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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字条 陈游郭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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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的第一步就是认清自己,一旦承认自己的无能,心灵上的解脱便紧随而至。陈东卓仍坐在木篱笆旁,院门离他不足一丈远,他却已不想逃了。
他向来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是时运不济,仅有的灵气还被枪手的身份磋磨,但他从未承认过,这种认可上的缺失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从他的学生时代开始,无论是学业上、人际关系上,还是处理紧急状况的能力上,他几乎都没有得到过认可。
到后来步入社会,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唯价值论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说学生时代的被边缘化只是让他感到有些孤独,工作期间的被边缘化则彻底封死他的上升渠道。难以排解的苦闷没日没夜地困扰着他,他想这多简单啊,人生不就是找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的过程吗?但他后来发现,人的精力终归是有限的,但问题却是不断涌现的。
陈东卓不断做出改变,总结经验,直到有一天他又回到了可悲的原点。
我懒散无能,我愚昧无知,我乏味无趣,我甚至怀揣着种种偏见,不肯真正去外面的世界里看一看。
陈东卓试着爬起身,感到一直头晕,于是狼狈地跪在原地。想想自己也是三十岁的人了,遇事就只会哭鼻子吗?他只是想哭,本以为穿越到游戏里,人生就能重新开始,但他还是搞砸了一切。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对抗自己的这种懒散无能,对抗愚昧无知,对抗乏味无趣,可他尤其清楚,无论他在哪里遇到哪样一群人,成为萍水相逢的朋友,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最终他的好友们都要看出他的底色。
只是时间问题。
哭过了,也只是心里好受一点,但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
陈东卓再度将手掌撑在地上,缓慢地试图起身。这时,一双温热的手挽住他的手肘,搀扶他一并站起来,陈东卓侧过头,正对上游驹的目光,一改往日里和煦的微笑面庞,眸子里多了几分严肃的审视。
“陈东卓,先把这个吃了。”游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颗棕色药丸,交给陈东卓。
陈东卓想也没想,直接将之吞吃入腹。
“多谢。”
陈东卓正要迈开步向院中央走去,率先拦住他的却是郭无是,身量上郭无是更高也更健壮,对陈东卓的敌意未减丝毫,陈东卓很清楚,今日之生死全系于一线,或者说,在对方的一个念头,一旦这个念头动了,他是要死的,而且是必死无疑。
一想到这个结局,陈东卓反而放松下来,他来这一遭坦坦荡荡,也不惜身后名,故而开口道:
“我要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讲一遍,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陈东卓挪了几步,寻院中枯井边垒起的高台落座。游驹与郭无是紧随其后,他二人却未坐,只站在陈东卓面前,几乎守住他仅有的去路,若他再有意逃的话。
“十二确是死于我之手,在我二人起争执前,我留意到十二讲了几个生僻词,所以她说自己从未读过书,是个粗人,是不成立的。她举止……”
“成立?”
游驹打断了他的话,陈东卓忽然想到“成立”这个词古今不同义,于是多解释了句。
“是假的,在骗人的。她举止不似寻常丐帮女弟子,很可能连这身份也是伪装的。”
“她的确不是丐帮女弟子出身。十二早就告诉我了,只是还没寻个由头告知诸位,是我的过失。”郭无是略微垂下头,坦诚相告。
游驹追问:“方才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东卓如实去说:“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方才在那房间里,她先是与我说了些与郭无是的私事,我不愿去听,她又趁人之危从背后抱住我,我自然不肯做对不起郭无是的事,当即摘开她的手腕,与她划清界限,待转过身来发现她以那匕首相逼,后又说了些让我放松警惕的话,一边将匕首交予我,一边假意握住我的手,我急着挣脱双手,一来二去不想那匕首直插入她腹中,综上所述,是她诱我杀她。”
郭无是大喝道:“你血口喷人!”
对此,陈东卓未置一词,既不解释,也不反驳,甚至连看都不去看郭无是。
游驹又问:“她说了什么让你放松警惕的话?”
