了节奏。重心、推冰、转刃——那些被岁月覆盖的基本功一层层浮现出来,像是一直安静地等在那里。我先是滑了一段简单的步法,随后加快速度。弧线拉开,身体舒展,力量从脚踝一路送到腰背,再自然地释放出去。跳跃、落冰。刀刃切开冰面的声音清脆而干净。
我知道周围的视线正在聚过来。余光里,有人停下滑行,有人靠在围栏边看着。但我没有在意,这是我曾经最熟悉、也最自由的地方。我完成一个连贯的转体动作后减速,朝他的方向滑去。他站得很稳,目光一直跟着我,没有说话。
我在他身边停下,呼吸微微急促,却很畅快。“可以把右手手臂伸出来吗?”我对他说。他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伸出手臂。我轻轻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确认支点,然后借着那一点点接触开始原地旋转。一圈、两圈、三圈……我自己也记不清转了多少圈。发丝被甩开,裙摆在空中展开又收拢,世界在视野里化成模糊的光影。只有冰面、旋转,还有身体对平衡的绝对掌控。
当我慢慢停下来时,呼吸还带着余韵,脚刃稳稳地压住冰面。那种轻盈感仍然停留在身体里。我抬头看向他,忍不住笑了。
等到滑冰场的人群逐渐稀少,我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于是我对他说:“我今天很开心。现在我们回家吧。”我的语气是真心的满足。
说完这句话,我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一点勇气,又像只是想把邀请说得更自然一些。我抬头看着他,随即又补了一句,语调轻轻的,却带着我自己都能察觉到的期待继续道:“你愿意去我家吗?吃我做的晚饭。”
他抬手,极自然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当然。”
我话说得很慢,也很坦诚。“其实我也不知道约会和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的。我只是遵循自己的内心。现在,我很想和你——在我家——吃一顿热腾腾的寿喜烧。”
他安静地看着我,像是确认我每一个字的重量。然后,他笑了,是很柔和的笑。“这样啊。”他说。他伸手帮我把滑冰时有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那你现在做得很好了。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你自己的。”
走出冰场时夜色已经落下,我们并肩离开,脚步不急。夜风吹过公园的小路,树影在路灯下轻轻晃动。刚才在冰面上还不觉得,现在一停下来,冷意一下子顺着脚踝往上爬。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外套往身上裹紧了一些。
身侧忽然靠近了一点温度,他的外套落在我肩上。“运动停下来最容易着凉。”他说得很随意。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风好像真的小了不少。我们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脚步自然地放慢。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灯掠过。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我家门口。钥匙转动的一瞬间,暖气迎面而来,我忍不住轻轻呼了一口气。
“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门。我把我俩的外套挂在玄关柜上,然后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递给他。“这个应该合脚。”我看了一眼他的脚,又补了一句,“没穿过的。”
他低头换鞋,语气随意:“你准备得还挺周到。”
“有备无患嘛。刚搬进来的第一周就准备了,想着万一有客人来。但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客人,除了莉子和直树帮我搬家的那天。”
我直起身,指了指客厅:“你随便坐。我去换身衣服。”走到卧室前,我又回头补了一句:“冰箱里有甜点和饮料,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垫一垫肚子。”
说完我就进了卧室,把门轻轻带上。我脱下外出的衣服,换上一套粉红色的珊瑚绒家居服,柔软得几乎要把人包起来。袖口有点长,我顺手往上卷了两下。
我推开卧室门走出来,客厅的灯光温暖而柔和。他已经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罐可乐,手里拿着刚拆开包装的喜久福。我看了一眼,忍不住笑:“果然第一选择还是它啊。”
我走向厨房,开始准备食材,一边系围裙一边说:“寿喜烧很快就好。”锅、酱汁、牛肉、菌菇、乌冬面一样样摆出来。水汽慢慢升起,空气里很快弥漫开熟悉又安心的味道。身后是客厅柔和的光,锅里是即将沸腾的温度。
所谓“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大概就是这样吧。不需要惊天动地的仪式,只要在夜晚回到家,有人坐在客厅等你,然后一起吃一顿热腾腾的晚饭。
在我准备食材的时候,五条悟在我家观察,他的视线停在沙发后面的照片墙上。上面有刚刚收到的高专毕业照,还有一张我小时候的全家福,上面有我,我爸妈,还有我已故的哥哥。
我见他看得入神,便走过去,说道:“他叫陽,是我的亲哥哥。那一年他初中一年级,我小学四年级。夏天很热,放学后他拉着我去河里游泳。我在岸边看到一只奇怪的生物,吓得大叫水里有怪物。哥哥不相信,非要下水。他被怪物拖到水下,再也没有起来。长大后,我才知道这个怪物是咒灵。”
我是用很平静的语气在讲述的,只是在复述一件早已被时间磨平棱角的往事。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一颗,两颗,滑落下来。我深吸一口气,极力忍住了眼泪。
身旁很安静,他只是转过身,把我轻轻地拉进怀里,他的手臂很稳。他的手落在我后背,轻轻地、一下下地拍着。“从那一天开始,你就已经在承受——本不该由一个孩子承受的东西。你之所以会成为咒术师,之所以会站在前线,是因为你知道——如果有人能看见它们,就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声音很轻,却稳得不可思议。“你哥哥会为你感到骄傲。”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里面没有怜悯,也没有同情。
厨房里的寿喜烧轻轻沸腾,香气慢慢溢出来。我擦了擦眼泪,说:“我们吃饭吧。”
寿喜烧的汤汁开始翻滚时,香气一下子把整个空间填满了。我把切好的牛肉一片片放进锅里,颜色很快由红转褐,边缘微微卷起。我夹起一片,放进他的碗里,语气理所当然得连自己都没察觉。“先吃这个,刚刚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又抬眼看我,嘴角扬了一下:“让我尝尝女朋友的手艺。”
他立刻夹起来吃掉,动作干脆,露出浮夸的表情:“好好吃,果然女朋友亲手做的就是最好吃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
锅里的声音很小,很温柔。我们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是聊一些很日常的事。
饭后我收拾碗筷,他靠在厨房门边,没有插手,只是看着。像是单纯地享受这种“有人在家里忙碌”的画面。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洗碗机,转身时,发现他站得比我想象中近。“怎么了?”我问。
他低头看着我,语气很轻:“没什么。”然后他伸手,极自然地抱住我。
我愣了一秒,随后也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悟。今天……真的很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下巴贴着我的发顶:“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