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低手》yigeqiguai

24、晴岚 衍天宗门秘

　　“晴岚？”
　　他在四散的晨雾中无端寻觅了一阵，脚步越走越疾，越走越慌，直到轻声唤出那个许久不曾唤过的名字。他适时轻咳了声，将心底满溢的旧情压制住。
　　山巅的风绕身而过，将他的声音撕扯得破碎，盈紫的锦缎袍袖一时兜满风，一时又枯瘪下来，他却始终没有停下前行的脚步。此处山风时起，而浓雾不散，目之所及不过几尺远，他渐行渐远，在这化虚之境中徒然地胡乱游走。
　　终日只觉近前处有一道暗影是属于她的，是遗落在人间的残魂。
　　“晴岚。”
　　他又唤了一声。
　　方见一道倩影隐现在前方，又隐没了身形。
　　他不禁加快了脚步，近乎狂奔。
　　或许，晴岚就等在前方不远处，等待着他的到来。
　　而这一次，他不会失约。
　　不知何时起，系于腰间的红绳断了，他却未知察。衍天宗弟子施用宗门秘术前，曾向他叮嘱过，这是他的引命绳。
　　……
　　他只记得那夜的月色极美。
　　元家本该遭逢大难，如果不是河朔柳家出手的话。
　　那夜他快步奔袭，拔刀出鞘，刀刃过处有破风之声，黑衣人应声倒地。
　　但当黑衣刺客如潮般涌入元家，于是乎，他知道了另一件事：这是一次里应外合的围剿。元家烂到了根，他救与不救都在一念间，继而蹬踏一步，跃上高楼。在房脊之上，他竟望见了她，那一刻，连皎月都黯然失色。
　　刀锋所指，皆为伊人。
　　沉猛一挥间，力破万钧，守如磐石，而攻若惊雷。
　　血海翻覆之际，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直到风波过后，方才从旁处得知她的名字——
　　元晴岚。
　　……
　　风雷刀谷中的石柱名为雷煅柱，他曾见过无数次。
　　“晴岚！”
　　他进前一步。
　　隐约见元晴岚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她站在四方雷煅柱之间，面有惊恐神色，踌躇着向他伸出手来，一道惊雷自苍天坠落，引向四边的铸有残刀的石柱，惨白光芒乍然而至，在他眼底留下一线残影，轰响跟着蔓延开来。
　　不待他靠近，第二道雷紧随而至，这一次相较前一次，落在更近元晴岚处，劈在距她脚边几尺远的青玉砖石地面上，一时砖石迸裂，落得一个不大不小的浅坑，坑中糊黑一片。
　　“柳郎。”
　　元晴岚轻唤了声，像往常一样，唤他。
　　生同衾，死同穴，乐则同乐，忧则同忧，此生未竟携手同行，百年之后并骨葬身。
　　你我曾永誓相随。
　　可他的晴岚已嫁做人妇，柳元氏的柳却非他的柳。
　　那日她身披青绿，他独独在筵席上饮了许多酒。本是两情相悦，竟要眼睁睁看着心属之人嫁与同门师弟。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今日起，你我缘尽于此。”
　　他时常想，若非当日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晴岚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
　　这里已是极尽处，再往前一步，要历经经脉尽断之苦，雷煅柱围就的圈，是阴阳之界限，向内踏足一步，便生不如死。
　　起初他只敢绕着这道圈行动，远远见元晴岚一次又一次死在自己面前。
　　而不论他如何挣扎，始终晚之一步。
　　这一次他心念先动。
　　“晴岚，等我。”
　　但见他一步踏入圈中，直奔元晴岚而去，不顾一切地将她揽入怀中。
　　这无数辗转难眠之夜是他应得的，这经年颠沛红尘之寂是他应得的，这周身彻骨铭心之痛也是他应得的。
　　而今，只愿这个拥抱长长久久维系下去，再难有什么将他二人分离开来。
　　“逆行天道，罔顾纲常，必遭天谴！”
　　一雄浑声音从天而降，仿若有震颤心脉之感。
　　他背负傲霜刀，将元晴岚护在身后。
　　……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所见是熟悉的一草一木，便知身后哪里还有元晴岚的半点影子，此时的他枯坐在习武场上，身后有衍天宗弟子为他运功，这是今日第三次入境追觅昔日残影，损耗一次较一次更甚。
　　许久，那衍天宗弟子方才起身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多谢。”
　　他淡淡然道了声谢。
　　“不必谢我，只是叫师父知道我又在施用这宗门秘术，定不会轻饶了我，柳兄当为我保守住这个秘密。”
　　“好。”
　　那衍天宗弟子却没有走，手持魂灯，伫立了一阵，方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
　　“妄谈天命，逆行天道，不可为，不可为。知不可为而为之，我敬你，但这宗门秘术有损阳寿，还请柳兄量力而行。”
　　他笑了笑。
　　“无妨。”