“她说,”陈东卓缓缓闭上双眼,试图回忆当时的场景,“她说方才说笑的,世间男子多道貌岸然之辈,要是都同陈大哥这般自持就好了。”
“确实不像十二平时会说的话。”游驹自言自语了声。
“她死前还说,今天的事说出去没人会信。”陈东卓说着,抬起自己染血的双手去看,回想起自己拼了命为十二捂住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地往外流,温热的血很快凉透,黏腻在指缝间,令人作呕。“我几乎是在院子里走了一遭,再回到房间里,十二的尸身便不见了,我探过她的鼻息,确实已经死了,门只这一扇,又不见有人进出,她就这么消失了。”
陈东卓抬起头,站在对面的游郭二人神色不一,但显然没有相信他说的话。
十二说对了,确实没有人会信。
陈东卓继续说:“再早些,我在乱石滩看见六名黑衣人带着十二登上岸边,她是心甘情愿跟着那帮人的,期间又想起那日在永宁寺半山腰,柳楚雄遇险之时,十二曾主动递上兰英酒,郭无是,你不是问她有无递酒的动作吗?我很确切地告诉你,她有。”
陈东卓望向郭无是,而郭无是沉默了。显然,他清楚这其中的含义。
“中途的曲折我不多说,总之,我在一名黑衣人身上摸到了令牌,令牌上的字我不认识,我写给你们看。”
陈东卓捡了根细长木棍,凭回忆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游驹与郭无是都凑过来看。
“二仙寨。”
游驹的神情有点古怪,他看了看地上的字,又看了看陈东卓。
“这是二仙寨。”
繁体的“二”字陈东卓是认识的。他曾猜测这可能是某字的古文异体字,确实半点没错。
“二仙寨距离此地不远。”郭无是补充道。
陈东卓不解,随口问了句:“你是洛阳分舵的,理应常年在洛阳,怎么对这一带这么了解?”
郭无是将绿竹棒收在身后,乜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少问。所以运河上袭击我们的黑衣人是二仙寨的,那刀客又是什么来头?”
“那刀客名叫秦昭,至于从谁的命我还没问出来,就让他跑了。”陈东卓惋叹了声。
“已经很好了,你未曾习过武,还能与之周旋,已经做得很好了。”游驹安慰道。
“你怎知他陈东卓不是与那刀客秦昭一伙儿的,要不然怎么留他一命?”郭无是在旁提醒了句,手却已搭在绿竹棒上,他每每动杀心时,多半如此。
“我在客船上豁出命去救秦昭,只能说他不杀我是懂报答,况且你们没发现一个问题吗?十二之死是挑拨我三人之间的关系,而谋杀柳楚雄则是挑拨门派之间的关系,那箭矢为唐门所制,杀手貌似出身于唐门,而你,郭无是,先前又与柳楚雄起过争执,将他打伤,若柳楚雄身死,尸身一经查验便知,内伤是丐帮所为,你说得清吗?”
陈东卓的目光转向游驹,“如果不是那夜有贼人侵入医铺,我二人追了出去,柳楚雄与郭无是甚至不会那么早相遇——”于是陈东卓问出了早就该问出口的问题,“说说吧,游驹,你事先知道些什么,那锦盒里装的又是什么?”
游驹眼神闪躲,好一阵才说:“此事说来话长……”
郭无是性子更直,“那就长话短说。”
陈东卓忽而想到些什么,再度开口:“对了,还有一件事,之前我还没说,就是指使十二行动的神秘人,柳楚雄他认识!”
“什么?”游驹与郭无是一同惊呼出声。
“那日,十二画了画像给大家看,柳楚雄那样子显然是认识对方,但出于某种原因不肯告知。”陈东卓确信如此,“不如我们先赶回永宁寺,向柳楚雄问个清楚,游驹你也好把你这边的事说个明白。”
已近暮时他三人方才赶回永宁寺,残阳斜照,在这如血的余晖里,永宁寺的小和尚于山门处拦住了他们,好似已经等候多时,“三位施主,不好了,柳施主他不见了。”
游驹便问:“什么时候的事?”
“小僧为柳施主送饭时发现的。”小和尚从怀里摸出一张字条来,交予了游驹,“不过柳施主留了这个。”
游驹展开字条一观,边看边说:
“让我们不必担心,他要去见一位故人。”
小和尚不明所以地站在一边,三人面面相觑,心知事情恐怕远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