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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袭 兄弟重逢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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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纵阔,再无一条通往霸刀山庄了。”
说罢,俯仰之间,刀气涡旋交汇处,柳崇行抽刀而出,一时落叶卷扫,枝梢催折。
第一刀,不可谓不至刚至猛,直袭柳楚雄面门而去,为白须老者所弹指击腕化解掉;
第二刀,不可谓不圆融守正,自认毫无破绽的招法在第三式便落败,柳崇行退五步,踉跄作罢;
第三刀,不可谓不诡谲出奇,柳崇行双刀在手,月光流转于刃上,刀影纷繁缭乱,白须老者与之过十余招,半步未移,柳崇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藏招尽出,仍落在下风。
接连三刀,柳崇行连师弟柳楚雄的身都没有近,他自然不甚甘心,握刀的双手微微颤着,视线在师父与师弟间辗转,最终死死锁在师父身上,“师……父。”
白须老者一拂袖,道:“收了刀随为师回山庄吧。”
闻言,柳崇行垂首去望手上的两柄刀,“师父你何至做到这种地步?”
“徒儿,霸刀山庄尚有你的一席之地。”
“是吗?”
夜月昏,山风阵阵,两相对峙良久,柳崇行重新紧攥起双刀。
可我在霸刀山庄永无出头之日。
柳崇行将刀一甩,锋刃直指师弟柳楚雄,一字一顿道:“今日我便要亲手了结他的性命,让师父你知道,他技不如我,是你错了,是你们都错了!”
“听为师的一句劝——”
白须老者的话未说尽,柳崇行却已迈开步,向柳楚雄出招,以杀人刀,以赴死心。
“崇行!”
白须老者断然一喝,飞身而起,落定在半途,凭柳楚雄手中所执承下这斜劈一刀,又借力打力地施了一招,顿然镗鸣炸响,再看柳崇行已在几丈开外,双刀在地深深犁出两道长痕。
先前为柳崇行所把玩在手的红绳落在地上,又叫他呕出的鲜血浸染,柳崇行定定望着那截红绳,将之收入怀中,身形晃了晃,这才站稳脚跟,再抬头时目眦尽裂。
哈哈哈哈。
柳崇行揩掉嘴角的血,不知所谓地笑着。
他已说不出话。
说什么?
说这么多年,在偏心师弟上,师父还是半点未变。
说柳楚雄,天下好便宜都被你占尽了,自己哪一点比不上你?
说我这辈子愿为人先,敢为人先,苍天却不肯厚待于我。
说我柳崇行不甘心?
哈哈哈哈。
柳崇行啐掉口中残血,强忍胸口隐痛,风撕扯着他的衣衫,柳崇行定睛再看师弟,那副令人憎恶的好皮囊他不愿多看一眼。此时,却听柳楚雄进前一步开口道:“师父,恳请师父放手,容师兄与我一战,今日当有个了结。”
白须老者沉吟半晌,后撤至竹林深深处,默许了他们师兄弟间的搏命厮杀。
“天亮前,你我不死不休。”柳楚雄回身照旧架起双刀,“师兄,请吧。”
……
诚如柳楚雄此前所说,师兄弟师从同一人,互相间是没法破招的。
柳崇行与柳楚雄几十招间难分你我,百余招间柳崇行略占上风,双方都有伤在身,已近力竭之态。
柳楚雄胸膛起伏,呼吸滞重,柳崇行见势出刀,确信胜负就在下一招法内唾手可分。
当是时,悠长的哨音由另一侧林间响起,引得二人留心,然则第一声哨音乍止,第二声哨音就由另一个方位传来,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柳楚雄回过头正望见晴岚墓前的烛火,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再转头——
哨音越来越频繁,惹得惊鸟四起。
快去把烛火熄灭,烛火暴露了我们的所在!
“快去——”柳崇行转过头,还没来得及朝离得更近的柳楚雄吩咐。只见柳楚雄持刀扑向自己,柳崇行心中不明所以,手却已贯然出刀,刀锋相接时,金石之响盖过了箭矢破空而来的声音,柳楚雄的刀被弹开。
师兄!
柳楚雄只好纵身跃去,以肉身为盾。
二人一并跌倒,柳崇行这才看见柳楚雄背后所中箭矢,是方才柳楚雄为自己抵挡下致命一箭,也是师弟向自己挥刀之因。
借微弱烛光细细去看,柳崇行瞪大了双眼,这箭端翎羽何其熟识。
柳楚雄的嘴一张一合,似在说些什么,柳崇行附耳去听。
“可归时——”
“当归。”
柳崇行怔了怔。
白须老者已然临近,着手封住柳楚雄的穴道止血,“徒儿,休再多言。”
许是见白须老者出面,四下已重归寂静,白须老者在原地为柳楚雄运功疗伤。
柳崇行于旁侧守着,抑或是怔在此处,心绪久不能平复。
可归时当归。
柳崇行颓然地站起身,锦袍上染着血,他全然不顾,拾起傲霜刀收刀入鞘,远处天际泛白,如约,胜负已分,柳崇行却高兴不起来:他这一辈子爱没有痛痛快快地爱过,恨没有彻彻底底地恨过。
他心中的恨不知所起:恨横刀夺爱的师弟,恨偏袒师弟的师父,更恨不能为元晴岚出刀的自己……索性随意找个人来恨才活得下去。
名马、美人、宝刀、盛名,我柳崇行理当所得的,竟无一可得。
现下连这条命也是欠师弟的。
这笔糊涂账——
道不明,也还不清。
嘶哑的笑声从柳崇行喉间溢出。
哈哈哈。
熹微日光里,柳崇行浑噩迈着步子,向下山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